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你媳妇都这么说了，往后可得加倍疼人，咱们驻地所有军属可都看在眼里呢。”胖嫂子转头看向樊征，眉眼带着打趣。
“我会的。”樊征端起面前米酒碗，轻轻点了下头，语气笃定直白。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场面话。胖嫂子笑了两声，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宴席愈发热闹，官兵互相敬酒说笑，孩童绕着长桌追逐打闹，喧闹声响铺满整片训练场。
宴席临近收尾，大半官兵、家属陆续离场。陆晚缇喉咙干涩，打算去灶台边接清水，路过堆放酒坛的角落时，听见三个留守士兵压低声音闲聊。
“你们发现没，樊参将这位夫人，和寻常随军媳妇完全不一样。
早前听说夫人早年是流放队伍里的丫鬟，按道理性子该拘谨怯懦，可方才整场宴席，她从头到尾从容淡定，半分局促都没有。”
“何止不局促，之前营里来过一位京城世家小姐，待人接物的气度，也就和她差不多，普通丫鬟根本养不出这份沉稳。”
“你说她会不会不是流放，或者细作？”
“胡说什么，所有流放人都有记录，别乱说。”
“想来参将就是看中她这份心性，不然不会事事都放在心上，这人命可真好。啥都不用做。”
陆晚缇脚步顿了顿，片刻后神色如常，端着空碗从暗处走出去。
三名士兵看见她，瞬间闭紧嘴巴，脸色局促地低下头。
陆晚缇没追问半句，只是淡淡朝几人点头示意，接完清水，转身走回樊征身边。
“怎么去了这么久？”樊征一直坐在原位等她，见她回来，当即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路过酒坛堆放处，听见几个小兵闲聊。”
“他们聊了些什么？”樊征接过她手里的水碗放在桌面，眉头轻抬。
“聊我的出身，说我从前是流放丫鬟，气度却不像下人，说我命好。”陆晚缇语气平淡。
“夜里气温降得太快，咱们回家吧。”陆晚缇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衣襟，轻声道。
“好。”樊征颔首。
两人并肩往独居小院走，训练场篝火的暖意慢慢散尽，边关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樊征停下脚步，抬手脱下外层军袍，抬手披在陆晚缇肩头，指尖轻轻拢住衣襟边角：“夜里风硬，披上挡挡寒。”
陆晚缇攥紧身上宽大的衣料，侧头看向他。
“方才士兵闲聊的话，你是不是听着不舒服？”樊征步子放缓，侧脸浸在夜色里。
“宴席后半段，我就看见你在角落停下，大致猜到谈话内容。旁人怎么议论无关紧要，日子是咱们两个人过的。”
“我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跟你提一句。”陆晚缇轻轻摇头。
“不用刻意迎合旁人眼光，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就够了。往后驻地琐事，你愿意做便做，不愿做，没人能勉强你。”樊征转头看向她，语气放得柔和。
“我知道。”
一路低声闲谈，两人回到小院，合上院门，外界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樊征抬手点亮屋内油灯，转身给陆晚缇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累不累？困的话就先躺会儿，院子桌椅杂物我收拾就行。”
“我不累，我跟你一起收拾。”陆晚缇放下水杯，作势要起身。
“不用，你坐着歇着，这点活我片刻就能做完。”樊征伸手按住她肩膀，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陆晚缇只好作罢，坐在桌边看着他收拾院落。樊征做事利落干脆，没一会儿就把小院整理妥当，走入卧房坐在她身侧。
“今晚宴席饭菜合胃口吗？要是吃得不顺口，明天我给你做几道清淡小菜。”
“饭菜挺好的，不用特意折腾。你军营事务本就繁杂，别再为我的三餐费心。”陆晚缇摇摇头。
“你的身体最重要，比起军务，你的状态永远排在前头。”樊征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我都明白。”陆晚缇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安稳歇了数日，陆晚缇怀孕满四个月，突如其来的强烈妊娠反应打乱了日常作息。
每天清晨睡醒，空腹便控制不住干呕；灶房但凡飘出油腥、肉食气味，胃部翻涌的不适感立刻涌上来，就连软烂白粥都很难下咽。
这天炊事班送来一锅炖排骨，浓郁肉香顺着院墙缝隙钻进院子。
陆晚缇刚走到灶房门口站定片刻，反胃感瞬间压不住，连忙转身蹲在院墙角落，捂着胸口不停干呕，缓了许久都没能平复。
樊征刚好从军营回来，远远看见蹲在墙角、脸色发白的人，脸色一紧，快步冲上前，半蹲下身扶住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