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坐在收费亭门口。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睡着了。
许东则站在公路另一侧。
他的脸对着一块废弃路牌，一动不动。
“林诚。”
顾长明喊了一声。
林诚没有反应。
许东却缓慢转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情况正常。”
他说道。
与无线电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周雯低声说道。
“低温反应，意识可能不清醒。”
陈景没有立刻靠近。
收费亭外的积雪上有很多脚印。
有林诚和许东的鞋印。
也有赤脚印。
赤脚印绕着收费亭走了很多圈。
最奇怪的是，它们全都只有来路，没有去路。
像那些东西走到这里之后，凭空消失了。
陈景的视野扫过收费亭。
风险识别中。
响应残留：中等。
结构载体：未发现。
已记录人员：二。
等待确认人员：九。
九人。
正好是下车靠近收费亭的人数。
它已经开始数他们。
“所有人退后。”陈景说道。
顾长明没有问原因，立刻抬手。
队伍向后退到二十米外。
许东站在原地，眼睛跟着他们移动。
“情况正常。”
他又说了一遍。
周雯拿出保温毯和急救包。
“再不处理，他们可能会冻死。”
“我和你过去。”陈景说道。
“其他人保持距离。”
赵刚拦住他。
“我去。”
“你去带林诚回来。”
陈景指向许东。
“他交给我。”
两人分开靠近。
赵刚先走向收费亭。
林诚没有攻击，也没有抬头。赵刚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颈侧，确认还有脉搏，随即将人背起。
周雯上前接应。
陈景则走向许东。
距离缩短到五米时，许东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
“陈景。”
他准确叫出了名字。
顾长明握紧武器。
队伍里没有人回应。
陈景也没有。
许东歪了歪头。
“北线负责人。”
他继续说道。
“人员登记。”
“物资登记。”
“车辆登记。”
“请确认。”
他的嘴巴在动。
声音却不是从喉咙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来自他身后的路牌。
陈景越过许东，看见路牌背面亮着一小块白光。
白光像一张贴上去的纸。
边缘微微卷起。
“闭眼。”陈景说道。
许东没有闭。
但后面的队友都立即移开视线。
陈景突然向前。
许东本能地伸手抓他，动作僵硬而迟缓。
陈景侧身绕过，水果刀从袖口滑入掌心。
白光在他靠近时猛地扩散。
废弃路牌表面浮出一行行文字。
北线登记表。
姓名。
年龄。
岗位。
贡献。
住宿位置。
那是北线最常用的登记格式。
白光甚至模拟出了木牌上的划痕。
陈景没有看完整。
水果刀直接刺入路牌和支架的连接处。
没有金属碰撞声。
刀刃切进了一层柔软的黑色物质。
白光骤然收缩。
许东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气，整个人向后倒去。
陈景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离路牌。
下一秒，路牌背面钻出数条灰白色细线。
它们像活虫一样扭动，试图缠住陈景的手腕。
韩峰早已等在一侧。
战锤横扫而过。
路牌连同立柱一起被砸倒。
顾长明抛出准备好的燃烧瓶。
火焰贴着积雪扩散，将灰白细线包裹进去。
那些细线没有发出叫声。
可所有人的无线电同时响了。
“人员十一。”
“车辆二。”
“路线北线。”
“确认完成。”
王凯明明没有跟来，他留在北线的声音却从每一台设备里传出。
顾长明立即下令。
“关机。”
所有人关闭无线电。
声音消失。
陈景视野里的提示随之变化。
第一次近端响应失败。
确认中断。
异常结构将重新选择载体。
他把水果刀收回。
没有人看见提示。
其他人只看见路牌后面的黑色物质被火烧得迅速收缩，最后变成一团灰烬。
赵刚走过来。
“这东西什么时候钻进路牌的？”
“可能昨晚。”陈景说道。
“林诚和许东呢？”
“先带回车上。”
周雯已经开始检查。
林诚体温过低，手腕和颈侧有几处细小黑斑，但没有明显外伤。
许东的情况更好一些。
路牌被毁后，他恢复了短暂意识，只说了一句话。
“灯在问我有几个人。”
说完便昏睡过去。
周雯给两人套上保温毯。
“必须带回去隔离。”
“他们会被污染吗？”赵刚问道。
“目前看不出来。”
周雯说道。
“至少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妖妖走进收费亭检查。
里面没有战斗痕迹。
桌上摆着记录本、两个搪瓷杯和半袋干粮。无线电处于开启状态，电源线却已经被拔掉。
许东昨晚的记录写到凌晨三点五十分。
内容很简单。
远处出现白光。
白光移动。
有人敲门。
不回应。
四点之后，记录中断。
林诚的笔放在纸上，最后一道墨迹被拖得很长。
妖妖把记录本装进密封袋。
“这里不能继续用了。”
顾长明点头。
“撤掉二号点。”
陈景看向收费亭后的公路。
积雪上，那些只进不出的脚印正在慢慢变淡。
不是被风覆盖。
而是从末端开始消失。
他的视野里，西南方向的异常波纹缩回了一小段，随即向东偏移。
它没有放弃。
只是发现无线电和路牌暂时无法获得北线的确认。
下一次，它会换一种更像人的方式。
回程前，众人拆走收费亭里的电池与记录设备，将无线电砸毁后烧掉。
顾长明又在附近埋了两枚无电源机械警铃。
这种东西不能传递声音，却能判断是否有大型目标经过。
车队返回北线时已经接近中午。
林诚和许东被直接送进外营隔离房。
周雯带医疗组接手检查。
两人的衣物、武器和随身物品全部单独封存。
陈景没有允许任何家属接触，只让许老师提前解释情况。
消息很快在北线传开。
没有人知道完整经过，只知道西南观察点遇到了会模仿人声的污染体。
市场入口的无线电都被收走。
各摊位原本用于报价的小喇叭也暂时停用。
有人觉得太过谨慎。
但大多数人听说林诚和许东的情况后，很快接受了新规。
北线的人已经习惯了麻烦的规矩。
他们也越来越明白，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登记和检查，而是那些看似方便、最后却会要命的东西。
刘浩把最后一台无线电拆开，发现里面没有异常。
“全都正常。”
王凯坐在旁边重新编排频率。
“正常也要换。”
“换完还会被听见。”
“所以只发信号，不说话。”
“那还叫无线电吗？”
“叫会响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