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没有参与这场关于“战灰技术”的讨论。她在做另一件事。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三下，将主画面切成四分屏，同时在每个分屏上标注出了坐标网格。
然后她站直身体，指向屏幕。
“各位，画面里缺了六个人。”
嗡嗡声再次熄灭。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扫过四个分屏。林阳周围两百米内，除了几个倒伏的人形轮廓——苏晴已经通过生物特征匹配确认了那是楚心柔、王天恒等人——没有任何寒芒小队成员的踪影。
“寒芒小队，六人编制，画面中一个都没有。”
“扩大扫描范围。”陈霄旬终于开口了。
苏晴已经在执行了。
“鹰眼编队，拔升高度至三千米，雷达扫描半径扩展至五公里，全频段搜索。”
三架无人机同时拉升。画面急速缩小，地面细节变得模糊，但雷达覆盖的范围在沙盘地图上急剧扩大，绿色的扫描扇面一圈一圈地向外推。
第一圈。无信号。
第二圈。
“检测到高速移动热源！”操作员的声线拔高了半度，“方位角零三七，距离目标中心一点二公里！生物特征匹配中……”
系统只用了零点四秒。
【匹配结果：寒芒-03，代号“影刺”。当前速度：114m/S。移动模式：不规则跳跃。】
第三圈。
“方位角一五九，距离两点一公里。匹配结果：寒芒-01，代号'雷动'。”
“方位角二七三，距离一点八公里。匹配结果：寒芒-06，代号'霜降'。”
一个接一个。
六个带着金色边框的标识点，重新出现在了沙盘地图上。
它们分散在林阳所在位置的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每一个标识点都在高速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忽快忽慢，频繁变向。
苏晴盯着那些轨迹看了五秒。
一种极度荒谬的猜测从她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切换到了第三架无人机的光学镜头，手动追踪了其中一个标识点——雷动。
画面捕捉到了他。
雷动正蹲在一块巨石后方。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汇聚了一团暗蓝色的雷光。雷光凝聚到极致的瞬间，他猛地探出半个身体，将那团雷球朝林阳所在的方向甩了出去。
然后，他立刻缩回掩体。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出手，就跑。
雷球还没落地，雷动已经从掩体后方闪身而出，以极高的速度朝另一个方位窜去。三秒后，他扑进了另一处凹陷地形，再次消失。
苏晴又追踪了影刺。
同样的模式。影刺从一棵断裂的树干后闪出，双手交叉甩出两道弧形的暗色气刃，然后瞬间遁入阴影，转移到两百米外的另一个掩体。
每一个寒芒小队的成员，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循环：隐蔽，出手，转移，隐蔽。
绝不停留。
绝不正面接敌。
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出手两次。
指挥大厅里，一名头发花白的高级参谋缓缓站了起来。他在自己的终端上打开了战术比对模块，将六人的运动轨迹数据导入系统。
分析结果几乎是瞬间弹出的。
【战术比对完成。】
【匹配结果：ESG-9“极限生存游击”战术。】
那名参谋缓缓转过身，看向陈霄旬。
“将军，寒芒小队正在执行ESG-9。”
陈霄旬没有回答。
苏晴替他把话说完了。她调出了战术条例手册的对应页面，投射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侧屏上，然后一字一字地念出了那行加粗标红的备注。
“ESG-9'极限生存游击'战术，系最高级别逃生预案。该战术的激活前提为——”
她顿了一下。
“——作战系统综合评估后，判定小队在正面交战中的存活概率为零。”
这句话在指挥大厅里回荡。
零。
不是百分之十，不是百分之五，不是百分之一。
是零。
万级小队，第八战区的王牌，正面硬撼过解禁级虚空兽全员生还的寒芒小队——在面对一名六十级的学生时，被小队指挥官判定为正面存活率归零。
指挥台上，陈霄旬举起的右手停在半空。
那只手本来是要去拿茶杯的。
茶杯就在他右手边三十厘米处，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但他的手，就那么悬着，一动不动。
他旁边，叶怀安的个人终端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那份刚刚编辑到一半的报告草案清晰可见，最后一行文字停在半句话上：
【……其余伤亡情况正在统计，事故责任正在厘——】
光标在那个“厘”字后面一闪一闪。
叶怀安的手指，僵在虚拟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偌大的指挥大厅内，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动静都能听见。
所有参谋人员死死盯着那面环形光幕墙。
画面中，那五个代表着万级强者的光点，还在依靠地形疯狂规避拉扯。
林阳那灰白色的异化身躯，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在废墟中直线推进。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的岩层就崩碎成粉末，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深坑。
雷动从一个掩体后方探出半个身子，甩出一道暗蓝色的雷光。
林阳没有偏头，任由那团高浓度雷属性能量砸在胸口的角质层上。
焦黑的痕迹只停留了半秒，灰白色物质蠕动，瞬间将其吞没修复。
林阳抬起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前方的空气被一股蛮力强行排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波。
雷动所在的那块重达数十吨的巨石，直接炸成漫天碎屑。
雷动没有回掩体。
他从那道凹陷地形中翻身而出，落地的瞬间，右手两指并拢，按在了战术头盔侧方的通讯模块上。
内部频道里，他的声线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全员听令。”
“停止ESG-9。”
五秒的沉默。
频道里，影刺第一个回话。
“队长，你确定？”
“向我集结。标准防御反击阵型，'铁壁'变体。岩山居中，霜降贴身，弦音拉弧，影刺封侧。狂刀……”
雷动停顿了零点三秒。
“狂刀归队了吗？”
“我在。”狂刀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隐约的骨骼摩擦声，“左臂废了，其他还能动。”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