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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12章 虚无阴谋,祸藏九州

    残阳沉入江水,染得整片江面赤红如血。

    临江茶楼二楼雅间,檀木赌桌还残留着方才生死赌局的冷意,骰盅歪斜搁置,牌面散乱,一滴早已干涸的血迹凝在桌角,是方才归墟首领赌命对决留下的印记。

    花痴开立在窗边,一身素白长衫不染尘埃,指尖轻轻摩挲腰间那枚刻着“痴”字的白玉佩。方才那名归墟首领倒地断气前,癫狂大笑吐出的那句遗言,如同一根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我一人身死,不过是献祭的祭品,九州大地,万千信徒早已埋下火种,花痴开,你守得住一时清平,挡不住天下人心中滋生的虚无执念……”

    红袖端着一盏温热清茶缓步走到他身侧,青丝垂落肩头,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她将茶杯递到花痴开手中,温热的瓷杯稍稍抚平他紧绷的指尖。

    “那人已经死了,何苦反复琢磨他的疯言疯语?”红袖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楼下往来的市井行人,“如今赌坛联盟戒律严明,各地赌坊安分守己,江湖刚迎来安稳日子,哪里还有什么火种?”

    花痴开接过茶水,却未曾饮下,只是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语气沉缓,带着勘破迷雾的通透:“你只看见了眼前的太平,看不见藏在人心缝隙里的暗流。方才与他对局之时,我以痴心道心感知四方,足足三十七道同源虚无气息,同步震动,北至冰城谢家地界,南抵南海沿岸,西达西域沙漠,东渡东海群岛,遍布九州每一处角落。”

    红袖身子微微一震,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愕:“三十七处据点?这么多?归墟会什么时候悄悄渗透了整片江湖?”

    “早在弈天会执掌虚空岛、天局暗中搅动风云之时,这股虚无势力便已经悄然扎根。”花痴开抬眼远眺连绵江面,娓娓道来尘封的隐秘,“当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面之上,争夺赌坛权柄、博弈天下输赢,无人留意台面之下,无数失意之人、落败赌徒、被世道辜负的孤苦之人,被归墟虚无教义悄悄收拢。”

    弈天会讲究凌驾众生,视世人棋子,求至高博弈权柄;天局沉迷算计布局,以输赢衡量一切人心。两大邪道势力张扬跋扈,占据了所有江湖人的视线,反倒给了归墟绝佳的蛰伏机会。

    归墟从不争夺地盘,不设立分舵,不聚众厮杀,只游走在市井街巷、边关荒城、破败赌坊之中,向那些深陷绝望、满心不甘之人传递教义:世间所有坚守皆是枷锁,所有爱恨皆是虚妄,唯有放下一切执念,归于虚无,方能解脱。

    这套说辞,最容易蛊惑身处低谷、满心怨怼之人。

    “我本以为今日现身的首领便是归墟核心,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一枚提前舍弃的棋子。”花痴开指尖叩击窗沿,发出沉闷的轻响,“他刻意求死,以自身道基、性命作为祭品,唤醒分散九州的所有信徒,掀起大范围的人心动荡,这才是他真正的谋划。”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雅间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小七一身青色短衫,怀中抱着厚厚一摞情报卷宗,脚步匆忙踏入屋内,额角带着奔波奔波留下的薄汗,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先生,夫人,情报网连夜汇总,查出了不少惊人线索。”小七将卷宗平铺在檀木桌上,指尖点在最上方一卷泛黄纸页,“各地线人传回消息,近三年来,全国数十座城池,陆续出现宣讲虚无教义的说客,他们从不强逼他人入教,只在酒馆、赌坊、难民聚集地轻声游说,专挑失意之人下手。”

    红袖俯身翻看卷宗,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线人的见闻,越看心头越是寒凉。

    冰城谢家辖内,不少落败赌徒放弃谋生,终日聚集城郊破庙,闭口不谈善恶输赢,只念叨万事皆空;西域沙漠驿站,往来商队里藏着归墟信徒,暗中散播厌世言论;东海渔村,出海失利、家破人亡的渔民,纷纷追随虚无之说,抛却家业不问世事;就连中原百年老牌赌坊内部,也有伙计私下信奉归墟,暗中挑拨赌客与坊主的矛盾。

    “最可怕的是,这些信徒互不相识,彼此之间没有联络暗号,没有统一调度,仅凭一句‘万物归墟,执念皆空’便能互相认出。”小七声音低沉,道出最棘手的难题,“没有固定总坛,没有层级划分,没有统一首领,如同野草一般散落在世间,铲除一处,别处又会悄然滋生,根本无法一网打尽。”

    花痴开随手拿起一卷记录西域线索的卷宗,目光扫过纸上文字,眼底凝起一层冷光。

    弈天会有虚空岛总坛,有弈天八子层级分明,有清晰的行事目标,正面交锋、围剿清剿,终究有迹可循;天局残党有统一的指令、隐秘据点,顺藤摸瓜便能连根拔除。

    可归墟完全不同,它根植于人心的负面情绪,痛苦、不甘、绝望、疲惫,只要世间还有人被执念折磨,归墟的教义便永远拥有滋生的土壤。武力征伐只能消灭信徒肉身,却无法根除藏在人心中的虚无妄念。

    “阿蛮呢?我让他清查城内黑市,可有收获?”花痴开抬眸问道。

    “阿蛮已经回来了,正在楼下等候,带回了黑市藏着的归墟信物。”小七话音刚落,厚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魁梧高大的阿蛮推门而入,掌心托着一枚漆黑的玉石吊坠,吊坠表面雕刻着空洞无物的漩涡纹路,正是归墟信徒专属信物。

    阿蛮将玉石放在桌面,铁拳紧握,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城内三处黑市,半数地下赌摊都藏着这种吊坠,庄家私下宣扬联盟戒律束缚人心,怂恿赌客肆意妄为,抛弃规矩,肆意豪赌,不少年轻人已经被蛊惑,整日沉迷无底线赌局,倾家荡产也毫不在意。”

    花痴开指尖轻轻触碰黑色玉石,一丝冰冷空洞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而来,那是彻底否定一切、泯灭所有执念的道韵,与他一心坚守的痴心大道,天生相克。

    “所谓归墟,否定规矩,否定爱恨,否定理想,否定坚守,看似是解脱,实则是教人放弃本心,沦为没有底线的行尸走肉。”花痴开缓缓开口,拆解虚无教义的致命危害,“若是人人信奉万物皆空,道义、亲情、守护、公平尽数抛弃,世间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厮杀,再也没有半分清平可言。”

    红袖想起方才卷宗记载,不少信徒抛妻弃子、背弃恩情,只因一句执念皆空,心中一阵酸涩:“人心本就脆弱,遭遇挫折便容易心生迷茫,这般蛊惑人心的说辞,太容易让人沉沦。”

    “所以硬碰硬围剿,只会适得其反。”花痴开心中已有完整对策,条理清晰地吩咐几人,“小七,传令全国赌坛联盟分舵,禁止暴力抓捕普通迷途信徒,各地设立劝善堂,专门开导被虚无教义蛊惑之人,以正道痴道化解他们心中苦闷,愿意回头守规矩者,一律既往不咎。”

    “阿蛮,你带领联盟护卫队,只针对暗中挑拨动乱、蛊惑百姓倾家荡产、蓄意破坏赌坊秩序的核心信徒,温和劝诫无效后,再依法处置,不可滥杀无辜,避免百姓心生恐慌,正中归墟下怀。”

    二人齐齐抱拳领命,即刻动身下去传令部署。

    屋内只剩下花痴开与红袖二人,窗外江风渐大,吹动窗棂发出咯吱轻响,暮色彻底笼罩江面,天地间一片暗沉。

    红袖走到花痴开身侧,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眼底藏着一丝担忧:“弈天、天局两大祸乱方才平定,江湖根基尚且不稳,如今归墟暗流席卷九州,前路怕是难走得很。你刚大婚不久,本该安稳度日,却又要扛起这般重担。”

    花痴开侧头看向身侧温婉女子,眼底翻涌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暖意,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我登顶赌神,平定乱世,建立联盟戒律,从来不是为了一己虚名,而是为了守住世间安稳,让普通人不必被赌术、阴谋、邪道裹挟,安稳度日。”

    “如今虚无祸乱滋生,若我退缩躲避,万千百姓便会陷入无边混乱,我一身痴道,守的从来不是输赢,而是人心与公道,这份责任,我不能推脱。”

    红袖闻言,心中所有顾虑尽数消散,抬眸望向他,眼神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风浪,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守住这片江湖。”

    二人静静伫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下的万家灯火,市井之中,百姓安居乐业,街巷赌坊循规蹈矩,一派平和景象,可只有他们清楚,一层巨大的阴影,正笼罩在这片太平之下。

    片刻后,盲童阿炳与鬼手玲珑一同上楼,二人皆是花痴开最早收下的弟子,一善听音辨息,一善潜入探查,刚完成城外村镇的暗访,前来汇报情况。

    阿炳双目失明,却仅凭听觉便能洞悉方圆数里动静,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先生,城外十里村落,不少村民家中藏着归墟信物,夜里聚集林间低声宣讲教义,那些信徒气息空洞,心中无半分牵挂,我靠近之时,察觉到林间暗处还有修为高深之人隐匿气息监视,未曾现身。”

    玲珑紧随其后,手中拿出一张绘制详尽的地形图,铺开在桌上:“我潜入村落探查,发现归墟信徒暗中记录各地联盟分舵位置、世家势力软肋,似乎在筹备一场大范围动乱,只是暂时还未摸清他们发动祸乱的具体时机。”

    花痴开俯身看向地形图,指尖点在地图上标注的数十处隐秘据点,眉头微蹙:“对方隐忍多年,收拢万千信徒,绝非只为暗中宣讲教义,必然有一场更大的阴谋,想要彻底摧毁我一手建立的赌坛新秩序。”

    玲珑思索片刻,开口推测:“当年弈天主夜郎八,凭借虚空岛与弈天八子搅动风云;如今归墟蛰伏九州,信徒遍布四海,恐怕是想趁着江湖刚经历大战、根基未稳之时,一举颠覆所有规矩,建立万物皆空的无序乱世。”

    “不止如此。”花痴开摇了摇头,心中生出更深的揣测,“当年夜郎八执念于‘棋手掌控众生’,归墟恰好相反,执念于‘万物归零’,两道极端执念相生相克,或许归墟暗中与当年弈天残余势力有所勾结,新旧邪道联手,图谋颠覆天下。”

    这句话让在场几人皆是心头一震。

    若是弈天残余势力与归墟信徒联手,一方手握顶尖博弈秘术,一方掌控遍布九州的人心暗流,两股黑暗力量合二为一,带来的灾难,远比单一势力作乱更加恐怖。

    “阿炳,你带领几名听觉敏锐的联盟弟子,日夜巡查四方山林、城郊破庙,监听信徒密会,捕捉隐秘异动。玲珑,你发挥潜行之术,深入各大城池暗处,追查归墟幕后主事线索,务必查清他们的全盘谋划。”花痴开快速下达指令,两位弟子躬身领命,即刻动身外出探查。

    屋内再度归于安静,红袖看着满桌堆积如山的情报卷宗,轻声问道:“倘若始终找不到归墟首领,无法斩断根源,这场暗流风波,难道要永无止境持续下去?”

    花痴开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漆黑漩涡玉石,掌心温和气血缓缓包裹其上,玉石上空虚无灰雾缓缓消散。

    “归墟的根源不在某一个人,而在世人心中的执念与痛苦。”他语气平和,道出破局核心,“武力只能治标,教化方能治本。一边以联盟铁腕遏制邪道作乱,一边开设劝善堂开导迷途之人,以正道温情化解虚无妄念,双管齐下,方能慢慢瓦解归墟根基。”

    “我以痴心证道,痴心不是偏执输赢,而是心怀众生,守人间烟火,护世间温情。只要这份痴心道韵传遍九州,人心向善,虚无妄念便再无滋生的余地。”

    夜色越来越深,茶楼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长落在窗纸上。

    楼下街道传来百姓谈笑的声响,孩童追逐嬉闹,摊贩吆喝叫卖,一派祥和烟火,可花痴开清楚,这片祥和之下,潜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危机。

    方才死去的归墟首领,仅仅只是这场大乱的开端,遍布九州的万千信徒,藏于暗处未曾露面的幕后主使,新旧邪道暗中勾结的阴谋,层层暗流交织,一张巨大的虚无大网,已然悄然笼罩整片江湖。

    红袖轻轻握住花痴开的手掌,掌心相贴,传递安稳力量。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我伴你同行。”

    花痴开回头看向身侧爱人,眼底暖意翻涌,抬眸望向窗外无边夜色,低声自语,字字铿锵,藏着不破不立的坚定:

    “归墟余波,暗流方起。九州火种暗藏,惊天阴谋未露全貌,这一局守护苍生的赌局,我方才刚刚入局。”

    本章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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