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发皆白的於七公一番慷慨陈辞,言罢,立即向杨灿长长一揖。
台上的於家众族亲,大多是皓首老者,他们齐齐躬身,向杨灿拱手长揖。
紧接着,不知何人一扯,北侧帐上垂下的青幔飘然落下,把其中站着的於家女眷也都露了出来,她们钗环轻敛,神色端严。
袖影翻飞,於家女眷,除了一个索缠枝,也是齐刷刷屈膝敛衽,向着台阶之上的杨灿躬身施礼。
前有宗亲族老长揖,後有阖府女眷施礼。
于氏一门齐俯首,请杨灿交权。
风停了,人静了,全场鸦雀无声。
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在广场上,重重地压在杨灿身上。
这一幕,被所有家臣和观礼的士绅、豪强、百姓们尽数看在眼中。
无数道目光聚焦高台,窃窃私语的声响尽数敛去,只剩一片令人室息的静默。
人群中,索弘一手负於身後,一手轻抚长须,鹰隼般锐利的老眼中,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今天这一幕,有点意思啊。
另一处,罗刚、罗毅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心中恍然。
这个杨灿功高震主,要被收拾了?
不对,不是功高震主,这「主」还小着呢,这是幼主屏弱,于氏宗亲抱团发难,想要夺权了。
一时间,兄弟二人也静了下来,想看看这个杨灿如何破解此局。
反正,如果是他们,已经被架在这儿了,除了把心一横,把脸一翻,直接做个篡位自立的叛臣,他们是没别的办法了。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寻常布衣、体魄却极强壮的人,把一对夫妻护在中间。
夫妻二人都做了掩饰,一个眉眼胡须描重了些,一个戴了帷幔,遮住了绝美的容颜。
这两人,正是白崖王夫妇。
他们不甘寂寞,今天也赶来凑热闹了。
结果,他们恰看见如此一幕,这是於家阖族逼宫啊。
如果於家换个当家人,依旧能和他们履行盟约,白崖王当然不在乎杨灿死活,但————
於家别的人,撑得起来吗?
白崖王心中有些存疑。
天地四方,千人万众,所有视线,都落在杨灿一人身上,无形的压力,让人透不过气来。
杨灿只是微微一愣,脸上便慢慢释放出一种欣然的笑。
他急急上前两步,赶紧扶起长揖不起的於七公,高声道:「大家起来,快快请起。」
杨灿扶正了於七公的身子,朗声道:「诸位,我杨灿自先阀主手中接此重任以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唯恐举措有失,辜负先阀主所托。」
杨灿的话音平和清晰,语气挚诚,落入人们耳中。
「七公所言,入情入理,杨某自然无有不允。坦白说,这重任在肩,整日殚精竭虑的,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如今若能交卸重任,换一个轻松自在,本就是杨某所求,求之不得啊,哈哈。」
此言一出,北侧帷幔中的李太夫人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唇角露出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她才不信杨灿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但,只要杨灿迫於形势肯放松,管他甘心不甘心呢。
於七公心中一块大石也定了下来。
果然,众目睽睽之下,老夫先把你架起来了,接着就是全族相求!
你杨灿骤掌大权才多久,根基有多厚?真要公然做个叛臣,你失去的一定比得到的多,身败名裂都是轻的,不信你不让步。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想保军权,还是想保政权。
「但是吧————」
杨灿昂然站在台上,声音愈发响亮。
「杨某受先阀主器重,委以军政重任,内安军民,外御强敌,任上自问还算是不负所托。
如今诸位族老要我交权,我自当遵从,并无半分贪恋。
然而,权,我可以交,但必须交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算是善始善终。」
杨灿肃然道:「先阀主托孤於我,托权於我,我若所托非人,便是有始无终、愧对亡人!」
「故此,今日当着各方士绅、百姓、宗亲族老们的面,咱们得说清楚。
杨某交权,交於何人,谁理政、谁掌军,谁守城池、谁理钱粮、谁镇军心、谁平外患?」
话音落尽,杨灿一伸手,就从腰间革带上摘下一枚印绶。
杨灿把它高高举起,向四下亮了亮,高声道:「这是总戎之印。」
那是一枚印,并不像古装片里那种巨大的四方大印,但它就是官印。
实际上,就连传国玉玺也并不大,这枚总戎使的官印,平时完全可以悬挂腰间。
杨灿待台上众人看清後,就把它双手托起,向前走了几步,郑重地放在香案上。
接着,杨灿从革带上,又摘下一枚铜印,高声道:「这是摄政之印!」
前一枚印,可管於阀之军。
这一枚印,与当家主母索缠枝替阀主代管的阀主印信,同时加盖的文书,便有统摄全阀民政、赋税、人事、庶务的效果。
杨灿再度公示於人,然後郑重地放在香案上。
一兵一政,两枚印监,就这麽摆在了香案上。
杨灿退开几步,高声道:「还请各位族老安排妥当,以便杨某交卸权柄!」
观礼的士绅名流、四方百姓见了,不禁大为动容。
任谁被这般公开逼迫交权,心里应该都不好受,没想到杨灿却如此爽快地交权。
一时间,嗡嗡的赞叹声此起彼伏,众人对杨灿的印象彻底改变。
人声渐沸之际,李太夫人拄着拐杖,一身华贵肃穆的袍服,一步步登上台去,仪态端严。
李太夫人站定身子,游目四顾,沉声道:「老身乃先阀主正妻,於阀太夫人。
如今幼主乃老身孙儿,年方三岁,懵懂无知,不足以亲理政务。」
她的目光又淡淡扫过始终静立不动的索缠枝,高声道:「自今日起,当由老身接掌於阀权柄,和儿媳索氏一同听政。
至於宗族诸事、内外庶务,老身自会择选族人,适时分管。」
於七公自从杨灿主动、爽快地决定交出全部军权和政权时,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杨灿有那麽无欲无求吗?
等杨灿说出要他们先定好具体接收权力之人,於七公终於明白坑在哪儿了。
他立即心生不妙之感,这些宗亲,他太了解了。
於家嫡房掌权,这些宗亲族老都被养废了啊。
说到底,他们的格局,他们的见识,也就是一方小农地主。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面控制局面,李太夫人先登台了。
於七公还以为她也看出了杨灿的用心,还松了口气。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亏她还出身李阀呢,多年以来深居後宅,她的眼界格局都养小了啊。
於七公心头大为不悦,但他更明白,今天得一鼓作气,完成权力的交替。
至於李太夫人,且由她去,一个深宅妇人,她真有能力独掌大权?到时还不是得任我拿捏摆布?
於七公马上就想附和李太夫人,先让杨灿交权,只要权交了,成了既定事实,其他的事,大可慢慢来。
北侧帷帐中,索缠枝不动声色地看着,暗暗做好了登台的准备。
她是负责给杨灿兜底的人。
今日局面,如果杨灿这招以退为进能引得蠢鱼上钩,那她就不必这时挺身而出。
如果於家众人没人上当,那她再出来和李太夫人当场争权,搅个浑水。
她等了一等,在心底默数,只要五息还无人出手,那就该她登场了。
「一、二、三、四————」
有鱼上钩了。
族老中,须发半白的於浩然踏步而出。
他一听李太夫人的话就不满意了,我们冲锋陷阵,你想大权独揽?
你的权力名份倒是定了,那我们呢?
以後你想用谁就用谁,这和於醒龙当阀主时有什麽区别?
我们不还是坐冷板凳吗?
於浩然大声道:「太夫人此言不妥!太夫人自嫁入於家,便安居後宅,从未经手过阀务。如今————」
於七公一见果然有蠢货跳出来,暗暗气了个半死。
他急忙打断道:「浩然,不必再说。太夫人执掌阀务,我等莫不信服。浩然,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说着,他还拉起於浩然的手,重重地一拍。
於浩然「心领神会」,这老东西,面子里子都想要啊,成,这个恶人,我来做,你可得记我的好儿。
所以,於浩然立刻打断了於七公的话,正色道:「七公,规矩就是规矩,今天该当众定下的,岂能含糊过去?」
「不是,浩然啊,老夫————」
於浩然安抚地拍了拍於七公的手,看向李太夫人。
「太夫人,您二八年华嫁入於家,三十年深居後宅,从未打理过於阀外务。
如今我於家新经战火,疆域未稳、外患环伺、民生待兴,这般重担,您一个妇道人家,担得起吗?」
「依我之见,当由太夫人和当家主母辅佐幼主听政,至於宗族的军政大事,统由七公牵头主理!」
「我们各房各支,每房出一位长者共入议政堂,凡遇大事,须过半族老同意方可施行,以免一人独断!
至於阀中具体事务,则从族老中选贤任能,各自负责。」
说到这里,他便毛遂自荐:「比如说老夫我,我家名下拥有一座青金矿,老夫打理矿场经营,颇有心得。
往後我宗族工坊、矿产织造诸事,大可由我全权负责。
天水工坊是我於家工坊如今最重要的所在,我可以让我的儿子常驻工坊,监察理事,以保我於家产业兴盛!」
李淩霄和李建武一听,立即乜视着於浩然,神色颇为不善。
有了第一人开口抢权,其余族老也按捺不住了。
旁支族老李文轩马上高声道:「老夫素来擅长商事经营,名下封地集镇里的商铺,有三成都是我家的。
以後咱们於家内外商贸、钱粮流通,尽可交由老夫这一房来负责,保证府库充盈、商路兴旺!」
於磊朗声道:「沙场征战、治军练兵,老夫也有几分心得。
咱们於阀今後掌兵镇守、抵御外寇诸事,做为族人,我自当仁不让!」
一人开口,众人争先。
方才还同心同德、抱团逼宫的于氏宗族,顷刻间分崩离析。
人一旦有了私心,又没有足够的格局和认知,那种丑态,是超乎正常人想像的。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从夸耀标榜自己,变成了指责贬低他人。
「你不过一个镇上,几家坐商买卖,懂什麽丝路行商,简直贻笑大方。」
「你不过守着一座矿山坐吃山空,你懂工坊生产?你懂个屁!」
「我说太夫人,能把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不代表着就能打理前宅之事,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男人更合适。」
人声鼎沸,争吵不休,彼此拆台、互相攻讦,观礼贵宾和围观百姓只看得目瞪口呆。
李太夫人的脸色由喜转沉,再由沉转青,铁青一片,气得浑身发抖。
於七公胸膛起伏,怒不可遏,他厉声怒喝,气得须发皆颤:「够了,你们都疯了吗!」
他努力想用自己的威望压制住众人,控制住局面。
可他平时能有多大威望?之前大家捧着他,只是需要这麽一个能带着去抢好处的人罢了。
可这些人中,还偏就只有他,尚有几分见识。
问题是现在这些人只当於阀权柄已经送到面前,这时不抢,一旦尘埃落定,还有他们这一房的事儿吗?自是不肯罢休。
然而,早已无人理会七公的喝止,众百姓、士绅、家臣们只看得满眼鄙夷与失望。
人群中,索弘看着这一幕,低低自语了一句:「这小子,真他娘的阴险!」
罗刚、罗毅两兄弟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想到一句话:「我若对付他,绝不斗智,只可用武!」
白崖王松了口气,对王妃安琉伽低声道:「这一招以退为进,和他对付慕容阀时的诱敌深入,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安琉伽美眸微微一转,心想,杨灿这厮,屡屡拒我好意,不肯做我入幕之宾,他不会也是以退为进,有意让我割舍不能吧?
眼见台上丑态频出,索缠枝唇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这时,她见杨灿向她这边深深看了一眼,马上心领神会,立刻娇叱一声:「够了!」
说罢,她健步登上台去,牵过於康稷的手。
於康稷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一帮白胡子老头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娘亲一牵,自然乖乖跟她走了。
索缠枝走到高台中央,冷冷扫视众人,厉声喝道:「诸位族老,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台上顿时一静,众人都看向索缠枝。
索缠枝道:「今天本是献功告祭的大日子,你们各怀私心、争名夺利,岂不叫人看了大笑话!」
「眼下天水地方不稳、外患未除、百废待兴,正需力同心之时,你们不以於家两百多年的基业为重,却只知道争权夺利!」
索缠枝声色俱厉地道:「似你们这等人,谁能担当大任,主持大局?」
她蓦然转向杨灿,松开於康稷的手,敛衽施礼,郑重地道:「杨总戎,你也看到了,如今阀主年幼,宗族中实无人可当大任。
妾身以于氏当家主母之名,恳请杨公,继续领总戎之职、主理全阀军政!」
一言既出,台下顿时一静,台上众人都僵住了身子。
当家主母请求杨灿继续担任总戎一职?
这时候,李太夫人和众族老们才恍然意识到,杨灿这权,还没交呢。
他说的是,这权交给谁,只要於家这边确定了,他立刻交出权柄。
但这人选————大家好像还在争。
於七公终於抢到机会开口了,被杨灿搞出这麽一出,今天逼他交权的谋划,难不成要无疾而终?
可一旦错过今日,让他有了准备————
於七公越想越怕,他立即抢前两步,一撩袍裾,朝着祖祠方向跪倒,捶地号陶。
「苍天可监!四方诸公,你们都看到了,这是外臣狡诈,用心险恶,离间我宗族骨肉,挑拨我族人内讧,乱我於家人心啊!」
李太夫人也马上明白过来,立刻指着那些族老斥责:「你们有心为家族效力,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一点点事情,你们就能这般糊涂?」
那些族老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总算是明白过来。
於浩然、於磊等一众族老立刻纷纷请罪。
「是老夫糊涂!一时中了他人伎俩,太夫人恕罪!」
「七公说的对啊!杨灿若真心放权,我於家何人执掌权柄,用他操心,这分明是故意挑唆我等内讧!」
索缠枝没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反咬一口,诿过於人?
我索缠枝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是於阀当家主母,我只信杨灿,只认杨灿!」
於康稷一见娘亲这麽说,马上脆生生地喊道:「我信仲父!只认仲父!」
阀主虽然年幼,那也是阀主,他这麽表态了,让于氏族人一时很尴尬。
於七公眼见不妙,立刻斥责道:「三岁稚童,懵懂无知,如何能做得了宗族的主意!
今日,曾叔祖就替你做主了!」
说罢,他大步走向香案,伸手就去抓那两枚印信。
一只手突然拦住了他探出的手,杨灿看着他,无悲无喜,神色平静地道:「诸位,你们这般行径,叫我如何放心交权?
阀主和当家主母还没点头,你们要强抢印信?」
李太夫人一顿拐杖,指着杨灿厉声道:「杨灿,你终於露出真面目了!
你根本就是想篡夺我於家的权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於承霖也指着杨灿,咬牙切齿地道:「杨灿,你心性诡谲,常怀叵测之谋!
平日里笼络僚属、私结党羽,妄图独断专行,真当旁人看不出你的野心算计?」
杨灿学着独孤婧瑶那般神圣慈悲的气质,悲悯地看向於承霖,毫不动怒。
「我杨灿,是真心交权,但我必须交的明白。以今日众族老之乱象,我,不能交。」
「杨贼,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随着一声娇叱,北侧帷帐之中,又有一人越众而出。
一个未及二八、眉目如画的美少女走了出来。
虽然她穿着一身祭祖时的素色深衣,更显庄重一些,却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长腿细腰、
身姿窈窕。
她一步步踏上高台,怒视杨灿,朗声道:「你这奸贼!看似心怀坦荡、无欲无求,实则心机深沉、步步算计!
本姑娘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故意以权柄为诱饵,诱我于氏族人自相争斗,其心可诛!」
杨灿微微一皱眉,於家这帮被养废了的老头子不怎麽样,没想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倒是很精明。
杨灿皱眉问道:「你是何人?小女娃儿,上来掺和什麽。」
少女把胸一挺:「家父讳驰豹,是於家嫡房如今辈分最高之人!他老人家如今不在,我是他唯一的女儿,难道不能代表家父讲话?」
她怒视着杨灿,斥责道:「我爹领陇骑,卧冰爬雪,出生入死。
大战之後,你却巧用计谋,把我爹远远留在代来,远离中枢,你还敢说,你没有私心?」
原来是於骁豹的女儿啊,倒是一副好皮相。
杨灿想着,朝她迈进一步。
於绾绾立刻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杨灿:「干嘛,你想杀人灭口不成?」
说着,她便下意识伸手探向肩後:「听说你很了得?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只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她今日衣着庄重,参加祭祖大典,身上怎麽可能有剑。
台下,人影一晃,立刻有人跃上台来,站在於缩绾身边。
这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身劲装,体态格外婀娜,正是萧修之女,萧惊鸿。
她本要等父亲和左右将返回上邽,便启程前往代来,如今正照顾情郎的女儿。
杨灿见她手提长剑,目光冷厉,便没再上前。
杨灿站住脚步,看向於绾绾,回想着独孤婧瑶的神圣气质,愈发显得悲天悯人。
这要剃个光头,他马上就是大德高僧。
「慕容大军压境,於阀危在旦夕,是我坐镇中枢,调度全军,以最小代价大破敌军,守住天水疆域。」
「战事惨烈,伤兵无数,是我重用六疾馆郎中,广施仁术、救治伤兵,保全无数家庭。」
「战後遍地疮痍、民生凋敝,是我督导春耕、安抚流民、修缮城防,让百姓得以安稳」」
。
「是我开拓草原商道,作为丝路补充,让历经战火的天水,迅速恢复生机。」
「杨某对於家忠心可监,无愧先阀主知遇之恩!
你父豹三爷,领轻骑,战陇上,骁勇善战,无人不知。
可陇骑成军,需粮草充盈、器械齐备,而这皆是我居中调度、竭力筹措!
你父领游骑在外断敌粮道时,彼时诸城皆在慕容阀之手!
若非是我提前踏遍山川,勘定路线,沿途布设隐秘补给,他又如何能无後顾之忧?」
於绾绾被问懵了:「啊这————」
杨灿一脸沉痛:「你父游侠作派,他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最是厌恶庶务桎梏。
别说让他执掌中枢,就只是留驻代来,都是杨某三请五请,他才答应。
这种事儿,别人不清楚,你做女儿的,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
「我————我————」於绾绾被说得语塞了。
她怔怔地看着杨灿,这个家夥,为什麽凶起来也这麽好看?呸呸呸,我想什麽呢。
於绾绾俏脸微微一红。
杨灿嗓音低沉,眸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怅然,语气说不出的悲凉。
「你在美国————,不是,你在杏林谷过得顺风顺水,生活安稳,有於家和你爹操心,又知道些什麽?
我如今生死搏杀於阵前,回来上邽才几天啊,你就跑来跟我说,说我居心叵测,野心勃勃。
杨灿一边说,一边又向於绾绾迫近一步,高大身材的威压感,迫得她又退了一步。
这一次,萧惊鸿没有挡。
杨灿沉声道:「我和你爹兄弟相称,你却对我一口一个杨贼,毫无敬意,不肯以长辈相待,甚至连一声叔父都不肯叫。
於绾绾结结巴巴地:「叔————叔父?」
於绾绾懵了,她上台来,是抨击外臣的,怎麽突然变成认亲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