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渡岛相川矿区,黑烟蔽日。
范统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他手里拿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鱿鱼须,嘴里嚼得嘎吱作响。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长条桌,上面堆满了刚从土高炉里冷却出来的粗金锭。
义乌矿工赵老四拿着个小铁锤,挨个敲击金锭,听声辨别成色。
“国公爷,这批货成色足。”赵老四把铁锤别在腰带上,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黑灰,“就是这帮倭人俘虏太不经造,水银毒气熏死了两百多,进度慢了。”
范统咽下嘴里的鱿鱼须,把竹签随手一扔。
“慢了就加鞭子。”范统掏出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划了一道,“死人就扔海里喂鱼,省得占地方。缺人手就让阿力去抓。”
宝年丰蹲在太师椅旁边,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正吭哧吭哧对付里面煮熟的帝王蟹。他扯下一条蟹腿,连壳带肉塞进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范头儿,没肉了。”宝年丰瓮声瓮气地抱怨。
范统刚想骂他两句,海湾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一艘包着黄铜皮的快船破浪驶入港口。船头站着独眼龙阿力。他手里拎着几个滴血的黑色布包,快步跳上栈桥,直奔范统而来。
阿力身后,两名饿狼军士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倭人。
“总管!”阿力单膝跪地,把手里的黑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散开,滚出几颗蒙着黑面罩的人头。
“这什么玩意儿?”范统瞥了一眼。
“回统帅,这帮人穿得跟乌鸦似的,在海上追杀这个活口。”阿力指了指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倭人,“属下瞧着他们船快,以为有油水,就靠上去射了一轮连弩。”
阿力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嫌弃:“穷鬼。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兵器也是劣质铁打的短刀。还会扔烟丸,花里胡哨的。属下嫌烦,一刀全剁了。”
范统挑了挑眉毛。他知道这是倭国的忍者。在后世的影视剧里吹得神乎其神,在大明的重弩和钢刀面前,也就是一群没护甲的活靶子。
他把目光转向那个活口。
这倭人三十来岁,身上满是鞭伤和刀口,瘦得皮包骨头。他一见范统,立刻把头磕在满是煤渣的地上,砰砰作响。
“天朝大将!救命!小人藤原,愿为天朝效犬马之劳!”藤原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声音嘶哑。
范统靠在椅背上,从旁边盘子里抓起一把炒黄豆扔进嘴里。
“给我个留你活命的理由。”
藤原抬起头,满脸怨毒:“小人本是越前国的下级武士。领主为了凑军费打仗,抢了小人的田,还把小人的妻女卖去了游廓!小人杀了领主的管家,抢了条船逃出来,本想去投奔天朝,半路被领主养的忍者追杀……”
“停。”范统打断了他的哭诉,“我对你的家事没兴趣。你刚才说,你们领主凑军费打仗?打谁?”
藤原咽了口唾沫,急促作答:“打天朝!天皇陛下和将军大人被天朝抓走的消息传遍了各藩。那些大名全疯了!”
范统坐直了身子,嚼黄豆的动作停了下来。
“细说。”
“大内氏、毛利氏、细川氏……所有剩下的大名,连同各地的寺庙、神社,全都结盟了。”藤原语速极快,“他们放弃了本州岛的防线,把所有的粮食、兵器、财物,全部运到了南边的九州岛!”
藤原指着南方,手抖得厉害。
“他们强征了所有的农夫,连十二岁的孩子和六十岁的老头都没放过。只要能拿得起竹竿的,全被编入了足轻队。各地的忍者流派、比叡山的僧兵,也全部下山了。”
“他们号称集结了百万大军,要在九州岛和天朝玉碎!”
四周安静下来。
赵老四握紧了手里的铁锤。阿力摸上了腰间的弯刀刀柄。连一直埋头吃蟹的宝年丰也停下动作,抬起头,独眼盯着藤原。
一百万。
这个数字在大明也是个极为恐怖的概念。
藤原以为这些天朝将军害怕了,急忙补充:“天朝大将,九州岛地形复杂,多山多林。他们修了无数的暗堡和陷阱。小人知道几条隐秘的水道,可以带路……”
“一百万……”范统喃喃自语。
他低下头,翻开手里的小本子。炭笔在纸上快速划拉。
“佐渡岛现在需要十万人轮班挖矿。”
“石见银山那边,高炉又加了二十座,缺口至少十五万。”
“双屿岛的港口扩建,郑和那边的造船厂,到处都在要人。”
范统抬起头,看着藤原。
“你确定,他们把所有的青壮劳力,全都集中在九州岛了?”
藤原被范统的眼神盯得发毛。那不是恐惧的眼神。那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桌子满汉全席的眼神。
“是……是的。能喘气的全去了。”
“啪!”
范统合上小本子,猛地一拍大腿。
“发了!”
他从太师椅上跳起来,一身肥肉乱颤。他指着藤原,转头冲阿力喊道:“带他下去!赏他两只烧鸡!给他个百户当当!”
藤原愣在原地,被饿狼军士兵拖下去时还在发懵。
“国公爷。”赵老四凑上前,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百万人,就算全是泥腿子,那也是一百万张嘴。真打起来,咱们这几万人,能啃得下吗?”
“啃?”范统冷哼一声,“就他妈还没我腰高的玩意,能用啃吗?”
他走到长条桌前,抓起一块金砖。
“他们把人全聚在一块儿,省了老子满岛去抓的功夫。一百万免费劳动力,自己带着干粮,自己修好了营寨,就等咱们去接收。这叫什么?这叫上赶着送福报,通知太子,汉王,快船通知皇爷,要求苏州大营,所有新兵,新船满载补给立刻启航,饕餮卫全员集结,剩下的3头阿修罗全部带过来,老子要打断他们的根!”
范统转过身,一脚踢在宝年丰的屁股上。
“老宝!别吃了!”
宝年丰扔掉手里的蟹壳,抓起立在地上的八十斤宣花大斧。他站起身,两米多的身躯像一堵铁塔,厚重的双层板甲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开饭了?”宝年丰瓮声问。
“对,这会能吃顿大的。”范统拿起桌上的铁皮大喇叭,走到高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旷野和海湾吼道。
“弟兄们!”
矿洞里、高炉旁、栈桥上的大明士兵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高台。
“倭国那帮穷鬼,在九州岛给咱们准备了一百万个苦力,说要跟我们玉碎?弟兄们怕不怕!”
“公爷,我们怕,我们怕大家伙不够分,哈哈哈哈”
“说的好,缴获的财物,老规矩,两成归个人,八成上交!每个人可以分两个东瀛娘们!”
“战列舰整备!火炮检修!火药弹丸给我装满!”
范统把大喇叭往地上一砸,拔出两米长的斩马刀,直指南方。
“弟兄们,财富,女人,升官就在眼前!手快有,手慢无!”
“WAAAAAGH!!!”
义乌矿工和处州兵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吼。赵老四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阿力带着狼军,y挥舞着弯刀大喊“总管,俺们要换几个清秀娈童,那个得劲”。
欢呼声戛然而止,赵老四默默地向左挪动脚步,远离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