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口中的「麻烦」,显然并不是指剑始本人。
以剑始如今的实力,纵然他没有顾少安出手,张三丰也有把握凭藉自身手段将其拖住。
真正让张三丰感到後怕的,是剑始一旦成功炼化剑界、九空无界以及神州大地的本源,所可能引发的後果。
那时,神州大地失去世界屏障,外界强者便能够察觉到这方天地的存在。
一旦有外界强者循着气息降临神州大地,整个神州大地都将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之中。
而且,对方的实力必然远远超出道基境。
那样的敌人,已经不能单纯用武者来形容。
对方本身,便等同於一方世界的力量汇聚。
张三丰虽然不知道炼化世界本源之後,究竟能够发挥出何等层次的实力,但仅仅只是想想,便能察觉到其中的恐怖。
别说如今的神州大地,即便是顾少安,在面对那等存在之时,只怕也没有半点胜算。
哪怕如今的顾少安已经踏入道基境,剑道也达到第五境,甚至凭藉阴阳剑道以及诸多底牌,能够轻易镇压寻常道基境武者。
可面对一个将整个世界本源炼化,并能够将一方世界之力聚集於自身的强者,他依旧不敢说自己能够与之抗衡。
世界之力,绝不是单纯的真元、剑元或者神魂之力能够相比的。
那是凌驾於天地规则之上的伟力。
只要身处那一方世界之中,对方的一念一动,便可能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在那等力量面前,个人的强大,终究显过渺小。
想到这里,张三丰看向顾少安,沉声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顾少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上,久久没有言语。
张三丰话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如今,顾少安已经知晓世界本源的存在,也知道了神州大地未来可能面临的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经踏入道基境,剑道更是达到第五境。
若想继续向前,便绝对绕不开神州大地本身。
只有让神州大地晋升,打破天地所能承载的极限,他才有可能突破道基境,踏入更高层次。
而以顾少安如今的实力,放眼整个神州大地,他已经可以称是武道第一人。
若真要炼化剑界、九空无界以及神州大地的本源,顾少安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旦由其他人来做,不说能否成功,单是对方是否能够抵御世界本源的反噬,便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所以,摆在顾少安面前的,实际上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便是放弃继续突破。
从今往後,一直停留在道基境,甚至主动隐藏自身实力,竭力阻止其他人炼化神州大地本源。
如此一来,神州大地的世界屏障便能够继续存在,外界强者也无法察觉到神州大地的位置。
只要没有意外发生,神州大地便可以继续维持如今的平静。
第二个选择,则是主动炼化剑界、九空无界以及神州大地的本源。
以自身力量掌握神州大地,带领这一方天地踏上晋升之路。
只是,这条道路注定伴随着无尽杀伐。
神州大地想要晋升,就必须吞噬其他世界的本源。
而想要获他世界的本源,便必然要与其他世界的强者厮杀。
这是一条以杀证道的道路。
每一次世界晋升,都意味着一次新的征伐。
同时,也意味着神州大地将彻底暴露在无尽虚空之中,成为其他世界眼中的目标。
看似有两个选择,但对於顾少安而言,实际上却只有一条路。
他从来不是一个只求苟全的人。
若是武道之路尚未断绝,他便绝不可能甘心停留在原地。
更何况,他如今还有系统在身。
哪怕前方真的没有道路,顾少安也会凭藉自身力量,一步步将那条路砸出来。
更不要说,如今界碑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
既然前方有路,他便没有止步不前的理由。
沉默许久後,顾少安放下茶杯,平静道:
「如今晚辈虽然已经踏入道基境,剑道也达到第五境,但自身尚且还有进步的余地。」
「神州大地本源之事,暂时不必急於一时。」
「再等几年吧。」
听到顾少安的回答,张三丰眼神微动,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今的顾少安,显然还没有做好彻底炼化三方本源的准备。
或者说,他准备在自身实力更进一步之後,再去尝试此事。
毕竟,炼化世界本源并非儿戏。
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
在此之前,自身实力越强,日後掌握世界本源之後,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就越强。
张三丰点了点头。
「也好。正好老道这几年也努努力,争取早日踏入道基境。」
说到这里,张三丰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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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够踏入道基境,到时候也能够领教一下其他世界高手的实力。」
顾少安看了张三丰一眼,笑道:「张真人倒是好战。」
张三丰抚须笑道:「武道一途,本就是不断与人争,与天争。若连其他世界的强者都不敢见识一番,老道这一身武道,岂不是白修了?」
顾少安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端起茶杯,与张三丰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再次饮尽杯中茶水。
半个时辰後,张三丰的身形自练功林内离开。
紧接着,顾少安缓缓起身,一步迈出便如跨越时空瞬间出现在大峨山的後山。
等到一炷香後方才回到了练功林内。
垂眸看了一眼地面上插着的无情刀。
几息後,顾少安缓缓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蔚蓝天空。
此刻的天空依旧澄澈。
白云悠然,阳光洒落,仿佛整片神州大地都处於一片平静之中。
可顾少安却知道,在这片天空之外,还有无数未知的世界。
那些世界之中,同样存在着能够掌控世界本源的强者。
而神州大地,只是因为剑界和九空无界的遮掩,才能够在无尽虚空之中安然存在至今。
一旦那层屏障消失,神州大地便会成为一块暴露在群狼眼中的肥肉。
顾少安眸光深邃。
「世界之主吗?」
他低声呢喃,声音之中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趣。
「倒是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顾少安盘膝而坐。
霎时间,练功林内轻风不断。
无数天地之力受到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气流,朝着顾少安体内涌入。
阴阳二气在他周身缓缓交织。
一黑一白两种力量不断旋转,逐渐形成一方玄妙的阴阳磨盘。
随着顾少安运转功法,天地之间的剑道气息也开始震动起来。
以顾少安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的草木、山石,甚至空气之中,都仿佛有无形剑意缓缓凝聚。
练功林内的清风越来越急。
树叶被风吹猎作响。
而顾少安的气息,则在这不断汇聚的天地之力中一点点攀升。
.........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当初笼罩在练功林上空的剑意,如今早已经彻底融入大峨山方圆数十里天地之间。
哪怕顾少安并未刻意出手,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木,仿佛都沾染上了几分锋锐气息。
而这十年间,整个神州大地的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峨眉派,早已经坐稳了顶级势力的位置。
若是放在十年前,峨眉派虽然凭藉顾少安的威名,已经成为九州大地内最顶尖的宗门之一,但其影响力终究还主要局限於九州大地。
可三年前发生的那一战,却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三年前,大元国倾举国之力,兵临大魏国边境。
那一日,大元国百万铁骑越过草原,旌天,战意冲霄。
大魏国边关告急,朝廷连下数道诏令,徵调天下高手前往边关助战。
然而,大元国这一次显然早有准备。
除去百万大军之外,大元国同样派出了诸多天人境强者。
其中甚至有数名天人境後期的存在坐镇。
消息传出之後,整个大魏国上下人心惶惶。
谁也没有想到,大元国这一次竟然会以举国之力发起进攻。
若是单凭大魏国皇室自身的底蕴,未必能够抵挡住这般恐怖的攻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魏国即将陷入危局之时,大魏国当代皇帝上官金虹亲自登上峨眉派。
数日之後,峨眉派内,刚刚突破迈入天人境不久的灭绝师太,绝尘师太,绝缘师太以及梅绦雪,再加上周芷若、杨艳、黄雪梅以及峨眉派多年以前藉助大还丹踏入天人境的三名长老,与武当派宋远桥、张松溪等人一同赶赴边关。
峨眉与武当两派参战,边关局势骤变。
大元国召集的上千武者在一夜之间或死或伤,再无战斗之力。
大元国国主亦是在半月之後出现在了大魏国皇宫之中。
至此,大魏国大捷,大元国成为大魏国附属国。
而随着那一战的消息传遍天下,武当派以及峨眉派的威名也彻底传遍了整个神州大地。
尤其是在峨眉派内竟然有九名天人境高手这个消息传出之後,整个神州大地都为之震动。
九位天人境。
这已经不是寻常顶级势力能够拥有的底蕴。
哪怕是那些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老势力,也不敢说自身能够稳稳压过如今的峨眉派。
更何况,峨眉派内还有一位顾少安。
无人知道如今的顾少安究竟达到了什麽层次。
甚至在一次面对诸多武林人士的论道之中,宋远桥直接开口说「如今峨眉派可为天下门派之最」後,峨眉派的影响力便不再局限於九州大地。
如今,十年过去。
在峨眉派的经营之下,峨眉派势力范围内的十个州府的局势变所未有的稳定。
再加上朝廷的扶持,嘉定府等十个州府的繁华程度便已经超过了许多传承多年的富庶之地。
而峨眉派弟子的精神面貌,也在这十年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今的峨眉派弟子依旧保留着峨眉派一贯的清冷与坚韧,可在这份清冷之外,却多出了几分自信与从容。
行走江湖时,早已经没有了过去那般小心谨慎。
但在灭绝师太等人对门人约束和管教下,这些弟子却并没有生出任何骄纵之气。
峨眉派山门之外,更是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只有本地香客才会前往的大峨山,如今已经成为了整个神州大地都颇有名气的名山。
峨眉派对外开放了数座山峰。
其中有专门供香客礼佛祈福的古刹,也有供游人观景的云海、绝壁与梅林。
每到春日,漫山梅花盛开,前来观赏的游客便络绎不绝。
到了夏日,山中云海翻涌,清风拂面,不少富商与文人更是携带家眷,专程登山避暑。
秋季红叶满山,冬日白雪覆盖群峰。
一年四季,大峨山都不缺少前来进香与游览的人。
通往山门的石阶之上,常年人流不绝。
年轻男女结伴而来,老人扶杖登山,孩童则在一旁兴奋地追逐嬉闹。
各处寺庙之中,香火始终旺盛。
此时,大峨山的练功林深处,一道金白的修长身影立於青石之上。
十年岁月,并没有在顾少安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旧是那副年轻模样。
只是相比十年前,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加深邃。
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神剑。
「轰!」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至极的剑意,蓦然自顾少安体内迸发而出。
那剑意出现无徵兆,却又仿佛早已经在他体内沉寂了无数岁月,只待这一刻彻底爆发。
刹那之间,整座练功林内的天地之力尽数沸腾。
原本环绕在顾少安周身的阴阳二气和剑念骤然停滞,随後以更加狂暴的速度旋转起来。
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彼此交融,竟在半空之中化作一方巨大的阴阳磨盘。
磨盘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有无形的剑气从其中迸发而出。
「哢嚓!」
顾少安脚下的青石承受不住这股剑意,瞬间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练功林内,成百上千柄供弟子修炼所用的长剑同时震动起来。
「铮!铮!铮..........」
一道道剑鸣声接连响起,仿佛百剑朝拜,又仿佛万剑在恐惧。
正在峨眉派内此时修行的峨眉派弟子纷纷停下动作,神色骇然地望向剑意爆发的方向。
她们只觉中的剑器像是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竟然不受控制地朝着顾少安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
那并非臣服,而是面对更高层次剑道时,本能产生的敬畏。
下一刻,顾少安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痕从他身旁浮现,又在恐怖剑意的压迫下迅速崩碎。
剑意冲霄而起,刹那间贯穿云层。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柄无形神剑从中劈开。
云海朝着两侧疯狂翻滚,方圆数十里之内,所有鸟兽尽数伏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连大峨山上空的天地灵气,也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平静。
无数天地之力被那股剑意牵引而来,化作一道道璀璨流光,融入顾少安体内。
顾少安依旧双目紧闭,面容平静。
可在他的意识深处,却有一柄剑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柄看不见形体的剑。
它没有剑锋,没有剑柄,也没有任何固定的模样。
它可以是山间的一缕清风,可以是天外的一道星光,可以是奔涌不息的江河,也可以是天地万物本身。
剑意所至,万物皆可为剑。
十年闭关,顾少安早已经将《峨眉剑典》前十四剑尽数融会贯通。
从剑一到剑十四,每一剑都代表着不同的剑道变化。
有的注重速度,有的注重力量,有的注重意境,有的则以自身剑意沟通天地。
然而,剑十四之後,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天堑。
那并不是招式上的欠缺,而是剑道境界上的差距。
纵然是顾少安,也耗费了十年的时间,才成功的打磨出这一式剑招。
只因为「剑十五」这一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式剑招。
它是顾少安对於《峨眉剑典》所有剑意的重新归纳,也是他自身剑道与天地规则碰撞之後,所诞生出的全新一剑。
这一剑,不拘泥於形。
不执着於势。
更不局限於天地之间。
顾少安的剑念在这一刻缓缓凝聚。
刹那间,整片练功林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笼罩。
就在这时,顾少安睁开了双眼。
双眼睁开的瞬间,两道金色剑光从他眸中迸发。
那剑光并不强烈,却在出现的瞬间,令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
风声停止。
树叶停止。
云海停止翻滚。
甚至连远处山间流淌的溪水,也在这一刻凝固。
仿佛时间在剑意面前被强行斩断。
顾少安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中并没有剑。
可随着五指并拢,一道无形剑意却在他掌心凝聚。
起初,那剑意只有发丝般粗细。
但下一刻,剑意迎风暴涨。
一道巨大剑影从顾少安身後缓缓升起。
剑影足有千丈之高,剑身仿佛由纯粹的天地规则凝聚而成。
一半漆黑如墨,仿佛能够吞噬世间所有光芒。
一半洁白如雪,宛如照彻九天十地的神光。
黑白两色在剑身之上彼此交错,却没有丝毫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玄妙至极的平衡。
剑尖所指,虚空寸寸崩碎。
那并非剑影太过锋锐,而是这一方空间根本无法承受剑十五所蕴含的力量。
「剑十五」
伴随着一道呢喃之声回荡开来,顾少安并指为剑抬手向前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也没有浩浩荡荡的剑气洪流。
那千丈剑影只是无声无息地向前落下。
可就在剑影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分为二。
大峨山上空,云海从中裂开。
一道宽达数百丈的剑痕横贯天穹,仿佛有一位无上剑神,於九天之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斩出一条漆黑通道。
通道两侧,无数空间碎片不断崩灭、重组。
那一剑明明只是从练功林中斩出,却在眨眼之间跨越数十里,直至落在远处一座荒山之上。
「轰!」
整座荒山无声无息地裂开。
山体中央出现了一道平滑至极的剑痕。
剑痕从山巅一路延伸至山底,切面光滑如镜,仿佛那座山原本便是由两部分拚接而成。
下一刻,整座荒山轰然分开。
山石滚落,尘雾冲天。
可那漫天尘雾刚刚升起,便被残余剑意彻底湮灭。
没有碎石飞溅。
没有泥土迸发。
所有接触到剑意的东西,都在刹那间变成了齑粉。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寻常天人境武者所能理解的范围。
若是寻常天人境强者面对这一剑,只怕连出手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剑十五不仅仅是斩向肉身。
它所斩的,是对手自身的气息和生机。
只要被这一剑锁定,便等於自身所在的空间、时间乃至天地规则,都同时成为了这一剑的斩击目标。
对手根本无法闪避。
也无处可逃。
除非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正面承受这一剑,否则便只有陨落一途。
更为恐怖的是,剑十五的力量并不会随着距离而衰减。
只要顾少安的剑念能够抵达之处,剑光便能够斩至何方。
哪怕隔着千里万里,哪怕相隔不同空间,只要无法斩断顾少安与目标之间的因果联系,这一剑便能够循着那一缕气机降临。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剑招。
而是以剑念为引,以天地为锋,以自身武道意志强行斩灭一切阻碍的无上杀伐之术。
几息後,顾少安缓缓收回手。
那道横贯天穹的巨大剑影随之消散。
笼罩在大峨山上空的恐怖剑意,也开始一点点回归他的体内。
那股直冲云霄的剑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在他的体内,一道无形剑影却已经永恒凝聚。
在以传音入密之法安抚了临近练功林内的灭绝师太和周芷若等人一声後,顾少安低头看向远处周围已经生出了些许青苔的无情刀。
「十年,也该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