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扶着腰从公寓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的阳光不算刺眼，却也没几分暖意，街道上的氛围却格外压抑，行人寥寥无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偶尔有巡逻的鬼子兵走过，脚步声沉重，眼神凌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挥之不去。
他抬眼望去，能清晰看见同在北四川路的福民医院还冒着袅袅黑烟，黑色的烟柱缓缓升腾，在湛蓝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那黑烟不算浓烈，却始终未曾断绝，显然大火不是被鬼子扑灭的，而是烧到最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烧，才渐渐自然熄灭。
幸好福民医院的两栋大楼都是独立建筑，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昨晚的大火才没有蔓延开来，不然波及到周边的居民区，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福民医院周边早已被鬼子严密封锁，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大量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在警戒线外来回巡逻，神色肃穆，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李海波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在这时，小泉中尉拄着文明杖，一瘸一拐地从宪兵司令部走了出来，左手还拎着一副折叠好的防毒面具，“大木君，你怎么站在这里？”
李海波心中一动，立刻换上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抬手指了指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福民医院，“小泉君，那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被围得严严实实，还有那么多穿怪衣服的人进去？”
小泉中尉闻言，皱了皱眉，“昨晚发生了几次爆炸你都没听到吗？动静那么大，你竟然不知道？”
李海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道：“这个……我昨晚不是喝醉了吗？”
小泉中尉盯着他的脸色看了几秒，注意到他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嘴角忍不住撇了撇，“你不会刚起床吧？”
李海波嘿嘿一笑：“这个……小泽不是要回满洲国了吗？
明天就要坐船走了，估计以后要想再见就难了，所以要珍惜现在每一次的相处机会！
嘿嘿……”
“别嘿嘿了！”小泉中尉翻了个白眼，“好色就好色，说得自己多深情似的！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特猥琐！”
“啊！？”泥马，过分了啊！没有这样当面揭人短的！
不过李海波脸皮厚，飞快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小泉手中的防毒面具上，装作好奇的样子，“小泉君，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黑乎乎的，看上去怪吓人的！”
小泉中尉扬了扬手中的防毒面具，“防毒面具，你不认识吗？”
李海波连忙摆了摆手，装作憨厚的样子，“当兵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实物，原来长这个样子。”
小泉中尉看了他一眼，随手将防毒面具递了过去，“刚才见看站在门口发呆，特意拿来送给你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能保命！”
李海波连忙双手接过防毒面具，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哎呦！多谢小泉君！”
小泉中尉无所谓地挥挥手，“其实，有些时候挺羡慕你们的。”
“什么？”
小泉中尉抬眼望向远处还在冒烟的福民医院，“无知者无畏嘛！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用像我这样，提心吊胆的。”
“我～！”
我**你**！
老子是无知吗？老子是知道没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