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个是来找你的?”
沉默半晌,沈清寒先一步打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平静开口询问。
“不相干。”叶诚一点儿不带犹豫,摇头。
“救命啊,牢大,太太杀人了——”
小号叶诚的惨叫回荡在院子外面,十分清晰,甚至穿过半开的窗户,在茶室里面产生了一点儿轻微回音,配合面前叶诚这一副确信到不能再确信的样子,能绷得住的都是神人了。
沈清寒:“……”
叶诚端起茶杯,面不改色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大半夜的,可能是谁家小孩在外面练声。”
“叶诚,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救驾啊!”
“练得还挺投入。”
“今天谁来都不好使!”杜婉仪兴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该死的小偷给我站住!”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院墙上,连茶杯里的水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叶诚低头喝了一口茶:“大小姐你们家的的绿化做得不错,晚上还有大型野生动物活动。”
沈清寒:“……”
“如果没错的话,你说的那个大型野生生物应该是某个天生邪恶的欧巴桑。”沈清寒淡淡补充一句。
“我知道,太太比较自由,不应该被人类社会的狭隘定义束缚。”叶诚面不改色。
沈清寒:“……”
后院里面。
小号叶诚已经从人工水池旁边一路冲过石桥,脚尖踩住栏杆借力翻过一排矮树,身形在半空转了半圈,落地以后没有半点停顿,顺着草坪朝侧门疯狂冲刺。
杜婉仪紧追在后面,宽松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里,脚上的拖鞋也跑丢了一只,剩下那只每次落地都会发出啪叽一声,啪叽啪叽啪叽,节奏异常稳定。
再配合太太双臂后甩、身体前倾、面无表情疯狂加速的姿势,活脱脱像从功夫电影里跑出来的包租婆。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一眼,双方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五米、四米、三米,杜婉仪的手已经快要摸到他的后衣领。
“太太,有话好好说!”
“该死的小偷,居然还想蛊惑我,看肘!”
杜婉仪话音落下,手臂已经抬了起来,小号叶诚头皮发麻,猛地向左横移,踩住水池边缘的石台翻过实木栏杆。
正常人遇见这种情况,肯定会绕过栏杆继续追。
杜婉仪没有绕。
砰!
实木栏杆当场被人形推土机撞断,木屑四处飞溅,杜婉仪从断口里直接钻了过去,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小号叶诚回头看得眼皮狂跳:“我超爱,这什么变形金刚!”
前方就是茶室,小号叶诚像是终于看见救命希望,隔着老远便开始大喊:“牢大开门,牢小快死了!”
茶室里面,叶诚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神情依旧镇定:“大小姐,你们家茶室门结实吗?”
“你不是说和你无关?”
“我只是关心沈家建筑质量。”
“他在叫你开门。”
“同名同姓。”
“还叫你牢大。”
“现在年轻人的网络称呼比较复杂,不能单凭一个称号确定身份。”
“长得也和你一样。”
“众生平等,偶尔长得相似很正常。”
沈清寒看了叶诚很久,最终没有继续拆穿,只是将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小号叶诚本来确实准备冲进茶室避难,可跑到半路忽然发现杜婉仪同样看见了亮灯的窗户,速度出现短暂停顿,脑袋已经缓缓朝茶室方向转了过去。
不好。
要是把太太引到牢大那里,最后很可能变成一锅端。
小号叶诚立即改变方向,擦着茶室外墙朝另外一侧狂奔,跑出去几十米以后,还故意停在远处草坪上,双手叉腰,朝杜婉仪拉了一下眼皮。
“略略略,太太你老了,跑不动了吧?”
杜婉仪:“……”
额头青筋轻轻跳动,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神逐渐失去情绪,只剩下一种冷静、冰冷,并且一定要将前面那个小鬼当场肘死的坚定。
小号叶诚脸上的得意只维持了一秒,杜婉仪身体忽然往下一沉,脚下草坪直接凹陷,整个人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瞬间跨过十几米距离。
“我靠,太太我开玩笑的!你讲点道理好吧,我兜比脸都干净,怎么可能偷你家的东西?”
小号叶诚实在是没招儿了,在这样下去,待会儿就只能承认自己偷东西,然后到局子里面避一避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难道不像是讲道理的样子吗?”杜婉仪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不停挥舞,甚至是能够清晰的听见拳风!
小号叶诚:“……”
太太,你要不看看你再说什么?
“救命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撞开后院侧门,沿着沈家内部道路冲了出去,很快穿过一片景观树林,跑出一亩地,又跑出一亩地,惨叫和追杀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偌大的沈家大宅才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叶诚从茶桌后面缓缓站起来,若无其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重新坐回原位。
沈清寒看着他:“不相干?”
“嗯。”
“他刚才在找你救命。”
“现在不找了,说明问题已经自行解决。”叶诚十分淡然表示。
沈清寒:“……”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解决了,至少茶室里面暂时安全。
沈清寒端起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不烫了,她轻轻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叶诚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仿佛这不是凌晨四点,而是什么决定未来命运的重要会议。
沈清寒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你刚从东方知夏那里吃完。”
“那是夜宵。”叶诚眨了眨眼睛。
沈清寒:“……”
叶诚摸了摸已经消下去一些的肚子:“大小姐,人生苦短,睡觉之前不吃一顿,很容易在梦里饿醒。”
“这里本来就是梦。”
“所以更应该吃两顿,现实一顿,梦里一顿,双重保险。”
沈清寒沉默片刻:“吃完呢?”
“睡觉。”
“睡醒以后?”
“吃早饭。”
“再然后?”
“消食。”
“消食结束?”
“研究午饭。”
沈清寒:“……”
叶诚说这些话时,逻辑居然是连贯的,从现在开始吃饭,吃完睡觉,睡醒吃饭,吃完消食,消完继续吃,每一步都拥有前因后果,可整体连起来以后,全是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屁话。
“我问的是,你准备怎么离开这个梦境。”
“牢小应该已经找到办法了。”
“他现在正在被某个欧巴桑追,一时半会没有逃脱的可能,不过能在那家伙手里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沈清寒语气变化,十分表达对于小号叶诚的认可。
“跑步的时候也可以思考,适当运动还能促进大脑供血。”叶诚不以为然。
“如果被抓到呢?”
叶诚搓了搓光滑下巴:“那就需要换一个更加擅长抗击打的牢小。”
沈清寒:“……”
“大小姐不用担心,牢小命硬,太太下手也有分寸,最多打成小一号表情包,不会真的弄死。”
“你确定?”
叶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
“不太确定,反正被打的不是我。”
沈清寒:“……”
杜婉仪下手到底有没有分寸,主要取决于太太当时脑子里面正在想什么,问题是她脑子里的内容,正常人很难预测。
小号叶诚今晚先将他卖给林白栀,又当着杜婉仪的面凭空出现,刚好撞上太太正在给大乌龟做思想教育,几个条件叠加起来,被多肘几下似乎相当合理。
叶诚朝窗外看了一眼,心里考虑等会儿还是出去找找,至少确认牢小有没有被挂到树上。
茶室再次陷入安静,水壶中的热气逐渐散去,沈清寒没有继续追问离开的具体办法,只是垂下眼睛,安静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像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叶诚喝完半杯茶,又伸手拿起旁边的一小碟点心,刚准备送进嘴里,沈清寒忽然开口:“梦结束以后,这里会怎么样?”
叶诚的动作停住,手里的点心距离嘴巴只剩下一点。
沈清寒抬起眼睛:“所有东西都会消失,包括这里的人?”
叶诚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树,院子里的灯,远处沈家主楼,桌面上的茶具,还有此刻坐在叶诚对面的沈清寒,全部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
良久以后,叶诚将点心重新放回碟子,难得没有胡扯,也没有用吃饭睡觉岔开话题:“会。”
一个字,很简单,却像是把某个双方都已经隐约猜到的结果,彻底摆到了桌面上。
“什么形式?”
“要看梦境怎么结束,有些梦会慢慢褪色,先是远处的东西,再是人物、建筑和声音,有些会直接崩掉,地面、天空和记忆节点一起消失,还有一些梦会重启,从最开始的地方重新来一次。”
“这里呢?”
“不知道。”
“林白栀醒来,一切结束?”
“理论上是这样。”
“你和外面那个家伙也会离开?”
“嗯。”
“林白栀回到现实?”
“对。”
“其他人呢?”
叶诚没有回答。
沈清寒已经知道答案。
其他人不会回到现实,因为她们本来就不属于现实,准确来说,现实里面同样存在沈清寒、东方知夏、杜婉仪以及这里的其他所有人。
可那些是真实世界中的她们,不是现在这个沿着林白栀梦境想象,在不存在叶诚的未来里继续成长了多年的版本。
长相相同,名字相同,过去的大部分经历也可能相同,可从梦境自行延伸的那一刻开始,双方已经不再是完全相同的人。
这个沈清寒拥有自己的记忆、判断和生活,她经营沈氏集团,管理沈家,记得过去多年发生的事情,认识这里所有人,这些经历对她而言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
梦一旦醒来,却不会有人将这些记忆带走,也不会有人记得此刻坐在茶室里面的她。
叶诚看着沈清寒平静的脸,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安慰没有意义,告诉她梦境人物没有真正生命同样没有意义,一个能够独立思考自己是否真实的人,已经无法简单用“梦境人物”四个字进行概括。
沈清寒再次开口:“所以,你之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是因为这个世界结束以后,一切都会归零。”
叶诚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承担后果,无论告诉我多少现实信息,无论让我产生什么想法,梦境结束以后都不会被带到外面。”
“大小姐说得太深奥了,我文化水平不高。”
“你在把这里当游戏。”
叶诚端起茶杯:“游戏挺好玩的。”
“你是玩家,林白栀也是。”
沈清寒没有被岔开,漆黑眸子始终落在叶诚脸上:“或许还有外面那个正在被追的家伙……”
叶诚右手很轻地停了一下。
幅度极小。
依旧被沈清寒捕捉到了。
“所以,这个世界现阶段真正属于玩家的只有三个人,你、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还有作为梦境主人的林白栀。”
沈清寒声音始终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表现出强烈情绪,像是在分析某个极其复杂的集团项目。
“林白栀是世界运行的核心,你和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不知道什么原因进来了,但同样也是以玩家的身份,其他人包括我,都只是世界内容的一部分。”
叶诚将右手放到了桌下:“我什么都听不懂。”
“你听懂了。”
“没有。”
“说谎。”沈清寒平静开口。
叶诚:“……”
沈清寒看着他:“我说对了。”
叶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茶壶,将已经空掉的杯子重新倒满,细微水流声落在茶室里,多少冲淡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安静。
“严格来说,不能把这里当作单纯的游戏,普通游戏里面的人不会发现自己是游戏人物。”
“我发现了。”
“所以麻烦了。”
叶诚叹了一口气:“大小姐,你就不能稍微笨一点吗,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梦结束以前好好享受生活,非要研究世界底层逻辑干什么?”
“因为你出现了。”
沈清寒回答得很快。
叶诚动作停住。
“在你出现以前,这个世界没有明显问题,所有事情都有原因,所有人都有过去,沈氏集团每一份项目资料都可以追溯,沈家每个人都记得自己的人生,只有你突然出现,没有合理身份,没有稳定过去,却可以让林白栀、东方知夏和我同时产生异常……”
“这本省就是一件极为不合理的事情。”
沈清寒的声音没有变化:“你不是这个世界里面的一部分,是你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存在边界。”
叶诚沉默片刻:“怪我?”
“嗯。”
“大小姐,讲道理,发现真相的是你自己。”
“你可以不出现。”
“那我怎么出去?”
“这是你的问题。”
叶诚:“……”
不愧是大小姐,甩锅时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沈清寒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叶诚抬头看向她。
“或者说,遇到你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叶诚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太大,可以从精神病院说起,可以从贵族学院说起,可以说系统、福利院和物流公司,也可以说每一个和他纠缠到一起的人,可沈清寒真正想问的并不是整个世界。
她想问的是另外一个自己。
那个真实存在,遇见叶诚,和他一起上学、吃饭、逃课,冷着脸看他犯病的沈清寒。
“外面的你,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沈清寒没有打断。
“年龄小一点,脾气差不多,眼神也差不多,看人的时候总像在判断对方多久能被砍成臊子。”
“我不会随便砍人。”
“我知道,主要是气质。”
“继续。”
“在贵族学院读书,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也不喜欢别人碰你,腿受伤的时候需要人照顾。”
沈清寒看向叶诚:“你照顾?”
“付费项目。”
“我给你钱?”
“签了合同,内容包括帮忙带饭、必要时陪伴、负责交通运输,最终解释权归大小姐所有,属于近代史上又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你签了。”
“当时年轻。”
“现在也不大。”
“心老了。”
沈清寒:“……”
没有叶诚的世界,不代表沈清寒无法生活,她仍旧是沈家大小姐,拥有最高等级的教育和资源,受伤有人照顾,出门有人接送,吃饭有人准备,成年以后继承沈氏集团,成为现在这个冷静、强大,几乎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掌权人。
她的人生依旧完整,甚至在很多人看来,会比外面那个被叶诚不断打乱节奏的沈清寒更加顺利。
可很多细小东西消失了。
这些事情不影响集团,不影响家族,也不影响她成为一个成功的人,可少了就是少了。
梦境里的林白栀没有叶诚,于是按照自己认知中的未来,补全了一个不存在叶诚的世界,在这个未来里,沈清寒沿着原本轨迹成长,东方知夏接手东方集团,杜婉仪依旧到处寻找乐子,每个人都活得很好。
直到叶诚从外面闯进来。
被抹掉的那部分关系重新出现,所有看似完整的人生,开始露出一道道无法解释的缝隙。
沈清寒低头看着茶杯:“外面的我认识你多久?”
“不算久。”
“多久?”
叶诚给出一个大概时间。
沈清寒眼神出现细微变化,比她想象中更短,短到正常情况下,不足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清晰的了解。
可叶诚知道她不喜欢身体接触,知道她会先判断信息真假,知道她说话时不会使用多余称呼,知道她身体不舒服时会怎样忍耐,甚至能够预测她面对某些问题会问什么。
“你说梦境根据林白栀的记忆和认知生成,她对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了解不多,所以现在的我没有那些记忆。”
“差不多。”
“可我依旧会相信你。”
“准确来说,大小姐只是判断我关于梦境的部分没有撒谎。”
“这说明记忆不是全部。”
叶诚没有接话。
“就算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就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没有你,我在重新遇见你以后,依旧会作出相似判断。”
沈清寒抬眼:“外面的我和现在的我,不完全相同,但也不是毫无关系。”
“你想说什么?”叶诚停了下来。
“梦结束以后,我会消失,外面的沈清寒不会获得我的记忆,也不知道此刻发生的事情,可她还是我。”
沈清寒的声音平静,不是疑问,更像在陈述自己最终得出的结论。
叶诚皱了皱眉:“这属于哲学问题。”
“你不擅长?”
“擅长一点。”
“答案呢?”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沈清寒:“……”
又绕回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安静看着窗外,夜风吹过树叶,茶室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音。
很久以后,沈清寒放下茶杯,平静看向叶诚:“帮我看见外面的世界。”
叶诚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告诉她,不是描述给她听。
是帮她看见。
“让我亲眼看看,遇见你的那个世界。”
叶诚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在这一刻闪过许多东西。
唐玉瑶梦境崩塌时,小号叶诚原本也应该跟随整个世界一起消失,他是梦境根据福利院节点补出来的分支,是原本世界的一部分,没有肉体,没有现实身份,就连自身存在都依附在梦境结构上。
可他跳出来了。
利用牛马诀,利用梦境规则,利用叶诚作为锚点,硬生生从必然消失的结果里撕出一道裂缝,将自己保留下来,从角色变成玩家。
现在,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
沈清寒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开始理解外面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开始将梦境版本的自己与现实版本区分,最重要的是,她产生了一个不属于林白栀原本梦境逻辑的愿望。
想出去。
想看外面的世界。
这不是梦境人物按照既定轨迹应该产生的念头,而是属于沈清寒自己的思想。
一个人真正开始质疑创造自己的世界,并且想主动跨越边界,意味着什么,叶诚比任何人都清楚。
最恐怖的情况出现了。
梦境里面,又有一个人开始往外跳。
可沈清寒和小号叶诚不同,小号叶诚本质上是叶诚的分支,长相、思维、灵魂结构,甚至最初存在的根基全部来自叶诚,所以他可以将叶诚当成现实锚点,在梦境崩溃以后继续维持自身。
沈清寒没有这个条件。
现实里面已经存在一个沈清寒,完整、真实,拥有自己的身体和人生,梦境版本的沈清寒一旦试图出去,究竟会发生什么?
两个相同又不完全相同的意识,可以同时存在?
梦境沈清寒会覆盖现实沈清寒?
融入她?
还是越过边界的一瞬间,因为找不到可以承载自己的位置而直接消失?
还是说……
沈清寒依旧安静等待,没有催促。
“为什么?”
“想看。”
“只是想看?”
“嗯。”
“看完以后呢?”
“不知道,可能回来,可能留在那里,也可能像你说的,梦境人物无法存在于现实,看见以后便会消失。”
叶诚眼神沉了下来:“知道可能会消失还要看?”
“留在这里也会消失,区别只是一个由林白栀醒来决定,一个由我自己决定。”
叶诚:“……”
无解。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无解。
梦境结束以后必然消失,那为什么不能由自己选择,在消失以前亲眼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
几公里外。
另外一个山头。
小号叶诚还在逃命。
这里已经离开沈家的核心私人区域,周围没有建筑,只有一条盘山公路和大片尚未开发的树林,月光从树顶落下来,将两道狂奔的身影拉得很长。
“太太,你都追了两座山了,差不多得了!”
“这样吧,我们相互握个手,这个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样?”
小号叶诚一遍使用感化技能,一遍跑路。
“今天不肘死你,心里不舒服!”
杜婉仪紧追不舍,另外一只拖鞋也已经跑丢,现在赤着脚,速度反而更快,每一步落下都会在泥土上留下浅浅脚印,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前面的岔路,猛地左转,杜婉仪紧跟着左转,他又突然右转,杜婉仪同样右转,最后绕着一棵大树连续跑了三圈,趁杜婉仪速度太快来不及调整,小号叶诚忽然贴着树干停下。
杜婉仪继续往前冲,跑出去十几米才发现人没了,猛地刹车转身。
小号叶诚从树后面探出脑袋:“太太。”
杜婉仪眯起眼睛。
小号叶诚伸手拉住下眼皮,吐出舌头:“略略略,打不到!”
杜婉仪:“……”
下一秒,太太没有绕树,抬起拳头直接砸在树干上。
砰!
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的大树剧烈震动,枝叶哗啦作响,树干中间出现一道极其清晰的裂痕,小号叶诚站在后面,看着从自己旁边直接突出来的拳头,表情慢慢凝固。
杜婉仪从裂缝另外一边露出半张脸:“找到你了。”
小号叶诚:“……”
牛逼!!!
树干轰然倒下,小号叶诚转身继续狂奔:“救命啊!”
两个人冲下山坡,小号叶诚抓住一根低垂树枝,身体借力荡过去,落到另外一块岩石上,杜婉仪没有抓树枝,直接从五六米高的地方砸了下来。
轰!
碎石飞溅。
经典猫鼠环节继续上演。
两人继续跑山头,直到某一刻,小号叶诚脑海最深处,那根始终连接叶诚的梦境锚点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短促,却让小号叶诚瞬间理解其中含义的念头,顺着两个人之间的联系直接传了过来。
小号叶诚的脚步猛地停住,瞳孔骤然收缩。
杜婉仪已经追到身后,拳头高高抬起,小号叶诚却像是完全忘记了躲避,震惊地看向沈家大宅方向。
“开什么玩笑,牢大,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