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番外全部免费)
伊斯兰历1393年,四月二十七日。
战后的第三年。
双志国防安全总局以及外交部的要员们早早来到利雅得国际机场等候。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架印着“蓝底12颗金色五角星”图案的专机稳稳落在了跑道上,卷起的飓风带着阿依纳帕海滩的咸湿气息,掠过等候人群的衣摆。
飞机停稳后,舷梯缓缓放下。
一名身着考究西服,金发碧眼、衣领上别着蓝色胸针的男人走了下,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风范。
男人快步走到双志代表面前,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主动握手寒暄:“我是塞浦路斯共和国外交部副部长,埃利奥特·科斯塔,此次受欧盟委托,前来完成逃犯的交接......”
科斯塔谈吐得体、礼仪也毫无瑕疵,就是一口略带蹩脚的阿拉伯语,与他英伦风绅士的外貌略感违和。
在他身后是一众身着深色西装、手持公文包的欧盟外交官员。
他的对面,有着一双天蓝色眼睛的双志外交大臣微微颔首致意:“塞浦路斯共和国外交部副部长先生,以及各位官员,欢迎来到双志。”
两名塞浦路斯安保人员押着一名身形佝偻、头戴黑色头套的人走了过来。
科斯塔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在尼科西亚发现的他,并成功将其抓获,已经经过了严格的身份核实与流程审批,现在交由双志处理。”
已经是双志王室外交部礼宾司司长的哈立德·本·阿卜杜拉回答道:“感谢贵国为维护中东地区的安全与和平所做出的贡献,各位一路舟车劳顿,王室已经安排好了车队,先请各位前往王室专属酒店休整,交接的详细流程,我们后续在酒店再深入商议。”
听到这话,科斯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塞浦路斯只是欧洲的一个小国,去年还爆发了“希腊军政变”,刚独立的政府还差点被推翻。
虽如今局势勉强稳定,但国内经济濒临崩溃,安全隐患丛生,各方面都受到了重创。面对周边虎视眈眈的邻国,塞浦路斯急需外界的援助与支持,才能站稳脚跟。
而眼前这位战犯,便是塞浦路斯的天赐之机。
由于其身份敏感,欧盟各国都对其虎视眈眈,纷纷想将其作为政治筹码,但塞浦路斯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将他交给双志——任谁都清楚,如今的双志,早已掌控了中东地区的发展命脉,更手握世界能源格局的话语权,背靠合众国,与双志建立友好关系,才是塞浦路斯最明智的选择。
“那就有劳司长阁下了。”科斯塔示意。
随后,众人一同走向机场停机坪一侧的车队。
哈立德径直走向打头的凯迪拉克Fleetwood Brougham定制款。
哈立德率先上车,侍卫将战犯一同压入礼宾车的后座,并安排了一位全副武装的士兵陪同。
其余人及塞浦路斯的官员坐在后面。
一切就绪后,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利雅得王室专属酒店的方向驶去。
行驶途中,哈立德侧过头,朝着后座的士兵抬了抬下巴,淡淡示意:“把他的头套取下来。”
士兵立刻照做,伸手一把扯下了人犯头上的黑色头套。
哈立德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缓缓开口:“内盖夫的干燥气候令人怀念,摩达阁下。”
原锡安国防部长,摩达·霍姆伊先是看了看四周,随后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自嘲:“我还以为阿米尔回来亲自解押我——毕竟他是那么热衷在媒体上露脸,还有收集我们这些锡安的余党,不是吗?”
哈立德微微颔首,并没有刻意隐瞒:“王储阁下正在耶路撒冷主持重建工作,祂正在去除过去二十年里,锡安对这片土地施加的影响......”
听到这些话,摩达起初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这份愠怒很快便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自嘲,他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啊,锡安的荣光终究是留不住了,用不了多久,我们曾经的痕迹就会被一点点抹去,再也没人记得我们曾经的模样……”
他口中的“锡安”,不仅是曾经那个在中东盘踞多年的国家,更指代着世界范围内所有的锡安社区——那些曾经抱团取暖、手握一定势力的锡安人聚集地,如今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三年前,阿米尔在锡安崩塌前,宣布对全世界公开招标海法的重建权。
一时间,大批海外锡安资本蜂拥而至,可正是这场招标,让全世界看清了锡安资本贪婪、狡诈的本性,为他们如今的处境埋下了隐患。
可任谁也没有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十个月前,合众国颁布了《海外反腐败法》。
原本这项法律的核心的是打击通过海外交易进行财务造假、逃税漏税等违法行为,重点针对体量庞大的跨国集团,严查洗钱、权钱交易等不法行径......可随着调查的深入,以及大量匿名举证的出现,联邦税务局意外发现,有大量由锡安社区直接或间接控制的资本,以合众国为中转站,将巨额财政现金秘密转移至海外。这些资金的具体数目、流向与用途,全都模糊不清,无从查证。
而当联邦税务局想要进一步深入调查,查清资金的真实用途时,却遭到了莫名的阻力——腐败的官员暗中作梗,匿名的骚扰与威胁接踵而至,甚至有人试图通过行贿手段,阻止调查的推进。
这种明目张胆的阻挠,彻底震怒了白宫。
随着事件的曝光,很多欧洲的国家经过自查以后,也都悚然一惊。
原来长久以来,自己的国家早已被锡安资本悄然渗透,那些看似正常的商业合作、资本往来,背后都藏着锡安集群的暗中操控,很多政府官员、企业高管,早已沦为其利益代言人。
各国皆是如此,看似一片祥和、秩序井然,实则早已被锡安资本钻了空子,在“灯下黑”的盲区里,悄然完成了渗透与布局,直到此次调查曝光,才揭开了伪装的面纱。
事件发酵后,国际上随之出现了一个新的词汇——“新型殖民”。
这种殖民,和旧时代那种靠武力入侵、占领土地、掠夺资源的殖民方式完全不同。它不依靠武力,而是靠资本渗透、文化输出、舆论操控,悄悄侵入一个国家的经济、政治、文化领域。通过掌控资本、拉拢官员、影响舆论,间接操控一个国家的发展,让这个国家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其利益的附庸,表面上保持自主独立,实则早已被绑定在其利益链条上,难以挣脱。
这个词汇所有人都感到如芒在背。
而这种“新型殖民”的指的是哪群人,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世界各国纷纷加大自查力度,将目光紧紧锁定在锡安社区及其控制的资本身上。
他们没有立刻对这些锡安裔进行彻底清算,而是采取了更为严密的管控措施——剥夺他们曾经享有的各种特权,对其所有资本往来、商业活动进行全程监控,严格限制其在政治、经济、文化领域的活动范围,让每一步行动都处于各国的监管之下。
这些海外锡安裔的势力与影响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他们曾经掌控的资本被逐步监管,曾经拉拢的代言人被一一清算,曾经的话语权被彻底剥夺,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运作,都无法改变现状。
他们的文化被世界各国排斥,他们的习俗不被认可,甚至连他们的孩子,都会因为“锡安民族”这个头衔,在学校里被嗤笑、被孤立,受到社会异样的眼光。
曾经风光无限的所罗门家族,如今早已风光不再,一步步沦为边缘化的存在,至少在近几十年内,他们会淡出世界的视野,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摩达司令道。
“哈立德・本・阿卜杜拉・本・费萨尔・本・图尔基・阿勒沙特,这是我的全名。”
哈立德道:“在六日战争你们袭击努科希尔的时候,我是王储殿下的副官。”
摩达司令恍然:“我记得那次行动还是我授权的,38旅派了一个装甲团,结果却缔造了一位令我们闻风丧胆的元帅。”
哈立德不置可否。
“那么副官阁下,能否让我看看窗外的风景呢?”摩达道。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现在的你也没那么重要了。”哈立德伸手拉开黑色的窗帘。
车队正行驶在新铺设的柏油马路上,路面平整宽阔,成片拔地而起的崭新高楼正在施工,塔吊林立,工人忙碌,钢筋水泥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街道上人流涌动,不少妇女身着传统阿拉伯服饰,却没有蒙着面纱,眉眼舒展,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或是驻足挑选街边的商品,身旁的男人们神色淡然,习以为常。
人群中还有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打工人,不乏金发白皮肤的外国人,他们或是匆匆赶路,或是与当地人交谈。
而在几栋已初具规模的大楼外侧,绘制着巨幅的君主画像——三道身影层层相叠,姿态统一地面向同一个方向,脸部轮廓清晰分明,最底层的老人是双志的开国国王;中间的中年人则是现任双志国王穆罕穆德;而最上层的年轻人,则是当今的王储。
三人的姿态遥相呼应,彰显着双志王室的传承与延续。
哈立德道:“王储殿下在战后积极推动国内工业化改革,兴建工厂与基础设施,为国内民众提供了大批就业岗位,也吸引了周边国家的优秀人才前来发展;同时大力打击贪腐,整顿王室与教会内部冗余僵化的弊端,精简机构,提升效率;推行全民医疗与九年义务教育,让普通民众都能享受到基本的民生保障;更以天使之名简化宗教律法,打破传统桎梏,解放妇女权益——允许女性接受教育、参与工作;倡导宗教信仰自由,同时摒弃那些繁琐且不合时宜的习俗,让民众在坚守传统的同时,也能拥抱时代的进步......”
摩达怔怔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这样开放、繁荣、充满生机的景象,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而哈立德口中的每一项,都是关乎国家根基的重大国策,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十年二十年都难以见效。
做好其中一项,便足以成为名垂青史的明君了。
而那个年轻的王储,居然在短短三年内,同时推进所有改革.....
这未免有点太激进了吧?
他就不怕有人跳出来唱反调吗?
摩达忍不住道:“穆罕穆德就不怕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会葬送了双志如今的大好局面吗?”
哈立德瞥了他一眼:“怎么葬送呢?”
摩达一时间有些语塞。
开展工业化改革最需要的就是资金,可双志手握世界能源话语权,石油收益源源不断,根本不愁资金短缺;整顿王室与教会的弊端,阿米尔是副君兼天使,国王穆罕穆德又是他的父亲,父子二人牢牢掌握着国家兵权,谁敢不听话,第二天就能被插进地里当人参。
更何况推行的每一项政策,本质上都是好政策——战后的双志,正急需调整国家重心,摆脱战争创伤,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既能快速解决民众就业、医疗、教育等民生痛点,又能巩固王室政权,凝聚民心。
说到底,如今的双志,正像是王朝初开、百废待兴的时期,唯有这般雷厉风行的改革,才能抓住机遇,实现崛起。
而那个双志上下期待已久的,既有野心,又有能力的领导者,已经出现了。
见摩达不说话了,哈立德便接着说道:“不过用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见到王储殿下了。王室最近正在筹拍一部电影,记录这场辉煌的胜利,你昔日的同僚们都会以‘原班人马’的身份参演,阿米尔殿下将会亲自扮演元帅。”
摩达一愣,惊讶道:“他要自己演自己?”
哈立德耸了耸肩:“原本我们是打算找演员的,可根本找不到——毕竟没人敢去扮演一位天使,还是活着的天使。没办法,王储就只能亲自上阵了。”
摩达叹了口气:“看来,这会是我最后一次以‘锡安’身份露面的机会了。”
“不,这样的机会你以后有的是。”
哈立德纠正他,“电影拍完,我们还会拍电视剧。二十多年的战争,我们有数不清的故事要说,不能打完就完了。按殿下的原话:我们总得给后人留下点什么。这叫民族情结。”
他顿了顿,“不出意外的话,你今后还是锡安的摩达司令,一直都是。”
车窗外,利雅得的新城区飞速掠过。
摩达看着窗外的景象,轻声说道:“至少还能做一场梦,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