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我们木那国愿意与大宁朝通商。
盐、玻璃、肥皂、茶叶、瓷器、丝绸，我们都要。”
他顿了顿，又说。
“我们木那国的翡翠、木材、药材，也愿意优先供应大宁朝。
只是希望两国之间能把彼此国家的货物做个定价。
用货物优先抵消货款，不够的再补上银子。”
谢文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孟大人爽快。既然大人这么有诚意，我们大宁朝也不能小气。
盐、玻璃、肥皂、茶叶、瓷器、丝绸，都可以纳入以物易物的范畴。
换算的价格咱们商量着来，不过……”
他放下茶杯，“我们大宁朝对翡翠和药材的需求很大，一旦达成协议，可不是一次两次的买卖，是长期的合作。”
“长期？多长？”
谢文略作思考：
“至少十年起步。贵国每两个月发一批货，从木那国运到大宁朝。
每批翡翠原石不少于五千斤，品相不能低于你们这次带来的样品。”
谢文喝了口茶，继续道：“相信你也听说了，我们大宁朝的皇宫正打算翻修，需要大量上好的绿色玉石做柱子、铺地面、镶屏风。这批货要是断了，工期就耽误了。”
孟洛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千斤翡翠原石，在他们那儿，工人挖几天就有了，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需要费心的就是运输，这么多原石需要动用百匹骡马的大型商队，对他们国家来说，妥妥的大规模贸易。
但，路上耗费些人力财力，换来的却是大宁朝的精盐、玻璃、茶叶、丝绸。
这些东西运回木那国，转手就是十倍、二十倍的利润。
他憋住笑意，故作沉吟：“五千斤……是有点多。我们木那国小，人力有限……”
谢文摆摆手：
“人力不够，我们大宁朝可以出人。
工具不够，我们大宁朝可以出工具。
技术不够，我们大宁朝可以出技术。
孟大人只管点头，剩下的我们想办法。”
孟洛噎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拿“人力不够”当借口讨价还价，没想到谢文直接把路堵死了。
他干笑两声：“谢大人考虑得真周到。”
谢文也笑了：“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双赢。你们有石头，我们有银子有人，这是老天爷都觉得合适的买卖。孟大人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别的国家可就要抓住了。”
孟洛心里一紧。
别的国家？
暹罗？天竺？
还是那些西洋来的红毛番？
他们要是跟大宁朝搭上了线，那木那国还剩下什么筹码？
哪些国家可不需要他们的原石，想到这，他当即拍板：
“五千斤就五千斤。每两个月一批，品相不低于样品。”
谢文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旁边的文书把条款记下来。
接下来是价格、运输、交接、检验，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谢文每一条都卡得很死，绝不让对方有钻空子的地方，
孟洛每一条都点头答应。
他不是不想争，是没得选。
那天的枪声，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加上刚才谢文隐晦的提及“别的国家”。
他这段时间早就打听到了，大宁朝同时外派了十二支使团前往不同的国家进行通商邀请。
他们木那国只不过占着距离近的好处，提早一些抵达京城而已。
接下来，很快就会有别的国家前来大宁， 到时候，恐怕他们的这些原石就不好卖了。
上百个细细的条款谈完了，谢文又说了一件让孟洛没想到的事。
“孟大人，我们大宁朝请求在木那国王都设一个大使馆，你觉得如何？”
孟洛一愣：“大使馆？那是做什么的？”
“就是大宁朝派驻在木那国的国家驿馆。负责两国之间的文书往来、贸易协调、商人保护。
大宁朝的商人在木那国做生意，遇到麻烦，可以找大使馆解决。
就像木那国的商人来大宁朝做生意，遇到麻烦，也可以找鸿胪寺。这样大家都方便。”
孟洛心里犯嘀咕。
这什么大使馆？说得倒是好听。
不就是在木那国望都放一个眼线？
可他不敢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他出发之前，叔父就曾说过，若是能请得大宁的一二人质过来木那国长住，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大使馆”里定会有不少大宁朝的官员吧，这是不是也算是“人质”呢。
想通了的孟洛点点头：“谢大人说得是。我也有一个想法，我们木那国也打算在大宁朝设一个大使馆，你看如何？”
谢文也乐见其成：
“欢迎。地方我们帮你们选，就在鸿胪寺边上，方便交流。”
孟洛的脸抽搐了一下。在鸿胪寺边上？
那不就是被大宁朝的官员天天盯着？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谢大人想得真周到。”
谢文摆摆手：“应该的。两国交好，贵在坦诚。”
他转身对旁边的文书说：
“记下来。木那国大使馆，设在鸿胪寺东侧，占地五亩。
建筑风格让木那国自行决定，但不得高于鸿胪寺正殿高度。
大使馆内人员不得超过三十人，活动范围限于京城及周边五十里，不得擅自离京。
所有往来文书，须经鸿胪寺过目备案。”
孟洛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谢大人，这……是不是太严了？”
谢文一脸无辜：“严吗？我们大宁朝派驻木那国的大使馆，也一样。人员不超过三十人，活动范围限于王都及周边五十里，所有往来文书，须经木那国外交衙门备案。咱们公平公正，谁也不吃亏。”
孟洛惊呆了呀。
公平？
公平是公平，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文又说：
“对了，大使馆的人员名单、职务、背景，要提前三个月报备。
新派人员，也要提前三个月报备。
使馆内不得藏匿武器，不得从事间谍活动，不得干涉他国内政。
违反者，限期离境，严重者，立即扣押，两国协商处置，你看如何。”
谢文的一连串条条框框让孟洛的脸已经白了又白。
心中忍不住嘀咕，这人到底是在谈通商事宜，还是在即兴编写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