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铭伸手从外套内袋摸出一串老旧钥匙，金属纹路早已被摩挲得发亮。陆晚缇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这套房子的钥匙，你居然一直随身携带？”
“从未离身，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上。”陆泽铭淡淡回应，迈步走上楼道。
他率先打开房门，进门第一时间推开全屋窗户通风散味。
屋内家具陈设几乎毫无差别，陆晚缇心知，就算自己回来，他还是会抽空独自过来定期打扫维护。
茶几上没有灰，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连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都油亮亮的，显然被人精心照料着。
她缓步走到书架前驻足翻看，架子上依旧摆放着她从前翻阅无数遍的旧书籍，还有当年做家教时使用的备课笔记本，边角微微泛黄。
她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是她当年写的教案，字迹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几道红线的批注。
那时候她一个人，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教学上，夜深人静，就在这盏台灯下写教案、改作业，写到眼睛发酸才肯合上本子。
孩子是第一次来到这间老房子，挣脱开大人的手，在客厅里来回奔跑嬉闹，好奇地伸手去触碰茶几上摆放的摆件。
陆泽铭快步上前将孩子抱到柔软沙发上坐好，低声温柔叮嘱：“不可以随意乱碰屋内东西。这里是妈妈从前独自生活了很多年的住处，要乖乖听话。”
“妈妈以前一直住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吗？”孩子仰着小脸，懵懂地开口询问，手指头还指着头顶那盏旧灯泡。
“没错。妈妈在这里独自度过了漫长的岁月。”陆泽铭轻轻应声。
陆晚缇独自走到卧室门口静静伫立，目光落在屋内那张旧木床，床头柜上那盏老式台灯完好无损。
无数前世的深夜画面涌上心头：
一个人伏案备课至深宵，一个人煮一碗清汤面当作晚饭，逢年过节也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撑着整间屋子。
那时候她从早忙到晚，没有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等她回家，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陆泽铭抱着孩子缓步走到她身侧，察觉到她眼底淡淡的怅然，轻声开口询问：“站在这里发呆，是想起从前的往事了吗？”
“嗯。想起在这里经历的所有辛酸困苦。”陆晚缇低声轻叹，手指头在门框上抹了一下，一点灰都没有。
“所有难熬的旧时光，早就彻底翻篇。往后只剩下安稳顺遂。”陆泽铭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
陆晚缇转头望向他，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孩子。小家伙正抓起他的衣领往嘴里送，处于长牙期，见什么都想啃咬。
她伸手轻轻拿开孩子的小手，无奈开口：“不可以咬衣服，脏脏的。”
“他正在长牙，牙龈发痒，碰到什么都想放在嘴里磨一磨。”陆泽铭笑着解释，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陆晚缇伸手将孩子抱进自己怀中，抱着小家伙在整套房子里慢慢踱步绕行。
走到阳台时停下脚步，远眺整片老城区错落低矮的楼房，楼下梧桐树郁郁葱葱，对面住户阳台晾晒着各色被褥，一幕幕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些风景她从前日复一日眺望，从青涩青年独自熬到白发晚年，孤孤单单熬过数十载春秋。
“我们走吧，该回去了。”陆晚缇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陆泽铭锁好房门紧随她身后。走到外面，陆晚缇下意识回头再望一眼，才收回视线稳步前行。
陆泽铭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中，陆晚缇走在他身侧。
老城区巷道狭窄逼仄，路边停放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老式自行车，临街住户坐在门口择青菜，来往行人提着装满新鲜蔬果的菜篮擦肩而过。
陆泽铭斩获国家级数学学术大奖的消息，是昔日带他的胡教授亲自打来电话通知的。
那日午后，陆泽铭独自坐在书房修改论文，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拿起听筒安静听了许久，简单应答几声挂断电话，随后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久久没有动身。
陆晚缇端着一盘切好的鲜果走进书房，看见他失神静坐的模样，将果盘轻放在书桌一角，轻声发问：“接完电话就呆坐着，是发生什么事了？”
“国家级数学专项学术奖项，我评选上了。”陆泽铭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沉淀后的平静。
“这个奖项含金量极高。什么时候下达的通知？”陆晚缇眼底瞬间泛起欣喜，难掩内心的激动，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刚刚胡老师打来电话告知。下个月前往人民大会堂参加颁奖典礼。”陆泽铭如实说明。
颁奖典礼当天，陆泽铭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西装，陆晚缇搭配一身素雅垂坠长裙，两人并肩坐在台下观众席。
主持人念出陆泽铭姓名的刹那，他缓缓起身，抬手整理好西装纽扣，稳步走上领奖台。
他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奖杯，站在立式话筒前，台下数百位业内学者、院校领导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陆泽铭低头凝视掌心奖杯片刻，抬眼望向观众席，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陆晚缇落座的位置，清晰沉稳的声音传遍全场。
“这份荣誉，我有无数需要感谢的师长、同僚。
但最该郑重致谢的人，是我的妻子。投身科研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琐事全由她一人操持。
孩子的饮食起居、家中繁杂琐事，每当我扎根项目无暇抽身，都是她独自撑起整个家。
倘若没有她长久以来的包容与支撑，我根本无法心无旁骛完成所有研究成果。”
台下掌声雷动，陆晚缇坐在观众席上，怀里抱着孩子，孩子正仰着小脸看着台上的爸爸，手指头指着奖杯咿咿呀呀地叫。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发酸，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又抬起头来看向台上。
陆泽铭站在聚光灯下，奖杯举在手里，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