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踏前，右手五指张开，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涡。那光涡不大，直径不过尺许，但其中蕴含的吸力却让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在向他的掌心塌缩，那些散落在干草上的晶簇粉末被吸得飞旋而起，汇入光涡之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林七烨的反应会如此果断，如此不留余地——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在遇到一个自称“看守者”的存在、并且对方主动交出关键物品时，至少会先问清楚再动手。那些阴谋、陷阱、反杀，都需要一个“问清楚”的环节才能成立。但林七烨跳过了一切过程，直接翻到了结尾。
“等等！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知道这枚核心里藏着什么吗？那是烛——”
林七烨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
暗金色的光涡覆盖了那人的整个头颅，将他的声音、他的呼吸、他体内残存的每一缕荧蓝色源气，全部吞入光涡之中。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像是被电击般疯狂挣扎，右臂上那些晶簇鳞片层层炸裂，化作细密的蓝色光点被吸入光涡，左臂断口处的骨质痂壳也在崩解，露出下方早已坏死的肌肉和骨骼，同样被光涡吞噬殆尽。
“我说——我说——我知道诸天万界的秘密——我知道那些背叛者的身份——我知道烛还有后手——”
林七烨的掌力没有丝毫减弱。
暗金色的光涡反而旋转得更快了。那人的声音在光涡的吸力下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微弱，像是一根正在被拉长到极限的琴弦，终于在某一刻承受不住张力，骤然崩断。
他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那双荧蓝色的眼睛中，最后一丝光芒如同熄灭的烛火般，悄然消散。他的头颅在林七烨的掌下逐渐干瘪下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干瘪，而是灵魂层面的彻底湮灭。那具原本还残留着一丝生机的躯体，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具真正的空壳，没有了意识，没有了灵魂，就连体内那些晶簇化的组织也在失去灵魂支撑后迅速崩解，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粉末，从林七烨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林七烨收回手。
他的掌心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滴血，没有残留一丝灰尘。那枚暗金色的光涡在完成使命后悄然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地面上那堆灰白色的粉末——那是那个自称“看守者”的存在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知。
在他用光涡镇杀那个存在的瞬间，他的源气已经渗透进了对方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渗透，像是将一滴墨水注入一池清水，墨水会自行扩散到水体的每一处，将水的结构和成分完全映照出来。当那人的灵魂被彻底湮灭时，他灵魂中的所有记忆、所有秘密、所有隐藏在最深处的信息，都被那滴“墨水”完整地带了回来，融入了林七烨的识海。
这是一次完整的灵魂读取。
信息量巨大。
林七烨闭着眼，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旁边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将那些涌入识海的信息初步整理完毕。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深处那层淡金色的微光比之前浓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沉浸在巨大信息中的沉思状态。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那个自称“看守者”的人，真名叫殷鹤，是烛亲手创造的第三代至尊族群中的一员，属于烛座下“七侍”之一。七侍是烛从至尊族群中精选出的七位最忠诚、最强大的存在，负责守护烛的王座、执行烛的意志、管理诸天万界的秩序。殷鹤在七侍中排名第六，位号“骨侍”，掌控着与骨骼、甲壳、化石相关的法则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这座骨塔中生存如此漫长的岁月，将自己的身体与骨塔的结构深度融合。
七侍中，有三人参与了那场针对烛的叛变。
排名第四的“炎侍”，排名第五的“风侍”，以及排名第七的“魂侍”。这三人在烛最虚弱的时刻，同时背叛，亲自参与了构建那三万六千道光链的阵法，并且在烛被拖入虚空裂隙的过程中，用各自的力量加速了裂隙的闭合，确保烛没有机会逃脱。
而殷鹤，是七侍中没有背叛的四人之一。
在烛被拖入虚空裂隙的前一刻，他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一滴血脉弹出，同时向殷鹤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守在这滴血脉坠落的地方，等待继承者的出现，然后将一枚藏在他体内的记忆核心交给继承者。那枚记忆核心中，封印着烛在漫长岁月中收集到的、关于诸天万界最深层的秘密——包括那些背叛者的真正身份、他们的弱点、以及烛在巅峰时期为自己准备的几条后路。
但殷鹤在等待的过程中，变了。
那滴血脉坠落在苍骨山脉后，强大的能量辐射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禁区。殷鹤按照烛的命令守在这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看着山脉在能量辐射下逐渐变形，看着骨塔在血脉的影响下逐渐生长，看着那些被吸引而来的古兽在地下沉睡，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探险者闯入这片区域又死去。
他等了太久。
久到他对烛的忠诚，在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孤独中，一点一点地被侵蚀。最初是怀疑——烛真的会回来吗？那滴血脉真的能孕育出继承者吗？那些背叛者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存在？然后是恐惧——如果背叛者发现了这里，他们会怎么对待他这个烛的忠臣？最后是贪婪——那枚记忆核心中封印的秘密，那些关于诸天万界最深层的知识，如果能被他独占，他是否能够取代烛，甚至超越烛？
在某个他已经记不清具体时间节点的时刻，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杀了那个继承者。
然后把记忆核心据为己有。
但他不能离开骨塔太远。因为他的生命已经与骨塔深度绑定，离开骨塔超过一定范围，他就会像离开水的鱼一样迅速衰竭死亡。所以他只能等，等继承者自己走进这座骨塔，走进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等到了林七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