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旬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部线条绷得很紧，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打破王牌小队的行动规矩，去求证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猜测，这本身就是对寒芒小队的一种不信任，也是对他自己判断力的一种否定。
更关键的是，幕后者希望达到的效果是让所有人知道是他们做的，但是拿不出实在证据，为了配合这个目的，才隐去了对寒芒行动的监察。
不然寒芒袭击楚心柔的视频满天飞，幕后人也得头疼一阵。
就在大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时，一旁的叶主任忽然发出一声温和的轻笑。
“苏指挥也不必心急，将军也有将军的考量。”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指挥台后方绕了出来，走到了主控制台旁一台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独立终端前。
“演习系统为了确保绝对安全，除了战场数据流，还有一套独立的底层运行记录。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找到答案。”
他作为牵线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也有些急切的想知道进度了。
不过想来不可能出问题。
叶主任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轻巧地敲击着，调出了一个深邃如星空的登录界面。
他没有丝毫停顿，输入了一长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后台管理密码。
一连串的星轨状秘钥在屏幕上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权限认证的绿色标识。
【后台管理权限已解锁。】
【欢迎您，最高权限者：叶怀安。】
指挥部里，除了陈霄旬，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参谋人员，大气都不敢喘。
军方主导的演习，最高权限者，居然是新北大学的校领导？
叶主任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觉，他熟练地打开了“维持力场”最底层的运行日志。
就算是被屏蔽的区域，也可以从日志中查到蛛丝马迹。
与之前苏晴打印出的那份充满了红色警告的战场日志不同，这份日志，是一片冰冷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代码瀑布。
“找到了。”
叶主任的手指在瀑布流中轻轻一点，屏幕瞬间定格。
他将其中两行被高亮标注的代码，放大，投射到了中央的主屏幕上。
【错误代码：707。生命体征终止。目标：王天恒。结算代码：阵亡。】
【错误代码：707。生命体征终止。目标：刘莉莉。结算代码：阵亡。】
叶主任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在看到那两行代码时，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抬起手，将屏幕上的代码抹去，然后不紧不慢地转向面色紧绷的苏晴。
“苏指挥，看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用一种教导后辈的口吻，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王天恒，刘莉莉，这两人都是楚心柔临时团队的成员。他们的‘阵亡’记录，说明寒芒小队已经与目标接触，并且展开了行动。”
叶主任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那些竖着耳朵的参谋们，最后将和善的视线落回苏晴身上。
“寒芒小队是什么样的存在，我想不用我多说。他们行动时，哪怕只是逸散的余波，也足以对这些学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出现一两个‘连带阵亡’，是再正常不过的合理损耗。”
他的话语清晰，逻辑自洽，完美地解释了眼前的一切。
寒芒小队出手，楚心柔的小队成员阵亡，这不是很正常吗？至于寒芒小队信号消失，那肯定是他们完成了任务，启动了更高等级的隐匿模式，甚至可能直接撤离了。
毕竟人家不是受命于军部，也不是新北，而是另有主人的。
给他们点面子还在任务开始前招呼一声而已。
一切都说得通。
陈霄旬将军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指挥台上走下，踱步到苏晴面前，那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既然叶主任已经找到了原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好的，将军。”苏晴行礼。
不过，陈霄旬看了一眼旁边含笑不语的叶主任，又瞥了瞥依旧面带疑虑的苏晴，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能维护自己的权威，也能给各方一个台阶下。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给你一个亲眼确认的机会。”
陈霄旬的指尖在自己的战术护腕上一点，一份电子授权文件凭空弹出。
“我批准你动用三架‘鹰眼’高空探测无人机，对C-7区域进行光学侦察。但是记住，只有这一次。侦察结束后，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结案报告，而不是又一份荒诞的猜想。”
他伸出右手，将指纹重重地按在了授权文件的确认区。
【授权通过。】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苏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冲回自己的控制台。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快到几乎看不清。
一个个复杂的坐标系被精准输入，侦察航线被瞬间规划完毕。
“鹰眼一号、二号、三号，立刻升空！”
“目标坐标：C-7区域，执行最高优先级光学侦察任务！数据实时回传！”
随着她最后一声指令下达，基地远处的某个隐秘机库，三架通体漆黑、造型扁平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垂直升空，化作三道流光，刺破云层，朝着目标区域急速飞去。
做完这一切，苏晴才感觉自己那几乎要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代表着无人机位置的三个光点，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但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
林阳击败寒芒小队？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指挥台旁，叶主任看着苏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小题大做。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了备忘录。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么事后的报告也该开始准备了。毕竟，楚心柔的身份摆在那里，御兽一脉那边，总要给个交代。
他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不疾不徐地敲击着，一行行文字随之浮现。
【关于“开学演习”A-3阶段突发事件的初步报告草案】
【事件概述：演习期间，C-7区域出现意外状况。经初步查明，系遭遇一头未被提前侦测到的野生高阶领主级怪物……】
【……学员楚心柔、林阳等人为保护同学，与怪物发生交战。战斗中，楚心柔为规避致命攻击，采取紧急措施导致重伤，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或者没脱离……】
【……其余伤亡情况正在统计，事故责任正在厘清……】
他一边写，一边在脑中构思着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