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周之彦原本兴奋的神情渐渐收敛。
他将捷报放到桌上,沉吟片刻,“不过,周海峰这仗,战绩有些太过惊人,怕是不易传扬出去!”
“周侍郎此话何意?”魏忠贤转过头来。
“歼灭四万议会军,自然是好事,可五千对四万,伤亡不过百人,这样的战果一旦传出去,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忧虑,“他还用燃烧弹,将整个伦敦城烧成了一片废墟。”
说到这里,周之彦忍不住摇了摇头,
“英格兰在欧罗巴诸国中地位不低,如今议会军四万精锐全军覆灭,费尔法克斯等人又尽数落入我军手中。消息一旦传到西班牙、荷兰和法兰西,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那些西夷国王和商人,原本就对我大明在地中海的布局心存忌惮。如今再听闻我军以五千之众击溃四万大军,难免会生出联合起来对付我大明的念头。”
周之彦考虑的并非没有道理。
大明这些年在欧罗巴的经营,靠的并不是单纯的军事威慑,而是各国之间相互牵制的局面。
西班牙需要大明的军火,荷兰同样需要,法兰西也在不断扩大采购。各国虽然对大明心存戒备,却又都离不开大明提供的商品、军械和海上贸易。
“周侍郎,这你就多虑了!”
魏忠贤听完,手指在捷报上点了点,笑道:“这捷报中写得清清楚楚,是那西夷建城不懂规划,房屋皆为实木,街巷狭窄,屋舍相连,缺乏合理的防火手段。”
“战火一起,火随风势,一处引燃,片片相连,自然势不可挡,这是英格兰人自己愚昧,怎么怪我大明?”
“大不了,就让那英格兰国王向陛下请旨,让工部派几名官员过来,教教这帮西夷该如何筑城!”
“至于捷报,”他抬眼看了看周之彦,嘴角微微一挑,“沿途传扬时略有夸大,也是常事,五千对四万,说出去,谁肯信?”
周之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咧嘴笑了。
说的也是,只要大明不主动提供证据,他们所能听到的捷报,也不过是几个溃兵口中的惊惧之言罢了!
“魏督公所言有理,谅他们也不敢上门讨要说法!”
“不过,”周之彦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这英格兰既然已经拿下,想必西班牙、法兰西诸国也不敢与我大明开战。只不过,若是这直布罗陀海峡两岸的炮台真的修筑成了,对我大明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魏忠贤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之彦放下茶盏,走到一旁悬挂的欧罗巴地图前,
“眼下欧罗巴大陆的局势,倒是愈加热闹了!自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二世在二月初重新任命华伦斯坦为前线统帅以来,此人倒也不负众望。他带着麾下旧部重新整顿军队,将此前一路高歌猛进的瑞典军队牢牢堵在了莱希河一带。”
“有维也纳方面不断提供钱粮和兵员,瑞典人虽然有古斯塔夫统领,军中士气也不低,可连续作战,补给和兵员问题不小。如今双方已经在莱希河一带形成拉锯,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分出胜负。”
说到这里,周之彦的手指又移向西南方向。
“至于法兰西,自从那位红衣主教黎塞留与西班牙宣战以来,两国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会战,却都在不断扩充军队,囤积军械。最近法兰西更是频频出击,牵制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兵力,暗中为荷兰和瑞典提供支持。”
“如此一来,欧罗巴两大阵营已经形成,都在通过各种途径向我们购买火枪和火药,数量巨大。”
魏忠贤听着他的分析,却摇了摇头,“不,这还远远不够激烈。说到底,这些西夷还是太过谨慎,谁都想让别人先流血,自己坐收渔利。”
“锦衣卫这两年在欧罗巴各国不是扩充得很快吗?那些西夷甚至还给他们起了个名号,叫什么‘黑衣扈从会’?”
“确有此事!”周之彦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没搞懂这跟锦衣卫又有什么关系。
魏忠贤听罢,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周之彦毕竟是读书人,有些事情上难免太过规矩,皇爷派自己来西洋,不就是担心周之彦有些事下不去手嘛。在自己看来,敢忤逆皇命的,都该死!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想想办法,让法兰西和西班牙彻底打起来!至于该怎么做,锦衣卫应该知道!”
说到这里,魏忠贤将目光看向地图上的直布罗陀海峡。
“至于这直布罗陀海峡,咱们当时决定出兵的时候,就想到会有今日的局面,不是吗?”
“不过,此事也不必过于担心,根据远征都督府送来的消息,西极运河工程进展顺利,明年年底便能基本凿通。届时红海与地中海之间的航路一旦贯通,我大明舰队便不必再受直布罗陀海峡的掣肘。”
“而且,远征水师与我大明最新的铁甲舰,已经在红海枕戈以待!”
说到这里,魏忠贤收了收袖子,嘴角浮起一抹冷意,“哼!留给这些个西夷的时间不多了!”
周之彦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从英格兰一战便能看出来,西夷与大明之间的军事差距,已经不是单凭兵力数量就能弥补的,现在,他们只需要静静等待西极运河贯通就好!
“不过,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魏忠贤看着周之彦,神情也认真起来,“立刻将捷报以及近期西夷各国的战况电报传回京城,请陛下御批示下。”
“另外,通知各大商行,让他们暗中将大本营和重要物资转移至英吉利。如今英格兰已落入我大明掌控,若是西夷诸国当真狗急跳墙,至少要保证我大明商人和百姓的性命,不至于遭受无谓的损失。”
周之彦闻言,点了点头,“魏督公考虑的周全,此事我立刻去办!”
见状,魏忠贤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周侍郎也不必太过忧心!”
“如今我大明圣天子在朝,朝政清明,四海承平,陛下开拓四海,兴办商贸,百姓富足,军备之盛更是前无古人,格物之术日新月异,国力蒸蒸日上。”
“前有火车奔腾于大地,后有铁甲舰横行于四海,军械之精、国力之盛,放眼天下,又有哪个国家能够与我大明相提并论?”
魏忠贤说到这里,语气也渐渐高昂起来。
“些许西夷,若是肯俯首称臣,自然可以相安无事;若是胆敢以下犯上,那便只有一个下场!”
说完,他整理衣冠,转过身,朝着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拜。
“唉!皇爷所愿,无非是止息四海兵戈,寰宇共安,不再有征伐。奈何这西夷诸国如此好战,非要兵戎相见,扰乱天下太平。既然如此,也只能惩戒一番,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规矩。”
魏忠贤叹了口气,仿佛当真是在为天下苍生忧虑。
“希望这些西夷百姓日后能够明白我大明的苦衷,若是各国君主都能安分守己,奉我大明为宗主,四海之间,又何至于有这么多兵戈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