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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顺藤摸瓜

    “王八蛋!还想杀人!”

    “打死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白眼狼!”

    “冬河办厂,给了大家活路,你们就这么报答?!”

    ……

    他们身上藏着的刀子全被搜了出来,扔在一边。

    紧接着便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几个人被打得鬼哭狼嚎,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连连求饶,那声音凄惨得不像人声。

    那老大更是被重点“照顾”,脸上很快就没了人样。

    鼻青脸肿,活脱脱一个发面馒头。

    嘴角、鼻孔都在往外淌血,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陈冬河和奎爷踱步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陈冬河没说话,也没阻拦,只是和奎爷走到安保室门外的台阶上。

    两人各自掏出烟卷,划着火柴点上,就蹲在那儿,静静地抽着烟。

    火星在浓重的夜色里一明一灭,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奎爷抽了两口,被烟呛得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屋里,让那些打得正起劲的队员们动作一顿。

    “行了,差不多得了。别真把人打死了,不值当。”

    “咱们这儿是正儿八经的工厂,不是黑市,也不是你们以前混的江湖。”

    “把人弄死了,还得挖坑埋,平白惹一身骚。”

    “更怕有些躲在暗处的小人,拿这事儿做文章,给冬河的厂子泼脏水,添麻烦。”

    听到这话,二十多个汉子这才悻悻地停下手,喘着粗气退开几步。

    但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地上那几个瘫软如泥,呻吟不止的家伙。

    打了一顿,心里的火气总算泄出去一些。

    那老大和他几个兄弟,此刻是真的哭了。

    不是假哭,是那种劫后余生、又悔又怕的痛哭。

    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糊得一片狼藉。

    肠子都悔青了。

    恨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听信了那人的鬼话,来捅这个马蜂窝。

    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更是连滚带爬地跪行了几步,朝着门外的陈冬河“砰砰”磕头。

    额头撞在冻得梆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磕完了,又抡起巴掌,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抽,一边抽一边痛哭流涕地喊:

    “陈厂长!陈爷爷!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见到您的厂子绕道走!”

    “我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娘要养活啊……呜呜呜……”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眼神里除了悔恨和恐惧,就只剩下对活下去的卑微渴望。

    这事儿要是真按抢劫、杀人未遂闹到公家去,他们几个的下场,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这年头,对这种恶性案件,打击力度有多大,他们心里门儿清。

    那可是涉及到“几万块”的巨款!

    他们还动了刀子,说了要灭口的话,情节恶劣。

    数罪并罚,吃枪子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想到被捆着押到刑场,背后顶着黑洞洞枪口的情景,几个人就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陈冬河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

    隔着那圈杀气未消的安保队员,冷冷地看着地上几个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家伙。

    “现在知道后悔了?”

    几个人拼命点头,频率快得像是捣蒜。

    那老大更是忍着浑身剧痛,挣扎着又跪直了些,朝着陈冬河的方向连连磕头。

    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陈厂长,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我们再也不敢出现在您面前了……求您发发慈悲,给条活路……”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或许陈冬河年轻,心软,看他们被打得这么惨,会放过他们?

    或许陈冬河也顾忌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个人”?

    只要今天能脱身,就有机会!

    陈冬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们不是后悔,是怕了。怕我把你们扭送派出所,怕吃枪子儿。”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前面半句话让几个贼的心沉到了谷底。

    后面半句又让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死死盯着陈冬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冬河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老大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把指使你们的人,老老实实说出来。”

    “就凭你们几个毛贼,就算被钱迷了眼,也未必有胆子直接冲着几万块来,更未必敢起杀心。”

    “说出背后的人,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你们现在就可以想想,让家里谁去派出所送那五毛钱的子弹钱。”

    在这个物质匮乏,一切讲究实际的年代,有些地方的确存在这样一种不成文的惯例。

    对判处死刑的犯人执行枪决,那颗结束生命的子弹,需要犯人家属支付成本费。

    通常就是五毛钱。

    这既是某种形式上的象征性惩罚,也是物资调配的一种现实体现。

    这话像最后一道催命符。

    那几个小弟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把哀求之中甚至带着隐隐逼迫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老大。

    老大的面色在肿胀的皮肉下剧烈地变幻着。

    虽然看不分明,但他骤然加快的呼吸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慌乱和挣扎。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狡辩,陈冬河已经冷冷地补充道:

    “想好了再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你的回答能不能让我满意,决定了你们是能爬着出去,还是被抬着出去。”

    “生死,就在你嘴里!”

    陈冬河之前只是根据常理推测,故意拿话来诈这个带头的老大。

    对方虽然动作利索,像个老手,但行事风格、眼神气质,终究脱不开“毛贼”的范畴。

    缺乏真正亡命徒的那种决绝和周密。

    在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个不小的疑团。

    像这样主要在县城集市、车站流窜扒窃的毛贼,怎么会突然、精准地盯上他这地处偏僻的乡村工厂?

    县里人多钱多的地方不去,偏偏来这守着?

    这伙人平时干的都是“技术活”,讲究的是悄无声息、偷了就走,最怕惹上麻烦。

    尤其忌讳招惹有背景、有保卫力量的单位。

    这可以说是他们这行当的生存法则。

    他陈冬河开的虽然是私营厂子,可在这县城地界,稍微有点耳目的人都知道,这厂子能开起来,背后是站着人的。

    县里李书记亲自来剪过彩,稍微打听一下就该明白轻重。

    他们哪来的胆子,不仅偷了一次,还敢来第二次,甚至升级到意图抢劫杀人?

    这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或者有人给了他们错误的信息和许诺,让他们觉得这里有机可乘,风险可控,利益巨大。

    陈冬河紧紧盯着那老大的眼睛。

    当他说出“背后的人”时,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瞳孔下意识的收缩,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种身体本能的反应,往往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他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继续施加压力:

    “想清楚。你没第二次机会。而且,别以为你们干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还有你们几个,”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贼,“不过是别人手里投石问路的石子,是用来试探我的炮灰。”

    “他们知道我陈冬河不是软柿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你们卖了。”

    “而且还是他们的人,主动给我递了消息,说有几个从外地流窜过来的亡命徒,盯上了我的厂子和买设备的钱,让我加强防备。”

    老大心头巨震。

    听到“主动递了消息”、“卖了”这几个词,再联想到之前那个神秘人某些含糊的暗示、偶尔流露出的不自然,以及催促他们尽快动手的急切……

    种种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愤怒,让他脑子一热,下意识地脱口反驳:

    “不可能!他明明说过这事只有我们和他知……”

    话刚出口半句,他猛地刹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冰凉。

    坏了!

    说漏嘴了!

    陈冬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虽未再言语,但那平静而锐利的目光,却像有千钧重量,压得老大喘不过气。

    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涔涔而下。

    此时,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眼神变得无比畏惧。

    他知道再任何狡辩都苍白无力,自己已经不打自招。

    奎爷人老成精,即便没有陈冬河这番试探,他也早觉出这里面味道不对。

    几个小毛贼,哪来那么大的狗胆,那么精准的信息?

    此刻见状,更是了然。

    他冷哼一声,从台阶上站起身,踱进屋里,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踢到墙角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匕首不算长,但开过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

    “冬河……”

    奎爷略微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森然煞气:

    “我看,也别跟他们在这儿磨牙费工夫了。送派出所,还得让他们家里破费那五毛钱,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轻轻刮过刀刃,发出轻微的“噌”声,目光落在那老大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块待宰的肉。

    “不如,就在这儿,咱们自己清理门户得了。就当是……为民除害,也省得脏了公家的地方。”

    “想当年,我走南闯北倒腾货那会儿,三教九流啥人没见过?”

    “那会儿,道上的人见了我奎爷,也得客客气气叫声哥。”

    “如今我老了,洗手上岸,正正经经开厂子,倒被你们几个不知道从哪个茅坑里爬出来的臭虫给盯上了?”

    “老虎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那没了牙的病猫?”

    “我只是年纪大了,不想沾血,不是提不动刀了!”

    “看来是太平饭吃多了,有些人忘了老子当年是靠什么在这片地界上立住脚的了!”

    说着,他握着匕首,朝着那瘫软在地的老大,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带着一种老猎手逼近猎物的压迫感。

    “这刀,磨得挺快。”奎爷的声音愈发冰冷,“给你们放放血,让你们也尝尝,血一点点流干,慢慢等死是个啥滋味。”

    “这,就是给你们最好的下场。也省得送去吃枪子,浪费国家一颗子弹。”

    老大听着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再看着奎爷眼中那毫不作伪,历经风霜血火淬炼出的狠厉光芒,吓得魂飞魄散。

    最后一点硬撑的胆气瞬间瓦解。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行规”,什么“义气”,什么可能存在的报复。

    带着哭腔,嘶声裂肺地喊了出来:

    “我说!我全说!奎爷饶命!陈厂长饶命啊!”

    “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听信那个王八蛋的话,更不该来触您的霉头!”

    “我……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几万块钱迷了眼,才敢动这念头。”

    “可……可他跟我说,你们这厂子其实就是走了狗屎运,没啥硬靠山,出了事他都能摆平,让我们放心干……”

    “这事儿……这事儿真不能全赖我们啊!是那个人撺掇的!是他蛊惑我们!”

    “说事成之后,不但分钱,还能给我们弄全新的身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我们远走高飞!”

    “他就是要我们来闹事,最好把厂子搅黄,让你们和村里人互相猜忌,结下仇……”

    接着,他便像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原来,大概半个多月前,一个穿着体面中山装,说话带着点拿腔拿调官腔的中年男人,通过一个他们熟悉的中间人牵线,找到了他。

    先是给了五十块“定金”,让他们去罐头厂“弄点动静”,偷点罐头出来,制造点小混乱,试探一下厂里的反应。

    那人似乎对厂里情况颇为了解,连大概的工人数量、值班规律、仓库位置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次动手前,那人又秘密找到他,催促他们尽快行动,并明确暗示厂里最近会有一大笔现金。

    还许诺事后立即安排他们离开本县,连介绍信和新的身份证明都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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