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黑烟袅袅,现场一片死寂。
耶律南仙手掩红唇,美目圆睁,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冲上心头。
她微微侧目,看着高世德英武的面庞,‘他......难道真能沟通天地?’
在古代,“天人感应”是核心意识形态,旱涝灾害、天象异动,都会被赋予特殊的政治寓意。
皇帝是第一背锅侠,但他们可以甩锅,例如赵佶罢免蔡京,再做一套法事,作为对天意的回应。
若皇帝实在承受不住舆论压力,也只能被迫下罪己诏。
而大殿前的青铜鼎,是皇权正统的象征,有鼎定天下、江山永固的寓意。
也是国家礼制的核心载体,承载着祭祀、纪功等功能。
它突然被雷劈了,必然引发一场多层次的舆论风暴。
从官僚体系到民间各界,层层递进,相互交织,最终指向对皇权合法性,以及统治得失的质疑。
下方,李乾顺不禁汗毛倒立,头皮发麻,他想怒吼这是妖法幻术。
但高世德太会装神弄鬼了,他本就站在高处,完美符合物理天空声道,自带穹顶定位、高空悬浮、垂直压覆等效果。
普通人的嘴能模仿某些乐器,而高世德的嘴能模仿音响。
他让西夏君臣享受到了沉浸式3D环绕音效。
配上雷声轰鸣裹挟的煌煌天威,李乾顺心中惊骇,喉结滚动,却不敢胡乱言语。
官员们的压力肯定没有李乾顺那么大,却也人心惶惶,惴惴难安。
而那群僧官则面色巨变,他们觉得,天都塌了。
如今,道教的天神人前显圣,他们却无法将佛祖请来镇场,将来佛教的地位怕是会一落千丈。
思能国师面色凝重,下意识低声持诵佛号,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请佛。
满朝文武,呆若木鸡,吓趴在地的几人甚至不敢起身。
短暂的寂静过后,高世德再次开口,天音恢弘而下:“李乾顺、顺、顺......”(仙音回响)
“今汝兴无名之师,杀戮无度,正是失德之象。”
“本尊知你、已撤还不义之兵,此乃悔过之始。”
“上天有好生之德,故示警以代刑诛,留你一线悔悟之机。”
李乾顺闻言,忙向巨鼎看去,心下顿时一喜。
巨鼎遭雷劈而不毁,说明他虽有过失,但天命未绝。
舆论风暴虽然会冲击统治根基,但舆论的最终走向,必然由朝廷主导。
他可以通过仪式回应、政策调整、思想整合等手段,将失控的舆论收束,甚至转化为维护皇权的工具。
众大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个个面色都好看不少。
高世德再次喝道:“汝可知罪?!”
李乾顺有些踌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高世德提的那四个条件,兵已经退了,此次掠夺本就不多,归还就归还,也不太心疼。
那份账单罗列的财物虽然价值不菲,但咬咬牙也赔得起。
就连向宋廷递表谢罪也没什么。
西夏历代皇帝都很务实,每次战后索要岁赐,请求打开两国互市,谢罪表写得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篇。
就算让他写罪己诏都没问题。
关键是,谢罪表是写给赵佶的,罪己诏是写给天下百姓的。
他一个皇帝,向南朝将领认罪,是不是有些太丢人了?
而且,他摸不清高世德到底是什么成分,自己应该以什么礼节认罪?总不能给他跪下吧?
李乾顺犹豫不决,文武百官望眼欲穿。
高世德威胁道:“本尊既能引雷至此,亦能引雷至彼身。”
李乾顺面色大变,不禁打个激灵。
直接劈在身上?!先不说身体扛不扛得住,单天谴的名头就能把自己压死。
其实,即便李乾顺挨劈之后被迫退位,他还有儿子继承大统。
而西夏在损失铁鹞子,皇陵被侵,皇后被俘,皇帝被雷劈,等一系列打击之下,势必会陷入巨大的动荡。
届时西夏内乱四起,对宋廷来说肯定是好事,但对两国百姓来说却是灾难。
高世德之所以选择劈鼎,绝不是因为他不能从中获得太多好处。
而是他品德高尚,仁民爱物,心怀天下苍生,实在不愿看到两国百姓罹难。
何况李乾顺警惕着痒绝散,他不仅站在屋檐下,还有太监撑着华盖,根本劈不到他。
但这并不妨碍高世德唬人,他暴喝道:“哼!既然你冥顽不灵,天怒难平......”
说着,再次掐起剑诀,“九天应元府听旨!”
李乾顺心头一颤,忙开口道:“且慢!”
他喉结滚动,艰难道:“......朕......知罪。”
众大臣顿时松了一口气。
高世德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李乾顺这个时候还自称“朕”,是想试探上天,是否承认他的帝号。
虽然宋廷和辽国都不承认,但若是天意承认,那他绝对要把小辫子翘到天上,也会立即向周边所有国家发去贺电。
那这次劈鼎事件,还让他因祸得福了!
高世德冷哼道:“哼!轻蔑天意,强取强求,弃顺效逆,口是心非,指天地以证鄙怀,引神明而鉴猥事。”
“雷君傥至,毋或稽停!”
众大臣见状,面色巨变——又来?!
李乾顺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连忙摆手道:“孤知罪了!”
高世德这才停下手中的剑诀,“既已知罪,便当消衍。”
“其一,归还所掠百姓及财货。”
“其二,向我朝递表谢罪。”
“其三,此前本使所言诸项赔偿,即刻送至城外。”
“望汝及时正礼制、修德行,推行仁政,体恤百姓。”
高世德虽然强调,不让李乾顺在他面前称帝,却没有明确提出让他去除帝号。
李乾顺心下一松,忙恭敬道:“遵天使法旨。”
西夏的帝号虽然不被国际承认,但国内实行着健全的皇帝制度,这绝不是自娱自乐。
若高世德强令李乾顺去除帝号,也绝非改个称呼那么简单。
这种打击的严重程度,远高于一场毁灭性的军事失败。
因为军事失败后,只要帝号尚存,仍能凝聚人心、重建力量。
帝号被废,等于抽走了国家的灵魂,几周之内,必定爆发持续性政变。
钱之所以是钱,是因为有政权为它定义。
若货币上的帝号年号失去意义,铜钱将迅速贬值,铁钱瞬间变成废铁,市场可能会退化到以物易物的局面。
朝廷拨付的军费成了废铁,士兵还会听令吗?
其中的牵扯太多了,经济崩溃只是其中一个切面。
总之,去帝号,等于让西夏在法理上、精神上、制度上彻底亡国,打击的深度与广度,是致命的、不可逆的。
快则一年,慢则两年,西夏必亡。
李乾顺又不是傻子,高世德若提出这个要求,他绝对会拼死反抗,赔偿就更别想了。
高世德悠悠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
“天地有司过之神。依过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馀责,乃殃及子孙。”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
高世德俯视下方君臣,“望尔等好自为之!!”
话落,众人不禁心头一震——什么?成仙?真的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