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十七支至强者小队。最精锐的人类战力。在第八战区西北角的缺口同时突入第九战区。”龙尊的右手——那只新生的人类手掌——慢慢抬起来。“他们建了先锋城。前线补给站，桥头堡，跳板。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人类走向终极胜利的第一步。”
“四十七天后，十七支小队全灭。不久，第九战区的怪物从先锋城反推到第八战区。人类巅峰战力断代。花了三代人积攒的至强者梯队，不到两个月全部报销。”
龙尊转过身，面朝虚海之树的方向。
残存的龙鳞在它背上零星挂着，大片的暗金皮肤组织裸露在外。一个正在从龙变成人的怪物。
“你说的那种事不会发生。”龙尊开口了。它的语速很慢。“人不可能从同一个坑里掉进去两——”
话没说完。
它自己停了。
两个人站在虚海之树战区的中心，对着一棵蜷缩成球的解禁级怪物，谁都没开口。
四条狗趴在周围。黄毛的耳朵转了一下。白毛把头从前爪上抬起来，看了龙尊一眼，又放下了。
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
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这句话不需要说出来。两个人都清楚。
“所以你的意思。”龙尊重新开口，嘶哑的气声里多了一截干涩。“士气低了会输，高了会冲第九战区，刚好卡在中间的概率——”
“几乎为零。”林阳接上。“微雨的模型跑了上百种参数组合。能稳住的窗口极窄。撤退命令在狂热情绪下大概率会被忽视。历史证明过一次了。”
龙尊沉默了很久。
风声停了。虚海之树蜷缩的根冠也安静了。
“我们在这里拖住一个灭世级的怪物。”龙尊的视线穿过根冠的缝隙，看向渊域远处模糊的地平线。“外面那帮人，正准备自己制造下一个，甚至下一批？”
这就是现状。
林阳和龙尊用命钉住的这个战区，撑一两个月不成问题。但外面的战场，可能根本等不到一两个月就会翻盘——往乐极生悲的方向。
陈霄旬越强，人类越危险。不是因为他本身是威胁，而是他的成功会点燃所有人心里那把火——那把曾经烧掉整个黄金时代的火。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只是怪物。
楚心柔动了。
战区另一侧，她的战灰层突然剧烈翻涌。灰白尖刺从肩胛骨处暴涨出一截。她整个人前倾，刀脱离拄地的姿态，刀锋划过地面，朝虚海之树蜷缩的主干冲过去。
理智模型的压制失效了。
"白毛！"
林阳已经动了。白色光圈闪烁。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楚心柔的侧前方。
半成品战灰覆盖的右臂拦在她冲锋路径上。灰白纹路贴上她手腕，理智性模型的数据流强行灌入。
楚心柔的身体僵了半秒。刀锋停在半空。
她偏过头。那张覆盖着战灰颗粒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眼底空洞。
没有认出他。
但她停了。
林阳把她往回拽了一步。白毛同步补位，把两人一起拉回安全区。
"大爷爷，能接正面吗？"
龙尊已经顶上去了。
老龙用左爪和右手同时撑住虚海之树试探性伸出来的两根细须。一根卡在龙爪里，一根被新生的手掌攥断。
两套身体系统配合得比上一轮更顺畅。
然后，第二波来了。
天穹残留的金色光点——那些从黄金龙虚影碎裂后坠落的细碎残片——没有熄灭。
它们在地面聚拢。
朝龙尊涌去。
金色光点穿透战区的泥土和碎石，从龙尊脚下钻入它的身体。暗金筋膜瞬间亮了一层。老龙的后半截龙躯开始剧烈收缩——不是受伤的萎缩，是主动的重塑。
脊柱在压缩。
后肢在变短。
尾巴根部的鳞片整片整片地剥落，露出下方正在成型的人类骶骨结构。
化形进度突破了临界点。
龙尊蹲下来。不是它想蹲，是后半截身体的高度在急速下降。龙躯的体积在肉眼可见地缩小，骨架在重组，肌肉在重新排列。
虚海之树感知到了。
蜷缩了这么久的主干突然展开。根冠炸开。沉寂的黑点全部亮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密集。
它不追林阳了。
不追楚心柔了。
所有的根系、穿刺须、暗绿色纤维，全部调转方向，朝正在化形的龙尊碾压过来。
它要在龙尊完成重组之前，把这个变量彻底摧毁。
"拦住它！"
林阳没有犹豫。
四条狗同时暴起。黄毛的封锁线在龙尊身前交叉展开。黑毛的防御阵面横切在根系冲锋路径上。灰毛的标记在根系最密集的三个通道入口同时亮起。白毛把楚心柔从侧翼拉过来，刚好补上左边的缺口。
林阳本人冲到了最前面。
半成品战灰全功率运转。灰白纹路从右臂蔓延到半边胸口。理智性模型在嗡嗡作响。
他站在龙尊身前两米处。
身后，龙尊的骨骼断裂声和重组声交替响起。老龙的吼声已经不再是龙吼——嘶哑的、嘈杂的、半人半兽的嚎叫从它正在缩小的躯体里挤出来。
虚海之树的根系撞上了封锁线。
第一道。崩了。
第二道。裂了。
楚心柔提刀顶上去。战灰尖刺从她背脊爆出，整个人被狂暴的力量驱动着，一刀斩断了三根最粗的主力根系。
但后面还有十几根。
林阳的右拳迎上第四根。
灰白能量炸开。根系偏移了半米。
不够。第五根、第六根从两侧包抄过来。
黑毛冲上来，用整个身体撞偏了第五根。黄毛咬住第六根的末端，四肢撑在地面上往后拽，爪印刮出四道深槽。
但是没有人可以在虚海之树的攻击下全身而退，除了龙尊。
"给我一点时间！"
身后传来龙尊的吼声。不，是喊声——一个正在获得人类声带的生物发出的、粗糙的、带着裂痕的喊声。
林阳的牙咬紧了。
第七根穿刺须从地底钻出来，直直朝龙尊的方向刺去。灰毛的标记提前一秒亮起，白毛的换位光圈闪动——林阳的身影消失，出现在穿刺须正前方。
半成品战灰凝聚在拳面。
一拳砸下去。
穿刺须断了。暗绿色汁液溅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