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
楚风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无”之中。
这就是死亡国度。
它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而是一种规则,一种终极的概念。
在这里,一切有形之物都将归于虚无,一切意志都将被磨灭。
楚风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片片地剥离。
与父母相处的温馨,与兄弟并肩的豪情,与爱人相拥的缠绵……那些构筑了他之所以是“楚风”的一切,都在被这片死寂的黑暗,无情地吞噬、消融。
紧接着,是他的道。
混沌神魔诀的霸道,九转玄功的不朽,人皇经的威严……这些他赖以纵横诸天的根本,此刻也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死亡的潮水一冲,便了无痕迹。
就连与他性命交修的生命神树,此刻也光芒黯淡,那磅礴的生命之力,在这绝对的“终结”面前,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意识,在不断地沉沦。
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
一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闪烁着。
我是……楚风。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叫楚风?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质问,在诱惑,在劝导。
放弃吧。
归于永恒的安宁。
挣扎,是徒劳的。
反抗,是无意义的。
是啊……好累……
自从踏上修炼之路,他便一直在战斗,在杀戮,在算计,在生死边缘徘徊。
或许,就此沉睡,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楚风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与这片死亡国度融为一体的刹那。
一道画面,毫无征兆地,在他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核心,猛然炸开!
那是七叔楚浮屠离去时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期许,带着嘱托。
“记住,楚家的男人,可以死,但,绝不能怂!”
“别给咱们老楚家,丢人。”
轰!!!
仿佛一道混沌神雷,狠狠劈开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我是谁?
我是楚风!
我是楚家的男人!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这狗屁的死亡!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早已刻入骨髓的桀骜与不屈,如同燎原的星火,轰然爆发!
濒临崩溃的道心,在这一刻,重新凝聚,并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固,都要璀璨!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死亡的侵蚀,而是主动地,张开了自己的“怀抱”,去观察,去理解,去感悟这片死亡国度。
何为死亡?
是终结?是归墟?
不!
楚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颗星辰的死亡,会化作尘埃,孕育出新的星云。
一株草木的枯萎,会腐朽成泥,滋养出新的生命。
旧的秩序崩塌,才会有新的秩序建立。
死亡,并非终结。
它,是另一场,新生的开始!
生与死,本就是一体!
阴与阳,本就是同源!
混沌之中,阴阳轮转,生死交替,方为大道!
嗡——
楚风那沉寂的混沌神魔体,在这一刻,竟是自发地运转起来!
他不再抗拒那股死亡之力,反而像一个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将那最纯粹的死亡本源,吸入自己的道基之中!
以混沌,容纳死亡!
以生命,点亮新生!
他的意识,在与死亡的交融中,逐渐模糊,但这一次,并非消散,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升华与蜕变。
就在他意识彻底沉寂的最后一瞬,他“看”到,在这片无尽的漆黑之中,悄然绽放出了一点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翠绿。
那是生命的光。
……
混沌阴阳塔,第五层空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十年,或许是百年。
那片死寂的灰色空间中央,盘膝而坐的楚风,早已没有了任何生灵的气息。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干枯,皮肤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树皮,紧紧地贴在骨骼上。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早已化作了灰白的枯草。
他就如同一尊被岁月遗忘了的石雕,身上落满了厚厚的尘埃。
若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萦绕,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纪元的枯骨。
塔内空间,塔爷喃喃之声响起:“小子,能不能度过这一关就看你造化了。”
炼化死亡本源,本就是九死一生。
楚风选择用如此霸道的方式,直接吞噬,更是将那唯一的生机,压缩到了极致。
成,则一步登天。
败,则万劫不复。
又是数年过去。
终于,在塔内时间过去整整一百年的那一刻。
咚。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自那具枯骨般的身体内,传了出来。
紧接着。
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神鼓,被悍然敲响!
是心跳!
咔嚓!
楚风那干枯的体表,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缕璀璨夺目,充满了无穷生机的翠绿色神光,自那裂缝中,迸射而出!
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无尽的生命霞光,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将这片死寂的灰色空间,都映照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他那干瘪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饱满,充盈。
灰白的枯发,寸寸脱落,新的,更加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生长出来。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只恢复了一半。
他的左半边身体,生机盎然,神光璀璨,每一寸肌肤都如同温润的神玉,散发着生命的气息,宛如生命之神。
而他的右半边身体,却依旧是那般死气沉沉,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之色,散发着终结万物的寂灭气息,宛如执掌死亡的冥王!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却又无比和谐的平衡!
一道由纯粹的生命本源与死亡本源交织而成的太极图,在他的身下,缓缓旋转。
也就在此刻。
神域之外,那座由无数神魔骸骨铸就的漆黑囚牢,“死狱”之中。
那名被漆黑锁链洞穿四肢,气息早已微弱到极致的绝美女子,生命女神,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精光,遥遥地望向了某个方向。
“好……好精纯的生命本源……甚至,还夹杂着一股,连我都感到心悸的死亡气息……”
“难道……是他?”
与此同时,在浩瀚无垠的宇宙海深处,一片被无尽死亡法则笼罩,连光芒都无法进入的死亡禁地。
一座由“往生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神殿之内。
一口巨大的白骨棺材,棺盖,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缓缓地,被从内部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沙哑、古老,仿佛亿万年没有开过口的声音,自那棺材的缝隙之中,幽幽传出。
“好浓郁的死亡本源……是哪个老不死的,从沉睡中苏醒了么?”
“不对……这股气息……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