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之后陈景召集全员在院子里做了一次战术演练。
他用地上的沙子画了一个简略的副本地图，标注了入口位置和妖妖昨天侦察到的大致信息。
“入口在地下商场负一层，进去之后应该是一个自然环境的深谷地形，风属性能量很强。”
“阵型跟之前一样，赵刚开路张鹏副坦侧翼，远程在后排输出，我在侧面游走找机会。”
“有几个注意点我强调一下。”
“风属性的怪物大概率有高移速和远程风刃攻击，赵刚你的盾牌举稳了，不要被风刃打偏。”
“明白。”赵刚拍了拍盾面。
“远程注意站位，风属性环境里可能有持续的气流干扰，箭矢和法术的弹道可能会偏移。”
“我来测试。”周一凡说。
“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射几箭试试弹道偏移的程度。”
“孙雨你的冰系法术是克制风属性的，但不要一上来就放大招，先用小技能试探一下克制倍率。”
“好的。”
“苏小落你今天的准备工作最重要，战前料理必须保证质量和数量。”
“放心，食材我昨天就处理好了，今天下午开做，明天一早出发之前吃。”
“妖妖。”陈景蹲下来摸了一下猫头，“你明天的任务是全程侦察，不用参与战斗，保护好自己。”
妖妖叫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陈景站起来看了看每个人，“这次进副本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单独行动。”
“为什么特意强调这个？”刘浩问。
“因为B减级副本的怪物智能可能比C级高很多，它们会利用地形和环境来分割我们的队伍，一旦有人落单就很危险。”
“我以前在西山林场里被藤蔓缠过一次，那感觉确实不好受。”周一凡回忆道。
“那只是C级副本的藤蔓，B减级的陷阱和控制技能只会更厉害。”
“行了行了别吓人了。”赵刚说，“有你在前面指挥我怕什么。”
“你别太飘了，你的反伤效果虽然强但不代表你无敌，遇到无视防御的技能你一样得躲。”
“谁无视防御的技能我不躲啊？上次北境守卫者那一下子把我打掉四分之一血量我腿都软了。”
“所以记住了，听指挥。”
“听听听，我什么时候没听过。”
演练结束之后上午的时间用来做最后的个人准备。
陈景回到主控室查看了一下拍卖行的最新动态。
全服的物价在天启通关B级之后有了一些变化，高级消耗品的价格上涨了大约百分之十五，紫色装备的挂牌价也普遍上调了。
“市场在对天启的战绩做出反应。”陈景自言自语。
“确实如此。”王凯回应道，“天启通关B级副本的消息刺激了全服玩家对高级装备和消耗品的需求预期，导致相关物品价格上涨。”
“那我们之前低价出的蓝装岂不是亏了？”
“从结果来看确实少赚了一些，但当时的快速回笼资金策略是正确的，因为这些资金已经被用于采购消耗品，而消耗品的价格同样在上涨。”
“算是对冲了。”
“可以这么理解。”
陈景又看了一眼公会账户的余额。
四千七百金币。
加上背包里还没卖的蓝色装备和材料，总资产大概在六千金币左右。
不算多也不算少，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日常消耗和副本开荒了。
中午的时候收到了刀锋的一条消息。
【暗影之刃·刀锋→零号·陈景：有个情报你可能感兴趣，天启昨天在内部开了一个会，裁决把联盟划分成了三个梯队】
【零号·陈景→暗影之刃·刀锋：什么梯队？】
【暗影之刃·刀锋→零号·陈景：第一梯队是裁决本人加上十四名精英队成员，享受最高优先级的资源分配，第二梯队是各公会会长和副会长，享受次级资源分配，第三梯队是所有普通成员】
【零号·陈景→暗影之刃·刀锋：果然开始搞等级制度了】
【暗影之刃·刀锋→零号·陈景：而且第三梯队的人数占了总人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但只能分到最末等的资源，已经有人在私底下抱怨了】
【零号·陈景→暗影之刃·刀锋：抱怨的人多吗？】
【暗影之刃·刀锋→零号·陈景：目前只是小范围的牢骚，还没有形成实质性的反对力量，但如果天启继续这种分配方式迟早会出问题】
【零号·陈景→暗影之刃·刀锋：这个情报很有价值，继续关注】
【暗影之刃·刀锋→零号·陈景：行，另外我们公会新招了一个不错的治疗，等级25但手法很好，我正在重点培养】
【零号·陈景→暗影之刃·刀锋：你们的西城C级副本开荒进度怎么样？】
【暗影之刃·刀锋→零号·陈景：打了两次了，第一次到BOSS翻车了，第二次到了百分之三十血量然后时间到了被系统强制退出，这次准备充分应该能过】
【零号·陈景→暗影之刃·刀锋：需要战术建议吗？】
【暗影之刃·刀锋→零号·陈景：不用了，我想自己先试试，老是依赖你们的话我的指挥能力永远练不出来】
【零号·陈景→暗影之刃·刀锋：这个想法是对的，那就加油】
陈景看完消息把面板关了。
天启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了，虽然现在还很微小但裂痕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会随着时间和压力不断扩大。
裁决的问题在于他太急了。
通关B级副本之后不是巩固团队而是进一步集中资源，这种做法短期内可以让顶端的精英变得更强但代价是基层的不满持续积累。
陈景在脑子里推算了一下时间线。
按照天启目前的扩张速度和内部矛盾的积累速度，大概还有两到三周的时间窗口。
两到三周之后天启要么解决内部问题继续壮大，要么内部问题爆发导致分裂。
零号需要在这个窗口期内完成三件事。
打通清风秘谷拿到数据节点。
拉拢至少两个以上的独立公会加入联盟。
完成终局协议的全部解析搞清楚那个出口到底是什么。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苏小落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三个小时，做出了六份翠绿藤心浓汤和三份蘑菇嫩叶汤。
每份浓汤都被装在密封的容器里保温，确保明天一早食用的时候增益效果不会打折扣。
陈景在主控室里反复推演了各种可能遇到的战斗场景。
风属性的BOSS可能有什么技能？
远程风刃，近身风暴旋涡，飞行能力，风墙护体。
针对每一种可能的技能他都想好了至少两套应对方案。
李明把所有的消耗品按照分配方案打包好了，每个人一份，放在各自的背包固定位置。
周一凡把弓弦换了一根新的，试射了几箭确认手感。
赵刚和张鹏又对练了一个小时，主要练的是在不同地形上的坦克换位技巧。
刘浩在练出刀速度，他发现攻击越快雷鸣之握的触发次数就越高，所以他需要在保证命中率的前提下尽可能提高出刀频率。
孙雨继续熟悉冰封领域的释放范围和持续时间。
傍晚的时候全服频道又弹出了一条引人注目的消息。
【全服频道】
【系统公告：新功能上线通知，玩家间PVP功能将于三天后正式开放，届时玩家可在野外区域进行自由对战，城镇区域和副本内部为安全区不受PVP影响】
驻地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条公告。
“PVP？”赵刚眉头一皱。
“玩家对战。”李明的表情也变了。
全服频道瞬间又炸了。
【全服频道】
【ID-散人玩家089号：PVP？意思是可以打人了？】
【ID-散人玩家201号：野外可以自由对战？那出门是不是要被人堵？】
【ID-天启·暗影：PVP好啊，终于可以教训那些不服管的了】
【ID-散人玩家334号：楼上你说谁不服管？你们天启管天管地管得也太宽了吧？】
【ID-天启·暗影：全服联盟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不愿意加入的就是自私】
【ID-暗影之刃·刀锋：天启联盟的利益可不等于所有人的利益，裁决会长自己心里清楚】
【ID-散人玩家445号：PVP开了之后散人还怎么活？大公会围剿散人是不是轻轻松松？】
【ID-散人玩家177号：系统说了城镇是安全区，不出城不就行了？】
【ID-散人玩家523号：不出城怎么练级怎么刷副本？总不能一辈子蹲在城里吧】
陈景看完频道的讨论之后脸色平静但眼神变了。
“PVP三天后开放。”他的声音很低。
“这个时间点开PVP太微妙了。”李明说出了陈景心里的话。
“天启通关B级之后士气正旺，紧接着PVP就开了。”
“你觉得天启会利用PVP来打压不服从的公会和散人？”
“你觉得他们不会？”
李明沉默了一下。
“裁决如果真这么干的话全服的格局会彻底变。”
“会变。”陈景说，“从竞合关系变成对抗关系，从PVE为主变成PVP为主。”
“我们怎么办？”
“明天先打清风秘谷，PVP三天后才开放，我们还有三天的纯PVE窗口期。”
“三天之内要完成什么？”
“通关清风秘谷，拿到数据节点，全员升一到两级，然后在PVP开放之前把驻地的防御体系再加强一轮。”
“时间很紧。”
“所以明天的副本不能出任何差错。”
晚饭的时候气氛跟昨天不太一样了。
PVP开放的消息让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不只有怪物是敌人，人也可以是。
“陈景。”赵刚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放下了筷子。
“嗯？”
“PVP开了之后如果天启的人来找我们麻烦，我们是打还是跑？”
“看情况。”
“什么情况打什么情况跑？”
“来的人少就打，来的人多就跑。”
“多少算多？”
“超过三十个。”
“三十个？我们九个打三十个？”赵刚有点吃惊。
“赵刚你的防御力685，全服有几个人能破你的防？你站在路中间一个人就能堵住二十个人的路。”
“你对我的评价是路障吗？”
“你是全服最硬的路障。”
“那也是路障啊。”
“有本事的路障。”刘浩在旁边补了一句。
“刘浩你闭嘴。”
“要是来五十个呢？”张鹏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五十个的话就利用地形打游击，拖到他们撤退为止。”
“一百个呢？”
“一百个就跑，我们的价值不在于守住一块地盘而在于保存有生力量。”
“那我们的驻地怎么办？”周一凡担心地问。
“驻地如果守不住就放弃，人比地方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驻地我们经营了这么久了。”周一凡还是有点不甘心。
“经营是为了人用的，人没了经营出花来也没意义。”
周一凡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陈景做了最后的检查。
装备，消耗品，战前料理，箭矢补给，每个人的状态。
全部确认没有问题。
“明天早上七点出发，目的地通州清风秘谷，预计行军时间两个半小时，九点半左右抵达副本入口。”
“收到。”九个人齐声回应。
陈景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空想了很久。
PVP开放，终局协议的出口字段，天启的三梯队制度，独立公会的拉拢计划。
这些事情全部交织在一起，而零号只有九个人。
九个人对抗将近五百人的天启联盟。
听起来很疯狂。
但陈景从来不是按照正常逻辑来做事的人。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把水果刀在手里翻转了一下。
这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刀在现实世界里只能用来削苹果，但在这个被数据重构的世界里它是无视一切防御的终极武器。
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有多了不起，而在于把它用在什么地方。
零号也是一样。
九个人，不在于人少，在于每个人都放在了最正确的位置上。
陈景把刀收好，关灯躺下。
赵刚今天的门被李明关上了，呼噜声果然小了很多。
这可能是他近一个月来睡得最安静的一个晚上。
然而安静不代表平静。
三天后PVP开放。
留给他们的纯净时间不多了。
手环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一点整。
陈景闭上眼睛。
明天，清风秘谷。
第一个B级难度段的副本。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