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被元始天尊这番犀利的反问，直接给噎了一下。
他那张俊朗冷傲的脸庞上，难得地闪过了几分不自然。
但通天是谁？
他是绝对不肯在元始面前服软的。
“嗤。”
通天教主放下手臂，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元始，你少拿你那套弯弯绕绕的算计来揣度我。”
“我通天行事，全凭本心。”
“我当时是觉得他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我认可他这个人！”
“所以我传他功法，留他一线生机。是结善缘！”
通天教主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眼神中充满了对元始天尊深深的鄙夷。
“我可没你那么不要脸！”
“知道了这小子的底细后，为了抢个徒弟，连脸皮都撕了，居然顶着风险，逆转时空回去把人往你玉虚宫里塞！”
“这等输不起的做派，我通天可干不出来！”
元始天尊听着通天的嘲讽，并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尴尬。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大道必争。”
“有了遗漏，自然要设法补救。”
“什么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只可惜，你我相争，最后反倒惹出了老师。”
“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位圣人，就这么站在斩仙铜柱前。
像是在回首往事，又像是在互相斗嘴揭短。
唯有他们这等同立于巅峰的存在，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唏嘘与无奈。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是徒增无趣了。”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
“那是前尘往事了。”
“终究是你我，皆没有把握住那份师徒的因果。”
通天教主也是叹了口气。
“是啊。没了就是没了。”
“我截教讲究个顺应本心，既然缘分没到，那就强求不得。”
两位圣人的目光，极有默契地，同时从陆凡的身上挪开。
不留痕迹地，看向了站在佛门阵营最前方的，那个灰袍老者。
元始和通天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深意。
他们今天来，当然想抢人。
但这人，如果是落在玉帝手里，他们能抢；如果是落在如来手里，他们也能抢。
可偏偏，这小子把准提圣人给扯了进来。
准提出面认了这徒弟。
圣人也是要讲究脸面的。
人家正牌的授业恩师就站在这里，你堂堂三清，跑上去当着另一位圣人的面，强行把人家的弟子挖到自家门下？
这事儿，至少玄门的这两位干不出来。
太跌份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师承。”
元始天尊重新将目光落回陆凡身上。
脸上的惋惜之色渐渐收敛。
“我玉虚宫，便不再勉强。”
“但。”
“陆凡小友。”
元始天尊手中的玉如意，轻轻地点了点斩仙台上那斑驳的血迹。
“虽然你未入我门墙。”
“在即将到来的这场天道大变局里，我且送你一句话。”
“你记住。”
“你在下界杀伐，为父母报那血海深仇，以直报怨。这，是你的道。”
“方才你在这满天神佛面前，说你没有错。这，也是你的理。”
“既然你认定了这是你的道理，那你就得给我，死死地守住了！”
“无论何时。”
“无论面对怎样的舌灿莲花，怎样的虚幻迷障。”
“别让人家三言两语的大慈大悲，就把你自个儿的骨头给熬软了。”
“他们佛门喜欢讲放下，喜欢讲空。”
“但你得明白，有些恩怨，放下了，这心，就空了；这道基，也就碎了。”
通天教主在一旁，双手抱胸，听得非常满意。
他接着元始的话茬，更加直白，更加肆无忌惮。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小子，在这个世道上，被人欺负了，被人追杀了。”
“没关系，打回去就是了！”
“他们当年护着杀你父母的仇人，后来又满四大部洲地派人追杀你。这是铁打的仇，这是洗不干净的怨！”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害怕什么，就给他们低头。”
“坚持你自己的想法！”
损！
太损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来了！
明目张胆的教唆！
赤裸裸的煽动！
咱们阐教和截教得不到这个身负人道气运的大功德之人。
咱们认了！
因为这是因果使然，是准提占据了先机！
但你佛门？
你佛门也休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变数给吞下去！
元始和通天，这两位昔日打生打死的兄弟，在这一刻，达成了空前绝后的战略默契。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
就算他碍于那层师徒关系，以后真跟了你们去西方。
只要他还不忘了他和佛门之间那无法调和的恩怨。
那他陆凡，对于灵山来说，就永远不可能是自己人。
就恶心你！
就给你佛门上眼药！
此时此刻。
被死死捆在斩仙铜柱上的陆凡。
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的元始和通天。
听着他们那明显带着浓重个人情绪色彩，各种挑拨离间的拱火言辞。
陆凡的内心，是完全崩溃且无语的。
大佬！
大哥！
祖宗哎！
你们好歹也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啊！
你们那视六道如云烟，看破亿万劫波的逼格呢？！
你们那高处不胜寒，超脱物外的高冷范儿呢？！
陆凡心里觉得有些滑稽。
但他明白，这是阳谋。
这是阐教和截教在抢人失败后，为了恶心佛门，不得已而为之。
哪怕明知道这是两位圣人的算计，陆凡也没有任何排斥的理由。
因为这，本就是他自己的本心。
“两位圣人老爷多虑了。”
“血海深仇，刻在骨头里，融在三魂七魄里。”
“岁月洗不干净，佛光也度化不了。”
“我不认错。更不会忘。”
听着陆凡这番没有半点迟疑，斩钉截铁的回答。
元始天尊那张素来威严冷峻的面庞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
“善。”
“是个明白人。”
“守住你的道，莫要让旁人的口舌乱了你的本心。”
通天教主更是满意。
他原本就欣赏这小子的这股子狠劲儿。
两位圣人没有再多留半个字，默契地同时转身，朝着南天门外的大殿中央走去。
他们还有正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