这老头心里,竟然也全是那个女帝。
他记得陛下当年是怎么把他从一个被屠灭的小村子里捡出来的。
怎么给他一碗热粥,怎么让他读书,怎么把他一路提到这个位子上。
他心里那点遗憾,是自己老了,寿元不多了,怕是未来无法继续替陛下效力了。
器灵震惊大无以复加:“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大殿里的文臣武将,都他妈的是无数年不出一个的极品忠臣?”
“这是反人性的,我不信!”
它不信邪,摸向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它摸完了第七个的时候,器灵就觉得一股惊悚的寒气,从它灵魂深处渗了出来,几乎将它的灵体冻僵。
七个,虽然经历不同,到那时对女帝无比忠诚全部拉满,没有一点点私心和不爽。
哪怕这女帝毫无道理的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立刻拔刀自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器灵没有继续再感知下去,因为它通过人皇帝玺去施展这个神通,是要消耗它的神魂之力的。
如果可以毫无消耗的随便用,它早就控制了所有的人族,天下无敌了。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这四万多年来,我感知过那么多文臣将相,大多数在帝王面前,都是前面捧着,后头骂着。”
“再忠心的臣子,心里也有一些对帝王的不满。”
“比如说封地小了,赏赐薄了,位置低了,功劳被谁抢了,脸被谁打了。”
“可这里是什么情况?”
器灵想作妖,就得靠人心的复杂。
只要有一根刺,它就能顺着刺往下钻,钻到人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上,一点一点把人心掰开。
可今天,它感知了足足七个人,一根刺都没找到。
一个人忠心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端了。
满殿都是这种极端。
这不叫盛世皇朝万众一心,这他妈的叫人性泯灭。
如果这满殿的人真的都是这样,或者全天下的人都这样,那它这人皇帝玺,还有个屁用?
它没法从这些人身上摸到女帝的秘密,也没法从这些人心里找到缝。
器灵定了定神,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不对。”
它抬起头,那两点暗红的光眯起来了。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它活了四万年,记忆还有完整的雍帝阅历经验,堪称老奸巨猾。
所以器灵很清楚一个道理。
这世上不可能有满殿的圣人。
看见的全是好人,那就说明一件事,它看的这些东西,根本不是真的。
器灵的灵体猛的一涨。
“给我破!”
一股黑气从它身上炸开,像一朵黑莲在大殿里绽开,气浪所到之处,白玉地面开始扭曲。
殿顶的九条金龙,金鳞一片一片往下掉,还没有落地,就化作了飞灰。
那两排文臣武将,也随着扭曲,一个个如同泡影,消散无踪。
金碧辉煌的大殿在快速褪色。
器灵的魂力还在往上冲,冲到殿顶,冲到那些光里。
大殿的气息也变了。
刚才还闻得到一股淡淡的檀香,这会儿全是土腥味。
“哗啦啦!”
随着一阵好似是琉璃碎掉的声音响起,整座大殿,在它面前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没有白玉地面,没有九条金龙,没有九级台阶。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洞里很潮,石壁上生着青苔。
那个威严的中年女子也没了。
山洞中间,站着一只妖兽。
这妖兽东西有一个大象一样的鼻子,鼻子上有褶,鼻子底下一对细长的眼睛,眼尾往上吊着,像两道刀。
脸是犀牛的脸,额头上一块骨头凸了起来,好似犀牛角。
四条腿像柱子,下面生着老虎一样的爪子,身后还拖着一条牛尾巴,尾巴尖上有一撮毛,晃来晃去。
器灵看着它,看了三息,认出来了:“梦貘,竟然是罕见的梦貘。”
作为雍帝的恶尸,虽然器灵很坏,但它的见识可一点都不浅。
梦貘是太古时代的神兽。
外貌特点就是象鼻犀面,牛尾虎足。
传说中,这神兽的神念天生就极为强大,以梦境为食物。
它吞噬其他生灵的梦境之后,消化吸收,可以在对敌之时再把这梦境放出来,让对手陷入它编织的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器灵气的咬牙切齿。
这会儿它脑子里那些线索碎片全都对上了。
那满殿的忠臣,一个不恨主子,全都愿意替她死。
不是因为他们是圣人。
是因为他们都是这梦貘编造出来的幻象,全特么是假的。
全是这只梦貘自己造的。
器灵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刚才犯了什么蠢。
它在人家的梦境里,摸人家的臣子,摸人家的忠心,还摸着摸着觉得不对,觉得自己没本事。
其实那不是它没本事,而是它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被对方耍着玩来着。
“好,好得很。”
器灵的灵体给气笑了。
它先是低低地笑,笑到后头,笑的整座山洞都在回响。
“梦貘。”
“跟我玩梦境?”
“老子是玩梦境的祖宗!”
它这话不是吹。
人皇帝玺造梦入梦和织梦的神通,这四万年来被它研究透了。
它把这叫作造梦感知,它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这一行的开山祖师。
“一个梦貘,也敢在祖宗面前摆弄梦境?”
器灵看了看那梦貘旁边的不少妖族和人族,猜测这些生灵,都应该是被梦貘的梦境给控制的。
现在已经成了它的奴隶。
器灵的灵体往上一提,黑气涨开,把整个山洞照得一片暗红。
“你这个畜生,给我跪下!”
依然由绾绾化身的梦貘,当然不会给器灵跪,甚至都没搭理它。
“呵,畜生就是畜生,哪怕是神兽,也感受不到气运之力!”
喊完了这句,器灵突然觉得它的视线有些模糊。
器灵并没有对当回事,只认为这是它消耗的魂力太多导致的。
“没关系,只要我弄死这些生灵,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就能补充我的魂力了。”
器灵想的挺美,可是当它纵横山洞,干掉了包括梦貘在内的所有生灵之后,却连一丝魂力都没有吸收到。
“不……不对劲!”器灵快疯了。
因为它是人族气运之宝的器灵,先天被限制了,只能吸收人族的灵魂,增强魂力。
虽然那些人族的实力,远远不如梦貘等大妖的实力,可怎么也比普通人强啊。
就算是普通人,也会有灵魂,也能吸到一丝丝的魂力才对。
“假的,又是假的!”器灵的眼珠子红成了两团燃烧的怒火:“破,给我破!”
它的魂力第二次爆发,山洞内的景象也开始扭曲了起来。
万妖祖地内,绾绾趴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手肘支着下巴,翘着两只小脚丫子,看着器灵的表演。
她听从了王长峰的建议,把器灵放出来之前,就编制了十几重的梦境,一层套着一层。
这个灵感,还是来自于她在地球时看过的一个叫盗梦空间的电影。
器灵看到的什么女帝的大殿,和现在这个梦貘所有在山洞,不过是第一层和第二层。
在绾绾眼里,现在器灵就飘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时而破口大骂,时而仰天狂笑,时而面目狰狞。
“哎呀,它的灵体都变淡了!”
“再这么搞下去,恐怕不等它破解所有的梦境,就把自己给玩死了吧?”
这么好玩的玩具,绾绾可不想一次性玩残。
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器灵在她编织的多重梦境空间之中释放魂力,竟然能让给自己的修为增长提供助力。
这哪儿是什么恶尸器灵?对绾绾来说,这简直是修为作弊器,升级大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