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将接头暗号等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又核对了一遍,商量完毕。
赵奕开始挥手赶人,
“行了,就这样吧,你快回去吧。”
“别在路上磨蹭,耽误了本王登基的大事,回头饶不了你。”
景英站起身向赵王辞别,可刚迈出两步,突然又停住了脚,转过身,老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殿下,外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外臣回去,还得路过周军大营。”景英满脸悲愤,“那个姓李的莽夫,说外臣回去还得接着洗内裤……殿下您看,能不能给外臣写个手谕,免了这遭罪?”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赵奕强忍着笑,板起脸咳嗽了两声:“胡闹!本王现在还没起兵呢,写什么手谕?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武潇咱们有勾结吗?”
景英脸色一垮:“那外臣……”
“忍一忍嘛。”赵奕语重心长地拍拍桌子,“为了大越和本王的江山,别说你洗几天内裤,就是让你吃上几口热乎的你也得去,景英啊,格局打开点!赶紧走吧,早去早回,回头本王给你个大官!”
景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满肚子苦水咽回肚子里,含泪一拜,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门关上。
赵奕再也憋不住了,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大宝贝,你看见景英刚才那张脸没有?我都怕他走半道直接气死过去!”
没有回应。
赵奕笑声一顿,正要转头,肩头突然一沉。
武明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已走到他椅子后面,整个人轻轻趴在了他的肩头。
“夫君。”
武明空的声音软绵绵的。
赵奕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后背绷直。
“干嘛?”赵奕下意识护住腰子,语气紧张,“大宝贝,我这几天可老实了啊!你可别突然翻旧账!”
武明空没有掐他,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赵奕愣住了。
他转过头,伸手摸了摸武明空的额头,一脸古怪:“没发烧啊?怎么突然客气上了?这不像你风格啊。”
武明空没有推开他的手,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思绪飘得很远。
从她登基那天算起,其实也没过去几年。
可仔细一想,发生的事却太多了。
当初朝堂动荡,内忧外患,是这个家伙醉酒嫣然,后又为证明自己接榜,误打误撞闯进了她的生活。
之后他和父亲救急雁门。
回京之后,除掉老奸巨猾的王德法,稳住朝局。
开科举,选人才,为国铸基;行造纸,印白话,教化万民
南下平叛,收服皇叔武德,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北狄来犯,他更是带着新军,借道秦国,千里奔袭草原狼山,灭草原三部,三烧龙城,威震天下。
再到后来,合纵连横秦国,把天下诸侯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明明都还历历在目,可转眼间,大周竟然已经到了灭越的之时。
这三年,过得太快了,快得都有些不真实。
如果没有赵奕,她这个女帝,也不知道现在是何种光景。
想到这里,武明空收紧了环在赵奕脖子上的手臂,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夫君,谢谢你,我爱你。”
赵奕听懂了她话里的分量,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跟自己男人客气什么?”赵奕语气满是宠溺,
“你是我夫人,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万里江山,以后不也是留给咱们儿子的?我能给自己吃亏?”
武明空被他逗笑,
“就你嘴贫。”
她直起身子,走到赵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夫君,等南越一灭,齐吴一平,天下归一的那一天,朕送你一份大礼。”
说到礼物,赵奕眼睛一下就亮了,腰板也挺直了:“大礼?什么大礼?先透个底呗!”
“保密。”武明空嘴角微勾。
“哎呀,跟我还保密呢?”赵奕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开始瞎猜,
“难不成……是允许我以后再纳个几个没人?”
武明空眼神一冷。
“错了错了!当我没说!”赵奕赶紧按住她的手,哈哈大笑,
“行,你保密,我等着!不过先说好,礼物太小气我可不收啊!”
“放心。”武明空抽回手,理了理鬓角,
“这份礼,保准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她转身往门外走去,留下赵奕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城。
嬴疾身体比之前段时间也好的太多了。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刚从洛阳送来的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嬴疾忍不住笑出了声。
“父皇啊父皇,”嬴疾摇摇头,脸上却满是打心底里透出来的欢喜,
“不过,春华能和长歌走到一块,确实是天大的好事。长歌那孩子人品贵重,又是个少年英杰,春华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站在一旁的蒙斯拱手笑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姝公主嫁给了赵王,如今春华郡主又跟了赵长歌,我大秦与赵家,真是亲上加亲。”
“那是自然。”嬴疾放下信纸,提笔写了个单子递过去,
“蒙斯,你亲自去内库挑些上好的东西。派人送到洛阳去。这是孤送给长歌和春华的贺礼。”
“臣明白,这就去办。”蒙斯接过单子,应了一声。
可说完之后,蒙斯却没有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一脸支支吾吾。
嬴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什么时候学的毛病?”
蒙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殿下,臣斗胆,想问殿下一件事。”
“讲。”
“我大秦的未来,究竟该如何走?”
嬴疾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蒙斯这句话一出口,他立刻就明白了背后的深意。
“这里没有外人,有话直说。”
蒙斯深吸一口气,不再遮掩,直言道:“殿下,如今大秦与大周关系亲密无间,陛下甚至亲赴洛阳住进了赵王府。可眼下南越覆灭在即,等南越一亡,天下便只剩下齐、吴二国。”
蒙斯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齐国田白内乱不止,吴国孙谋早就被大周打烂了胆,这两国加起来,也不是大周的对手。灭齐平吴,不过是时间问题。”
“自古以来,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蒙斯抬起头,直视着嬴疾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等齐吴一灭,这天下便只剩下了大秦与大周。到时候,大秦与大周……”
后面的话,蒙斯没有再说下去。
书房内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蒙斯没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嬴疾又何尝不明白?
一山不容二虎。
嬴疾站起身,缓缓走到墙边,抬头看着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
大秦如今拿下西域,吞并蜀地,兵锋直指马其顿,疆域之广,国力之强,堪称大秦历代之最。
而大周有妹夫,各种武器层出不穷,财富更是不可估量,再吞并南越之后,同样兵强马壮,势不可挡。
两个庞然大物并立于世,谁能容得下谁?
哪怕这一代人不打,下一代人不打,下下代的人呢?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军中渴望建功立业的将士,会答应永远偏安一隅吗?
可一想到要对大周动兵,嬴疾的心就揪了起来。
赵奕是他的亲妹夫,更是他的知音好友。
更别提,当初自己病发,命悬一线,是赵奕找到华师,才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咸阳叛乱,老氏族勾结北狄围攻皇宫,也是赵奕和长歌千里驰援,救了他父皇的命,更救了整个咸阳城数十万百姓的命!
赵奕是他的救命恩人,是父皇的救命恩人,是整个咸阳百姓的救命恩人。
让自己和这样一个人动刀动枪,兵戎相见?
嬴疾闭上眼睛。
他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殿下?”蒙斯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了一句。
嬴疾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蒙斯,你先下去准备贺礼吧。”
“南越还没灭呢,想那么远做什么?把眼前的喜事办好,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蒙斯看着太子略显疲惫的侧脸,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臣遵命。”
房门开了又合。
御书房里,最终只剩下嬴疾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