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刚拱手道:“老板,是我识人不明,才让这么多奸细渗透进来的。”
王长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怪你。”
“是我让你尽快扩招的,这种事根本无法避免。”
接下来就是凌霄宫了。
素来门规森严,盘查苛刻的凌霄宫已是各方里最干净的一支。但也挖出四名潜藏奸细,其中一人身份更是出人意料。
那个女弟子,竟是白清寒座下亲传。
这批人的潜伏规矩和右营眼线如出一辙,同样是两日一报平安,遇紧急大事随时传讯。
墨红兮摇头叹息:“没想到我们凌霄宫都被苏崇烬的人给渗透了。”
白清寒咬牙切齿:“多亏了开阳师兄,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我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王长峰清理了所有奸细,低头看着案上刚刚整理誊抄完毕的奸细名册,纸面密密麻麻记着姓名身份和潜伏位置,联络暗号。
他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寻常粮草账册。
王长峰当即提笔,以开阳的名义,向全军传下军令。
“今夜子时,亲卫左右两营,骠阳驻军以及凌霄宫所属人马全数集结,开展针对蛮族跨大断沟突袭的大规模防御演练。”
他不但让人把演练全套细则章程下发到麾下所有人,还交给那些已经被控制住的奸细,勒令他们按照原本的联络方式,一字不改,原样传回骁阳城苏崇烬的帅帐之中。
骁阳城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苏崇烬正和周文翰等几名心腹幕僚围在案前商议军务。
拿到奸细送过来的这份演练章程,他耐着性子从头至尾翻看了三遍。
上面所列的演练科目,全是防备蛮族越沟强攻的常规守御战术。
布防站位,换防节奏,预警信号和伤员接应等等,每一处细节都写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破绽。
唯一略显不同的,仅仅是这次调动兵马的规模比往日演练更大。
除此之外,看不出丝毫异样。
苏崇烬眉头微皱:“大半夜的,老三那边突然要搞什么防御演练?还是在深夜子时?”
“文翰,这事你怎么看?”
周文翰捋着胡子沉吟片刻:“这应该是开阳的主意。”
“如果是我要搞防御演练,也会突然下达命令,以此来检验大军遇到突发情况之时的反应。”
罗奎轻笑一声:“虽然三殿下那边搞的动静很大,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总不能明面上搞防御演练,实际上趁夜杀过大断沟,强攻蛮族吧?”
众人听他这么说,也都笑了起来。
苏崇烬随手将卷宗往帅案上一丢:“嗯!那就不用管他们。”
“吩咐下去,无论他们那边闹出来多大动静,咱们这边都不要大惊小怪的,守护好我们自己的地盘即可。”
他只当是前线例行的戒备操练,没再多放在心上。
夜色沉沉铺开,天穹彻底浸在墨色里。
骠阳城天机阁一处隔绝神念探查的密室之中,戎珊垂手立在一身紫衣的苏昭虞面前。
苏昭虞取下了平日里用来遮掩容貌的面具,那张明丽动人的脸庞毫无遮挡,眉梢眼底却凝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她指尖一下下轻叩着寒玉桌面,安静听戎珊把傍晚时分,右营点将台抓捕奸细的始末,一字不差细细禀报。
“殿下,开阳那边怎么会事先知晓右营藏下这么多奸细的?” 戎珊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困惑。
也难怪她难以想通。
苏昭虞身为大雍长公主,同时执掌天机阁北荒分舵,本就是靠着情报网立足,耳目遍布北荒各处。
连苏昭虞都没能察觉亲卫右营埋着这么多暗桩,可开阳却如同开了天眼一般,出手即中,一抓一个准。
她可不知道王长峰拥有破妄之眼神通,才会如此惊疑不定。
早在华阳洞天藏宝阁之时,苏昭虞便已经知晓,那个以开阳之名行走在藏宝阁的,真身便是王长峰。
可眼下骁阳城八皇子帐下,还有另一人顶着王长峰的身份活动。
时至今日,她已经无法完全分清,二人孰真孰假,甚至暗自猜测,他们或许早已互换身份,布下了一重真假难辨的双重伪装。
但无论如何,那个王长峰如今身居苏崇烬麾下高位,也许能够接触到眼线名册这类顶级密报。
掌握这些线索倒也说得通。
苏昭虞并不打算把开阳便是王长峰化身这件事告知戎珊。
她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戎珊不必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开阳如何拿到奸细名单,你不必深究,我心里自有分寸。”苏昭虞抬眸看向她:“开阳刚才传令,今夜要举行大规模防御演练。”
“你速速返回营中安排准备,切莫耽误时辰。”
戎珊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不安:“殿下,我总觉得,开阳今晚安排这场演练,绝不只是单纯操练那么简单。”
戎珊能想到的,苏昭虞又何尝没有察觉?
她也不知道王长峰有破妄之眼,认为王长峰绝非今日才查到这批暗线,肯定是调查了很久。
所以王长峰隐忍许久,偏偏选在这场大规模演练前夕,一口气将所有眼线尽数拔除,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怕一场即将启动的重大行动走漏风声。
倘若仅仅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防御演练,他根本犯不上如此大动干戈,主动掀起动静,打草惊蛇。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王长峰蛰伏筹划许久,所有前期铺垫,所有的后手,都已经全部筹备妥当。
“开阳要做什么,你不必探问。” 苏昭虞抬眼望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只需记牢,无论开阳今晚下达何种军令,你只管无条件遵令行事。”
“他不会害你,更不会让你麾下的将士去送死。”
戎珊敛去杂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密室。
苏昭虞离开密室,戴上面具,登上天机阁楼顶,抬眼望向大断沟方向那片浓稠如墨的夜幕。
夜风徐徐,拂动她紫袍衣摆。
她喃喃自语:“王长峰,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苏昭虞百般揣测,却万万料不到,王长峰锁定的目标,竟是那横亘在大雍与蛮族之间,被所有人视作不可逾越天险的大断沟正面防线。
可有一件事,她猜得分毫不差。
王长峰的确早就万事俱备。
早在三天之前,王长峰便悄悄遣出八爪,潜入大断沟对岸的断北山脉山脚下潜伏。
这一头金丹初期的章鱼大妖,收束身躯时能够缩到巴掌大小,皮色随环境随心变幻,天生精通隐匿伪装,阵法造诣更是远超寻常人类阵法师。
它生有九颗大脑,能够同步调度成千上万根触手分头作业。
单单它这一只大妖,便能抵得上数十名阵法师联手排布,微调阵纹的精细活计。
整整三日,八爪借着自身天赋隐去气息,悄无声息游走踏遍蛮族外围防御大阵的每一处阵眼节点,不动声色篡改禁制根基,悄悄将整套护族大阵的掌控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只待王长峰这边发出讯号,它便可在阵法壁垒上撕开一条隐秘通道,直通蛮族核心主营。
与此同时反向锁死其余禁制,把原本用来阻挡大雍兵马的防御大阵,变成围困蛮族自身的一座囚笼铁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