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杀死神明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
且不说纳撒尼尔肚子里的“神明”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是正统神明?还是某位刚从神明摇篮中冒出头的新秀?
不过在男人腹中着陆,怀胎数年依旧没诞下来的“孩子”,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是邪神也说不定。
而且纳撒尼尔是战神的代行人,为什么阿瑞斯大人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呢?
塞巴斯蒂安思来想去,琢磨着这孩子要么有能力遮掩行迹,要么……就跟阿瑞斯大人脱不了干系!
纳撒尼尔,恐怕只是受累罢了。
犹豫了片刻,塞巴斯蒂安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话是这么说,但您得考虑清楚了:‘那把刀子’可能存在,不过大概率不存在。神明们不会允许它的出现,我会帮您去找,但……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纳撒尼尔自然知道,他脸色变了几次,那张肥胖的脸上一会儿是痛苦、一会儿是无奈、一会儿是仇恨。
恨占据的时间更长,挤满了他的脸和那双眼睛。
元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面挂在墙上的盾牌。
盾牌上用高超工艺绘制着一副交叠的铁拳。
那是战神教会圣殿骑士军的盾牌。
塞巴斯蒂安心头一跳。
他在恨谁呢?
是啊,如果“这个孩子”和阿瑞斯有关,纳撒尼尔会不恨吗?
他从前是那样的风光无限!
风光到整个东大陆提起法雷尔这个姓氏人们都要压低了声音,不敢大声说话。
而现在呢?
法雷尔这个姓氏已经在迅速扩张的“法雷尔们”的“努力”下,逐渐往下水道走了。
现在人们提起法雷尔的第一反应是:又惹事了?
又圈地了?
又开始霸凌乡亲父老了?
虽然这些事儿纳撒尼尔·法雷尔曾经也做过,但谁敢置喙?
曾经的掌权者被困在了一室之内,承受着十年如一日的孕期折磨。
他会吐,狂吐,可即便如此,他的体重还是像吹气球一般涨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都难以承受被这样折磨十个月,更何况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这样的折磨中心惊肉跳了十年。
他怎么会不恨呢?
纳撒尼尔从来不是圣人。
“得快。”
老人压低了声音,他的手狠狠地揪住塞巴斯蒂安的衣袖,将那件名贵的袍子揉成一团:“塞巴斯蒂安,要快呀!”
疼痛在撕扯他的腹部,怨念在啃食他的内脏。
纳撒尼尔感到恐惧,并不只是因为作为一个男人要诞下一个孩子而恐惧。
那个孩子诞生于诅咒,诞生于不被人认可。
那些怨念集中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会惹出大麻烦的!
纳撒尼尔几乎能想到,这孩子绝不会平平淡淡地降生,他大概会撕开自己的肚子……像某种寄生虫一样把纳撒尼尔当成他的宿主,把纳撒尼尔啃咬殆尽。
纳撒尼尔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但他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死去。
杀了他!
纳撒尼尔心中满是恨意地想道!
杀了他!
就连……就连阿瑞斯大人也没有反对,不是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是祂的亲生骨肉!
毫无疑问的亲生骨肉!
比起分离了一根肋骨造出的夏娃,这个孩子更像是亚当的孩子!
……
塞巴斯蒂安不认为他能在德卡雄比大陆找到什么能杀死神明的东西。
神明笼罩了这片大陆,祂们不允许有一把能刺死自己的刀藏在床榻上。
“信仰毁灭……”
元帅钻进了皇家的藏书馆,去翻阅那些数万年前的古籍。
这种事情还得隐蔽,不能告诉手下人让他们帮忙去寻找。
有人帮忙自然好,但一人一口,三人众口。
众口纷纭,难敌其威力。
“教皇怀孕”这件事情一旦泄露出来,整个战神教会的信誉便会像奶油一样融化。
正统的神明代行人正在做一件“不正统”的事情,那么这位神明代行人和他执掌的教会,还能让人信服吗?
【信徒是一个个农奴,他们的手里不被允许握着能够反向抽向奴隶主的鞭子。】
塞巴斯蒂安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返回到扉页查看作者的名字——佚名(吟游诗人)。
连名字都没留下来一个,难怪写起书来没轻没重的,光是文字看上去都让人寒毛耸立。
要不是这是在替纳撒尼尔——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为战神大人做事,恐怕塞巴斯蒂安要立刻把这本书甩出去,再说上几句“谁把这本书塞到我手里的”或是“我不是主动翻阅的”这样的话。
【但有些人不同。】
【有些人天生不同。】
元帅翻动书页,在老旧泛黄的纸张下页,笔者用简单的线条绘制了一个佝偻着腰背、戴着硕大法师帽、脸上长满疙瘩、看上去丑陋无比的女性。
【女巫。】
【这个词汇的来源可以向从前追溯更久,我想女巫应该不单单指女性的巫师,因为无信者包括男人和女人、人类之外的种族,之所以用女巫来代指,因为迫害起来更加方便。】
【她们普遍没有私产、体力逊色于一般教会的士兵,她们大部分存在身体羞耻,比起男人来说,这些女人更‘适合’被迫害,更容易被凌虐。】
【为什么要迫害她们呢?我是说,不只是女巫,还有男巫、以及一些无性别生物,为什么他们要受到这样的不公待遇呢?】
【其实很好理解。他们无法感知神明的力量,无法为神明提供信仰值,无法被神明注视,对于神来说,这是一群不可控分子。】
【用回奴隶主和农奴的比喻,那么读者可以尽量想象——在一个奴隶主的私产种植园中,被长鞭抽打、铁链束缚的农奴正在辛辛苦苦地开垦种植。他们的主人往他们的脖子上套了项圈,往他们的鼻子里穿了鼻环,只需轻轻拉动拴着鼻环的绳子,他们便会在疼痛中抬起头来,朝着主人规定的方向走去。稍令主人不满,轻则殴打痛骂,重则斩首示众。】
【在这样的环境里,距离他们几步路的地方,一群自由民,正在为了自己的财富努力耕种。】
【他们既没有项圈,也没有鼻环,更不会被怒斥打杀。】
【而自由民和农奴在长相上没有任何的差别——】
【哎呀,哎呀!】
【光是想想就叫人怒火中烧呢!这样的人,怎么能活在世上呢!只一眼望过去,就让我想起了我农奴的身份!这样的人,活该在火刑架上烧死才对!】
元帅久违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