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命运都见不得希里安这一路的坎坷了。
好运久违地眷顾了他。
随着太阳的升起,白日继承了夜间的好天气。
天空澄清蔚蓝,万里无云。
灰雾依旧在大地上蠕动流淌,但在阳光的直射下,它们整体变得稀薄了不少,进一步解放了视野。
巨岩的顶端,希里安盘坐着冥想,布鲁斯躺在身後,窝在睡袋里。
温暖的晨光打在他的脸庞上,将意识唤回到了现实之中。
希里安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抻了一个懒腰。
经过一夜的休整,如今的他焕然一新。
关於这一点,他由衷地感谢布鲁斯。
靠着合铸号升级後的基础设施,以及,提前存储的大量物资。
希里安极为奢侈地洗上了一次热水澡,处理浑身的污垢,冲刷一块块凝固的血痂。
打开储物柜,里面整齐地叠着一件件制服,换上来自於城卫局的灰白衣装。
清爽,舒畅。
不得不说,在黑暗世界里,还能保持个人卫生与体面,实在是太难得了。
随着希里安的苏醒,布鲁斯也幽幽转醒,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它晃了晃脑袋,问道。
「昨夜情况如何?」
「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希里安一如既往,利用冥想恢复精力的同时,值守了一夜。
「临近清晨时,倒是有几只有翼妖魔掠过,但已经被我射杀了。」
他说着,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怒流左轮。
自从希里安晋升阶位四,掌握了塑形这一特质,他的远程攻击手段,就被威力强大的光矛取代。
久而久之,怒流左轮的出场率变得越来越低,直到被塞进储物柜里,从常备的武装中剔除。
到了现在,受限於恶劣的环境与源能的贫瘠,怒流左轮被再度握起。
希里安望了望清澈的天空,翻出一本书籍,又拿起纸笔。
他一边对照书籍的内容,一边草草地计算了起来。
「你在做什麽?」
「我在通过太阳的高度、方向,来测算我们的大致方位。」
「天文学?」
「大概吧。」
希里安停下了计算,翻了翻书页,书皮上烫金起一行书名。
《天命与星象》。
这是本关於天命命途的科普图书。
自从被好好先生、摩尔等人警告过关於织命匠的事,他便对天命命途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预知未来,笃定命运。
之前,希里安曾简略地扫了一眼这本书,讲述的内容很皮毛,根本没有涉及更详尽的内容。
倒也是,这是本科普书,再说了,命途的种种秘密,怎麽可能这样清晰地展露。
原本,希里安快要把这本书忘记了。
昨夜聊起方位时,他突然想起,这本书提及过,如何利用太阳、群星来判断方位。
布鲁斯打量了一眼潦草的数字与公式,狐疑道。
「你计算出来了吗?」
「说话啊!」
希里安一言不发地合上了书籍,将草纸揉成了一团,火苗闪烁,化作灰烬。
见此一幕,布鲁斯咧嘴笑个没完。
希里安不以为意道,「我不是观星者,还缺乏测绘工具,这没什麽的。」
紧接着,他反问起布鲁斯。
「已经白日了,你还不去维修合铸号吗?」
夜里,狭间灰域的力量来到了峰值,任何强度的源能反应,都有可能吸引来混沌诸恶的窥伺。
於是,一男一狗将维修计划,制定在了较为安全的清晨。
「不急,我昨夜检查过了,只是一些管线与结构出问题了,处理起来很快的。」
说完,布鲁斯绕着希里安走了一圈,疑惑不止。
「你在干嘛?」
「看太阳。」
「你不是计算不出来吗?怎麽还要继续看。」
「我在想另一件事。」
「什麽事?」
希里安沉默了良久,眯着眼睛,盯着太阳。
「布鲁斯,既然阳光能驱散狭间灰域。
为何在太阳的直射下,诺丝星的自转中,只有文明世界可以存续,而黑暗世界,却仍被狭间灰域覆盖呢?」
话语犹如一柄尖细的锥子,凿入布鲁斯常识与认知的缝隙中。
随着思绪陷入深沉的考量,它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变得严肃,眼神压抑。
许久之後,布鲁斯张了张口道。
「希里安,你真是提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啊。」
「是啊。」
希里安点了点头,毫不遮掩道。
「我怀疑,文明世界的上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强调道,「我是指更高处,超越了重力束缚的地方————」
在那,应该有什麽东西,笼罩了文明世界。」
误入黑暗世界後不久,希里安就觉察到了这一异样,结合从悲怜圣母那得到的情报,做出了这一系列的推断。
他又思索了两下,摇摇头。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先维修好合铸号,离开这个地方。」
一男一狗收拾了一下睡袋,处理了一下活动的痕迹。
布鲁斯对着合铸号敲敲打打,希里安则统计起现有的物资。
忙忙碌碌间,他突然开口道。
「对了,布鲁斯,你苏醒时只有你自己吗?」
「嗯。」
布鲁斯埋头忙碌,声音沉闷闷地响起。
「我在合铸号内昏迷了好几天,脑海里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
它抬起身子,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话。
「我不清楚这是怎麽回事,说不定是脑子和身体终於出现排异反应了呢?」
希里安点了点头,冷不丁地说道。
「所以,你也没见过荚蒾?」
「荚蒾?」
布鲁斯身子抖了一下,眼前疯狂闪过坠入灵界前的记忆。
希里安被焦油困住,又被灵界的色彩同化,向着机库外卷去。
荚蒾向他掷出了锁链,然後————
「我没见过荚蒾,你呢?」
「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找了好几天,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合铸号内的气氛瞬间冰冷了下去,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压迫着胸膛,扼住了喉咙。
希里安率先开口,打破了死寂。
「你有着合铸号的保护,加上触发了光矩阵列,我才得以发现你,荚蒾没有这些助力————」
他顿了顿话语,接着说道。
「已经过去了这麽多天,如果他活着,自然能设法生存下来,若是死了————」
希里安没有说下去。
布鲁斯用後腿挠了挠耳朵,侥幸道。
「希望他没事吧。」
「名字。」
「荚————荚蒾————」
「荚蒾?」
「哦哦哦,不对不对,是里奥德·洛夫。」
昏暗的审讯室内,荚蒾赤裸着上身,被半吊在了空中。
审讯人员翻了翻笔录,眉头紧皱。
「洛夫————百足商会那个洛夫?」
「对对对,就是百足商会那个洛夫!」
荚蒾用力地点着头,双手被栓在了身後,像个鲤鱼般,在半空中捣腾着。
「呵。」
审讯人员冷笑了一声,对着荚莱的肚子就是一拳。
「呃!」
荚蒾双眼一白,不等他痛晕过去,一盆冷水砸了下来,冰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一个洛夫家的人,居然从黑暗世界里跑了出来,难不成是背誓者?」
审讯人员的消息意外地灵通,拿起沾水的皮鞭,又是猛抽了几下。
「我可是知道,近期百足商会内,出现了背誓者,难道你是他们的一员?」
荚蒾被打急了,连连叫骂道。
「他妈的,那是伯恩家!我是洛夫家的!你耳朵聋了吗!」
「那麽,还是那个问题,你一个洛夫家的人,怎麽从黑暗世界里钻了出来?」
「要我说几次啊!我跟随的舰队遭遇了恶孽,折跃途中发生了意外!」
荚蒾闭着眼睛,声嘶力竭道。
「我被卷入了灵界中,醒来就出现在了黑暗世界。
我发现所处的位置,距离文明世界很近,就自己设法逃了过来啊!」
审讯人员沉默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正在做笔录的同僚。
「遭遇恶孽?卷入灵界?」
说完,他们俩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审讯室内回荡。
荚蒾愣了愣,尴尬地跟着一起笑。
「哈————哈哈哈!」
忽然,审讯人员照着他的肚子,又来了一肘。
笑声戛然而止。
「笑什麽!你先是遭遇了恶孽,幸存了下来,坠入灵界後,又返回了现实?」
审讯人员掐着荚蒾的脖子,大吼道。
「你当我是弱智吗?」
「你他妈————」
荚蒾欲哭无泪,自暴自弃般地大喊道,「要我说多少次啊,事实就是这样的啊!」
「还不老实是吧!」
审讯人员说着,抬手就再度殴打他。
这时,铁门外传来了敲击声,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我们查到了里奥德这个名字,他确实是洛夫家的一员。」
听到这,荚蒾兴奋地大喊道。
「对的对的!我是自己人啊!自己人!」
紧接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但是,按照洛夫家的说法,目前里奥德·洛夫,应该在伤茧之城,离我们这几乎横跨了文明世界。」
荚蒾的吵闹音效卡在了嗓子里,审讯人员则缓缓地转过头,攥紧了棍子。
「你到底是谁?」
荚蒾深呼吸,声嘶力竭道。
「群堡之城的老少爷们,我真的是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