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
方束藏身在虫群之中,行色匆忙,甚至还带有一点慌乱,唯恐被身后的女道沈音给追上似的。
但是实则,他的心头冷静,目光屡屡的看向身后,打量着什么。
当瞧见三道黑影正远远的吊在沈音身后,且附近再无其他闲杂人等时,他的心头一松。
“是时候一试此女的成色了。”方束心间暗道。
他当即就调转身形,盘踞在半空中,面对那紧追不放的女道沈音:
“沈道友既然不想我离去,那便得罪了!”
女道沈音听见话声,面上微笑,传音:“弟弟的法力不高,口气倒是不小。”
轰!
一阵鼓声,随着这女道的言语,猛地就席卷向方束的周身。
噼里啪啦!
护持在方束四周的蛊虫,顿时便又阵亡一大批。
但方束的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他一摆蛟脊百蛊旗,周身的蛊虫便形成了一方大阵。
他所布置的阵法,其形状犹如一只巨虫,三头四爪,正是方束精心钻研而成的三才四蛊阵。
既然那女道已经是察觉到了不妥,死死未曾踏入阵法中,异常警觉,那么他也就懒得再企图诓骗对方入阵了。
此阵一出,立刻散发出森森气机。
这情况终于是让女道沈音的面色,有所变化。
但她的声音依旧是戏谑:“又是蛊道、又是阵道,弟弟你修行的,可真够杂的。”
此女轻喝:“修行一事,可并非多就是好,该当专精一道才对!”
咚咚!
她身形鬼魅,踏步上前,步步生莲一般,幻化成了十数道的虚影,丝毫不惧方束所展现的阵法,反而将方束包围在了其中。
此女身上的法力彻底展现,其真气强度赫然超过寻常炼气仙家的真气数目,应当是在九十五蟾左右!
这让方束心间一紧,暗呼:“这女道,不愧是有名有姓的筑基种子。”
须知寻常的炼气仙家,在炼气圆满后,只能炼得九十蟾真气傍身而已。
紧接着,女道沈音抬起手掌,重重地就拍打在腰间鼙鼓上,且每每拍动,对方的身形还会鬼魅的舞蹈,极为妖冶。
她笑呼:
“姐姐便不和你多玩了,省得耽搁太久,手下那些伙计都逃得差不多了。”
但实际上,此女也是瞧见方束的手段众多,担心再继续拖延下去,真让方束逃了或是被方束伤了。
霎时间。
哪怕方束身处三才四蛊阵中,也再次感受到了那鼓声的冲击,使得他体内的气血躁动不已。
好在这点躁动,尚不能对他造成干扰。
其待在蛊阵内,一挥手,便是数十张符咒好似落叶般,四下纷飞,然后被阵中的蛊虫衔着,同时朝着四周的女道身影扑杀而去。
风刀、火焰、霜剑……种种法术的灵光,在方束周身的三十丈之外爆开。
女道沈音的一道道幻象身影,也是随之湮灭其间,露出了真身所在。
但一道冷哼声响起。
此女漫步在法术灵光中,周身的罡风强劲,真身丝毫不受些许符咒的冲击,她眯着眼睛,身上的真气再度一变。
只见其腋下竟然长出了两只手臂,其形如藕,混同她原有的两只手臂一起,次第地击打鼙鼓上。
咚咚咚咚!
四臂同击,鼓声骤变!
其音波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实质,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如锁链般,朝着三才四蛊阵缠绕而来,铺天盖地。
这让方束的瞳孔微缩。
他察觉到自家阵法在这鼓声下,竟然也变得滞涩起来,部分蛊虫仿佛喝醉了酒一般,飞行轨迹开始歪斜,使得阵法森严的气机出现了紊乱。
“小弟弟,姐姐的'四臂音魔鼓',滋味如何?“
沈音笑声清脆。
此女的身形却愈发鬼魅,四臂翻飞间,鼙鼓之声连成一片,已然是在方圆百丈内形成了一片音域牢笼,宛若阵外之阵。
方束的面色肃然。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蛟脊百蛊旗上,使得幡杆上血光大盛,其上的蛟脊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似的。
“三才归位,四蛊冲天!“
随着方束一声低喝,原本紊乱的蛊阵骤然收缩。
那三头四爪的巨虫虚影,不再外放气机,而是向内坍塌,化作一层紧密的虫墙虫壳,将方束牢牢护在其中,犹如实体。
那些音波锁链抽打在虫壳之上,只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黑烟四起,但却始终都无法穿透。
女道沈音面上的笑容微僵,其四臂击鼓的速度更快了:
“缩头乌龟,且看你能躲到几时?“
她身形一闪,心急下,竟主动朝着虫茧逼近,四只手掌同时按在鼓面之上。
咚!!!
这一声鼓响,仿佛天雷炸开。
虫茧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数十只蛊虫在这股巨力下化作齑粉。
方束也因此闷哼一声,体内真气受创,但他的手死死握住百蛊旗,目光晶亮,猛地一挥幡旗。
呼呼!
三才四蛊阵陡然变化,只见那巨虫虚影的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口器,并从中喷出了三色相杂的雾气。
雾气交错不定,落在了那女道沈音的周身,当即腐蚀对方的护体罡气。
“什么!?”沈音的眼皮跳动,她的护体罡气在这雾气的侵蚀下,竟然开始涣散不定。
紧接着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三色雾气在她的身后交织,陡然就放出了一阵邪火,让她心间的欲望升起,封锁了她的退路。
沈音紧盯向近在三丈的方束,便瞧见方束面色的虽然发白,但神色却从容,还笑吟吟的朝着她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道友,且入我阵中罢。”
吼!蛊阵所化的巨虫虚影,当头就朝着女道沈音扑咬而来,意欲将她吞入腹中。
这是方束见对方敢上前来,便悍然决定,要将对方强行的拖入蛊阵内。
只是他的谋划虽好,出手也果断,但是女道沈音的面上露出冷笑。
对方摇身一转,其两肋间,竟然再次生长出了两只手臂。
“想困住老娘!死!”
女道沈音冷声厉喝,她已经是再不敢拿大,并动了杀意,决心打杀方束了事。
可就在她的六只手臂即将拍下时,沈音顿觉心头一颤,连忙收拢四只手臂,分别护住了自己的前胸后心、面部脑后。
铮的!
只见一线黄色的虚影,呲溜间就贯穿了她那混乱的护体罡气,并成功打中她的身子。
沈音顿时全身发寒,心惊不已。
她定眼瞧去,发现那黄色的虚影是一根数寸长的钉子,上面禁制重重,赫然是一根准筑基的法器。
且此器的气息阴邪,颇为诡异,明显是以邪法炼制而成,一旦被击中,指不定就会有邪毒入体。
“不好。”脑中思绪动弹,沈音当机立断的,绣口一吐。
一道真气喷吐而出,利索的就将护住了她脑后的那根手臂,斩断落地。
刚才正是她以这只手臂为代价,挡住钉头箭的攻击。
方束瞧着女道的这一举动,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可惜之色。
他一直按捺着人黄钉不动,便是为了寻觅机会,给对方来一记狠的。
结果现在虽然伤及了对方,但此女着实是够果断的,直接断臂求生,打断了人黄钉的秽气入体。
如此一来,方束便无法靠着拖延时间,消磨对方的生机来制敌。
且吃了这一亏,沈音必定会更加谨慎。
果不其然。
被人黄钉伤了一臂,沈音的面色再变,她彻底地不再贪功冒进,转而先以手中的鼙鼓护住自己,企图震散身后的雾气而逃。
但方束并未给对方这一机会,他狠狠地挥动蛟脊百蛊旗,阵法的威力继续向外扩展,继续要将对方强行地拉入阵中。
沈音这时目光晦暗地望着方束,传音出声:
“阁下竟然能同时拥有两样准筑基法器,且操持得如此自如。只是不知为何,阁下竟然在五脏庙内毫无名声?
若是早知道友如此了得,沈某可不会这般轻浮待客。”
两人陷入了僵持当中,此女意图打听打听方束的来历。
方束体内的真气正在剧烈的消耗,但他面色却如常,和对方闲谈般,笑问:
“若是早点知晓方某的本事,沈道友可会放走我蛊堂子弟?”
“哈哈!”
沈音大声一笑,回道:
“那当然是立刻打杀了你,不留余地!”
话音一落,她扭头看向了身后奔来的两道人影,口中呼喝:
“尔等来的正好,速速助我!”
只见两人斗了好几个来回,独玉儿等人终于是追赶上来,距离两人仅差百来步的距离。
独玉儿和肖离离两女,毫不迟疑的就应声:
“是!”、“沈音师姐小心!”
在一旁,还有那房鹿也追上前来了。
沈音也眯眼打量着房鹿,她本以为房鹿会上前来帮衬方束,结果却见房鹿紧盯着两人,面色正纠结不已,迟疑满满。
心头一动,沈音当即笑呼:
“房妹妹!姐姐我这几日待你可不薄,你是想要助我,还是想要和你这同门,一同赴死?”
言语间,她重重地一拍腰间鼙鼓,身上的气机大盛,显示自己虽然是处在僵持中,但依旧是游刃有余。
反观方束那边,其竟然没有出声拉拢房鹿,而是唇齿紧抿,面色更加地虚白。
房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地晃动,最终羞愧似的不敢看方束,而是朝着独玉儿两人靠近。
“好妹妹,沈某必不负你。”沈音见状,当即赞了一句。
她从三女身上收回目光后,便转而看向方束,暗中传音,大笑:
“方道友,这便是你要救的同门哟!”
方束不语,只是手持幡旗,维持阵法,其间并操持人黄钉,抽冷子似的打向沈音。
而一旁,独玉儿、肖离离、房鹿三人已经是各自施展法术,为沈音策应着,消磨方束的阵法。
如此僵持了十几个呼吸。
方束释放人黄钉的频率越来越少,其脸色也是愈发苍白,眼瞅着便要气力不济了。
沈音这是面生期待,她将腰间的鼙鼓祭出,并对着身旁的三女呼喝:
“尔等三人上前,好好助我!”
一道神识同时传入了独玉儿三女的耳中。
沈音命令这三人无需再施法策应,只需将真气连同精血,一同地打入鼙鼓中便是。
独玉儿三女的面色微变,但还是选择了应声:“是。”
她们分别列在沈音的身后,或划开手掌、或割破手指,手上皆是血光莹莹,朝着沈音的鼙鼓打去。
嗡嗡!
得了三女精血真气的加持,鼙鼓的威能顿时更上一层,其自发便传出闷雷般的轰击声,连同秘境上空也是咯噔响动。
这样筑基法器的威力,此刻只是展露一二,便引得秘境反应。
沈音不喜的看了秘境上空一眼,随即就宛若看死人般望向方束。
她缓缓出声:“方道友,你若是束手就擒,愿作我男宠。
姐姐,还可留你一条生路。”
“贱婢,你找死!”
方束一听这话,当即便出声呵斥。
他也再次咬破舌尖,噗的一口鲜血吐出,让周身的阵法顿时躁动不已。
其还忽然眼睛一睁,口中厉喝:“动手!”
嗡的!
只见就在沈音的背后,原本为其输送精血真气的房鹿,在听见喝声后,当机立断的就中断真气,且口齿张开,吐出一朵桃花。
那桃花摇曳间,花蕊化作为了一丛粉色的细针,当头就朝着那沈音的后背脑后射去,其颇是凌厉,根根六劫。
独玉儿和肖离离见状,连忙高呼:
“师姐!”
但听见身后的异动,沈音却是面上丝毫不慌,反而是露出了冷笑。
只见她腋下的两臂伸出,未卜先知般,掐出拈花指,轻易的就将房鹿射来的细针全部拿捏住。
“早就防着你了,贱婢!”沈音口中讥笑。
她运起真气,反手就要将细针打回去,让房鹿自食其果。
这时有厉喝声从方束口中响起:“尔敢!”
只见他双目怒睁,一股阵法之力横压而出,让女道沈音的举动迟缓,且人黄钉也是再次飞出。
但沈音不急不徐,明白这是方束被逼出了最后的反扑一击。
此女面上讥笑的意味更重。
只见她身形摇曳,在躲避人黄钉的同时,传令给了身旁的独玉儿和肖离:
“无须在意我,抓住机会,动手!”
“是!”
但是下一刻。
让沈音感应到自家鼙鼓的声势骤减,且两道寒意,自她的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如此情况。
正是独玉儿和肖离离两女,拿出了各自压箱底的手段,扭头便打向沈音,让沈音猝不及防。
电光火石间,沈音明白过来,她顿时怒不可遏、气急败坏,神识暴跳:“尔敢!”
但再是愤怒,她都已然是身处在了方束等人,前后左右的四面包围中。
于是啊的一声惨叫,从女道沈音的口中响起。
噗呲!
左右难以腾挪间,法器也被干扰,此女阵脚大乱,一下子就被方束的人黄钉寻觅空隙,打中了身子。
且这还没有完。
方束目光炯炯,他趁着对方被重创的刹那,一抬幡旗,蛊阵也横压上去,将此女彻底的卷入了阵中。
而独玉儿和肖离离两女,则是默契似的一齐施法,强行定住了那半空中的鼙鼓法器。
嗡嗡间。
这件筑基法器剧烈的晃动,但因为迟了片刻,终究是未能一并的飞入阵法中,回归沈音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