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戈壁滩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502基地的训练场上,三百多名幽灵蓝军的新兵正在进行极限体能考核。
负重四十公斤,武装五公里越野,戈壁地表温度四十六度。
这是苏寒在两年前定下的规矩——每年的五月中旬,全大队进行一次全员额、全装具、全流程的体能摸底考核。
不合格的,取消当年所有外派任务资格,回炉重练。
林虎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掐着秒表,目光盯着跑道上最后几公里的人。
龙豹在五公里折返点处卡表,屠夫在补给点盯着每一个经过的兵的状态,沙暴趴在高处的观察哨上,用高倍望远镜扫视整个考核区域,防止有人中暑晕倒不被发现。
这套考核流程,已经是幽灵蓝军的常规操作了。
苏寒站在指挥楼的二层平台上,俯瞰着整个训练场。
两年了。
两年前从中毛联合演习回来,紧接着就是大半年的阅兵训练,然后是国庆阅兵式上那惊心动魄的四分二十秒。
阅兵结束后,他带着幽灵方队返回502基地,没有休假,没有庆功,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训练。
外面的世界没有停转,但关于苏寒的新闻报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阅兵式之后的两三个月里,还有媒体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基地,想采访他、想给他做专题片、想出传记。
苏寒一律拒绝。
赵建国帮他挡了大部分,剩下的那些实在挡不住的,苏寒只有一句话:“我是带兵的,不是当网红的。我的部队还在训练,我没时间接受采访。”
渐渐地,找他的人少了。
社交平台上关于他的讨论也从热搜榜上慢慢滑落,从几亿阅读量降到几千万,从几千万降到几百万,最后只剩下一些老粉丝偶尔在超话里发帖。
“苏寒最近在干嘛?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在带兵吧。他那种人,不会一直待在聚光灯下的。”
“也是。阅兵那天他扛着旗走过天安门,已经足够载入史册了。”
“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去总部?会不会当将军?”
“不管他去哪,他永远是那个在抗洪一线炸闸门、在西伯利亚跟阿尔法硬刚的苏寒。”
苏寒不知道这些讨论,也不在意。
这两年,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幽灵蓝军部队的训练和强化上。
他重新梳理了幽灵的选拔和训练体系,把阅兵训练中积累的那些关于队列、纪律、团队协作的经验,反哺到了日常训练中。
他亲自带队进行了三次跨军区的大型对抗演习,两次在东北的林海雪原,一次在南海的岛礁地带。
每一次对抗结束,他都带着全大队复盘到深夜,把每一条暴露出来的问题都掰开揉碎,然后在下一次训练中针对性地解决。
“大队长。”
王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寒转过身。
王浩手里拿着考核的实时统计表:“第一批次考核结束,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不合格的十二个人里,有八个是今年刚补进来的新兵,四个是老兵。”
“新兵的问题在负重分配不合理,老兵的问题在伤病。”
苏寒接过统计表扫了一眼:“新兵的问题,让他们的班长一对一教学,一周内补考。老兵的问题,送医务室做全面检查,该休整的休整,该治疗的治。伤病不丢人,带伤硬撑才丢人。”
王浩点头,转身要走,苏寒叫住他:“林浩宇和苏夏呢?”
“林浩宇在第二批次带队,苏夏在后勤那边盯着补给。今年新兵多,补给压力大,她怕出纰漏,亲自在盯。”
苏寒点了点头。
王浩走了之后,苏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
上面记着几行字:
“六月,总参对抗演习,对手:第38集团军某装甲旅。”
“八月,全军特种部队比武,幽灵派出一支小队参赛。”
“十月,502基地二期扩建工程验收。”
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表示已完成。
这时,指挥楼一层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苏,赵司令来了。”林虎走上来道。
苏寒眉头微微一动:“他来干啥?”
“不知道。车已经进大门了,没提前通知。”
苏寒转身往楼下走。
他走到指挥楼门口的时候,一辆军用越野车刚好停在楼前的台阶下面。
车门打开,赵建国先跳了下来。
两年不见,这位中将副司令头发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那么直,眼睛还是那么亮。
“首长。”苏寒立正敬礼。
赵建国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气色不错。看来这两年没白养。”
苏寒笑道“首长也不差。”
赵建国哈哈一笑,然后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苏寒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甚至看不出是什么身份。
他的身形不高,目测不到一米七五,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山——是那种沉默的、压抑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板寸,鬓角处的头发已经花白了。
脸上的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暴晒过的古铜色,颧骨很高,脸颊微微凹陷。
眼角有很多细纹,但不是衰老的纹路,是那种长期在强光下眯着眼睛、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在高强度压力下保持警觉而形成的纹路。
那双眼睛在看向苏寒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微笑,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看着。
但苏寒感觉到了一种他只在极少数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杀气。
不是刻意的、表演性的、为了威慑而释放的杀气,是那种长年累月在生死边缘行走、习惯了把每一次对视都当作战斗前奏的人才有的杀气。
那双眼睛在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对苏寒的扫描,然后移开了。
中年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建国没有介绍他,只是说道:“进去说话。”
苏寒把他们带到指挥楼二层的小会议室。
这是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幽灵蓝军的臂章图案。
苏寒把门关上,三个人在桌边坐下来。
赵建国坐在中间,中年男人坐在他左边,苏寒坐在对面。
赵建国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道:“苏寒,这位是总部来的。他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具体什么事,让他跟你说。”
苏寒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着苏寒,道:
“我叫什么,从哪里来,是什么军衔,这些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代表总部,来跟你谈一次调动的可能性。”
苏寒:“你说。”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有一所学校,不对社会公开,不在任何教育部门的名录里。学员的档案单独保管,保密层级是最高级。教员和工作人员的保密层级,也是最高级。”
“这所学校的学员,每一个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他们的体能、智力、心理素质、语言能力、专业技术,全部要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标准。具体多高,我不能告诉你。”
苏寒眉头微皱。
“这所学校需要一名新的格斗和射击教官。上一任教官,上个月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
“我们需要一个在格斗和射击两个领域都达到顶尖水平的人。这样的人在全军不超过五个。我们评估了所有的可能人选,你是其中之一。”
“经过三个月的考察和综合评估,你排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