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好衣服,用那根新木梳把头发拢了拢,对着那面小铜镜看了看。
镜面磨得不算平整,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模糊,但能瞧见自己的脸比刚来那几天有了一点血色,不再那么黄巴巴的了。
她放下木梳出了卧房。
堂屋的矮桌上摆着一碗羊肉粥、两条咸鱼、两个杂粮饼子。
樊征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喝,见她出来了放下碗:
“今天营里有早操,我要早点去。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别往深山那边跑。实在想去的话,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去。”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好,我还想进深山找点名贵药材。”
“柴火在灶房后面堆着,够烧几天了。不够我再去砍。”樊征这几天连续砍了不少柴火,怕她不够用。
陆晚缇喝粥的手顿了顿,侧头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柴火整整齐齐地码了半面墙,她平时还没留意到。
他就那么贴心,所有的东西都给安排好了,连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水缸我早上挑满了。”樊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樊征,有些事情我可以干的。你不需要那么累。”她放下碗看着他。
“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媳妇。”她心里清楚,淡水得去很远的山脚下挑,水量也不大,一缸水起码要挑三四个来回才能满。
他看了看她,嘴笨,不懂说那些好听的话,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她安心,只能闷声去做事。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他站起来把自己那只空碗收走,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下:
“要是闷得慌,去隔壁跟刘三娘说说话也行。水凉,碗放着别洗,我回来洗。你要是实在想洗,灶台上有温水,记得用温水。”
“樊征,我等一下用温水洗,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她站起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掌心暖着他的指节。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陆晚缇坐在堂屋里慢慢把粥喝完,粥熬得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能尝到一点米汤的甜味。
她放下碗,把碗碟收进灶房用温水洗干净放好,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几只围起来的野鸡和兔子。
野鸡挤在一起用爪子刨着干土,兔子趴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耳朵偶尔动一下。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一只兔子的背毛,毛已经比刚抓回来时顺滑了不少。
隔壁传来刘三娘的声音:“小石头,别蹲那玩泥巴了,去帮娘把柴抱回来。”
小石头脆生生应了一声“哎”,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朝院门方向去了。
陆晚缇站起来走到两院之间的篱笆边上,隔着稀疏的竹条看到刘三娘正蹲在灶房门口搓洗衣服,袖子卷到手肘,冻得通红的双手在冷水里来回揉着布料的褶皱。
刘三娘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阿晚,起得真早。”
“你不也早。”陆晚缇笑了笑。
“习惯了。”刘三娘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家那个天不亮就巡边去了,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早点把活干了心里踏实。”她端详了一下陆晚缇的脸色。
“你看着比前段时间好多了,脸上有点肉了。”
“吃了几顿饱饭,脸色就好看了。”
“樊参将会疼人。”刘三娘压低了一点声音。
“我男人说他在营里人缘好,手底下的兵都服他。他从来不克扣军饷,还自己掏钱补贴兄弟们。”她说着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这种男人,跟了不亏。”
陆晚缇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刘三娘又想起什么。
“今天山上那片的柴火应该干了。我们几个邻居约好了一起去捡,你去不去?人多热闹,也好有人搭把手。”
陆晚缇想了想——樊征忙完还得上山捡柴火,自己反正闲着,还有空间,一次能带够整个冬季的量:“去,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那天上午她跟着刘三娘和另外两个军属上了后山。山不高,坡面平缓,长着些耐旱的灌木和杂草,入冬后叶子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交错着。
她们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慢慢往上走,一人背一个竹篓,手里拿着镰刀或粗树枝。
路上刘三娘跟那个瘦高的女人说着笑话,那女人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刘三娘的背说“你这张嘴啊”。
陆晚缇走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两人的说笑声和脚下干草被踩断的脆响。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干枯的草木气味,比驻地里的风干净一些,没有那么重的灰尘味道。
快到山顶的时候,她看到路边草丛里有一片微微凸起的土包,边缘的土比别处松软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翻动过。
她放慢脚步看了看,土包不大,但形状不太自然。她没有声张,弯腰假装系鞋带,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那片松土的表层。
土很软,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