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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铁轨连天工,暗涌显奇谋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二日未时三刻,锡尔河东岸鹰嘴渡临时帅帐内,烛龙-丙型指挥车的四台璇玑十一型电台同时发出急促蜂鸣。

    皇太孙李易正与沈括、裴行俭等核心幕僚审阅赤山第一炉合金钢的淬火数据报告,闻声立即转向通讯台。

    “报!长安急电!”通讯兵将译电纸双手呈上,“陇西专列爆炸案初步勘验完成,现场发现苯教法器残片三件,爆破点使用硝化甘油混合石油凝胶,引爆方式为璇玑七型电台改造的遥控装置。”

    帐内顿时寂静。

    裴行俭率先开口:“殿下,此非普通世家所为。硝化甘油制法仅格物院第七工坊掌握,石油凝胶配方上月才归档,能同时获得这两项技术并改装电台——内鬼层级至少是工坊主事。”

    李易目光扫过电文末尾李世民的亲笔朱批:“西域事急,可先斩后奏。长安已设天工肃反司,朕亲任督办。”他深吸一口气,将电文递给沈括:“沈公,你主管格物院技术归档,说说看法。”

    沈括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这是兰州光学工坊上月才量产的新品,镜腿上甚至刻着“天授二十五年式”——声音发沉:“殿下,第七工坊主事陈平,陇西陈氏庶子,三年前由卢怀慎举荐入格物院。此人上月以‘优化硝化甘油稳定剂’为由,调阅过石油凝胶的全套实验记录。若他真是内鬼……”

    “陈平现在何处?”李易打断。

    “七日前以‘探亲’为由告假返乡,按日程应已抵达陇西。”沈括翻出随身携带的牛皮封面的《格物院人事簿》,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其母陈卢氏,乃卢承庆堂妹。”

    帐外传来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苏定方掀开防雨帆布门帘,玄甲上沾满沙尘:“殿下,卢承庆踪迹已锁定!这厮改走克里雅山口后,并未直投象雄,反而折向西南,昨日出现在于阗故城。于阗守军报称,见一队约三十人的商队携带六口贴有‘格物院绝密’封条的樟木箱,箱体尺寸与丢失的技术档案箱完全吻合。”

    “于阗……”李易走到帅帐中央悬挂的西域全域军事地图前——这是格物院制图科用沈括改进的等高线测绘法绘制,比例尺五千分之一,连山间小道都标注清晰。他的手指从鹰嘴渡向南滑动,越过昆仑山北麓,停在于阗城的位置:“于阗往西南,是吐蕃故地。吐蕃虽灭,但象雄苯教残部退守昆仑深处,于阗正是他们获取外界物资的通道。”

    “不止如此。”苏定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摊开在沙盘台上,“末将追击时,在克里雅山口东侧发现临时营地遗址。营火灰烬中检出未燃尽的纸片,拼凑后可见部分字迹。”他指向羊皮上粘贴的焦黄碎片,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双龙际会非虚言……袁公遗泽当承……苯教圣山有通天……”

    “通天?”裴行俭皱眉,“苯教确有‘通天祭坛’传说,位于昆仑主峰琼木孜塔格。但那是神话,难道……”

    李易突然转身:“不是神话。袁客师若是穿越者,他留给苯教的可能不是宗教,而是技术。”他快步走向电台操作台,“传令!第一,命于阗守军立即封锁所有出城通道,检查所有商队货物,尤其注意携带实验器材、图纸、书籍者。第二,令郭孝恪分兵两千,沿于阗-琼木孜塔格古道设卡,凡往昆仑深处者一律扣留审查。第三——”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如刀:“发密电给长安天工肃反司,立即控制陈平全家,搜查其陇西宅邸。若陈平已逃,调璇玑电台侦测车沿陇西至西域各条线路扫描,他必携带改造过的电台,会发出特殊频段信号。”

    “是!”通讯兵飞速记录。

    此时帐外传来欢呼声。沈括掀帘望去,只见赤山方向升起滚滚浓烟——不是烽烟,而是冶炼高炉喷出的蒸汽与烟尘混合的工业烟雾。他激动回头:“殿下!第一炉合金钢出铁了!”

    李易大步走出帅帐。鹰嘴渡北侧十里处,三座高达十五丈的钢结构冶炼炉巍然矗立,这是沈括团队用预制的标准化钢构件,在七十二个时辰内组装完成的奇迹。炉体周围,二十台200马力蒸汽机通过传动轴驱动着巨型鼓风机,将空气加压送入炉内。更远处,临时铺设的铁轨上,疾风-甲型运输车正将赤山开采的矿石源源不断运来。

    “走,去看看。”李易登上一台烛龙装甲车,沈括、裴行俭紧随其后。

    车队沿刚压实的煤渣路向北行驶。路上随处可见天工建设兵团的匠人——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棉布工装,头戴藤编安全帽,这是李易推行的“工匠新制”标配。见皇太孙车驾经过,匠人们纷纷停下手头工作,挺直腰杆行礼。李易透过装甲车观察窗回以军礼,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些匠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拥护工业化?又有多少是世家安插的耳目?

    冶炼区警戒线外,负责赤山工程的匠首张铁头早已候着。这个四十岁的汉子原只是兰州铁匠铺的学徒,因在格物院举办的“高炉耐火砖改良竞赛”中提出用铝矾土混合石墨的配方,被破格提拔为八品匠官。此刻他满脸烟尘,眼中却闪着光:“殿下!第一炉钢水已入浇铸模,正在冷却!沈总办让试炼的钒钛铬镍合金,硬度测试超出预期!”

    李易下车,走到浇铸区。这里用速凝水泥铺设了平整的地面,二十个钢锭模具排列整齐,模具中暗红色的钢水正缓缓凝固,表面泛起金属光泽特有的青灰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炭、铁矿石和高温金属混合的气味——这是工业时代的气息。

    “取样测试结果如何?”沈括已戴上皮质手套,从助手手中接过刚取出的样块。

    张铁头递上格物院最新研制的“便携式硬度计”——这东西原理类似维氏硬度计,但用弹簧驱动金刚石压头,表盘刻度是格物院自定的“天工硬度单位”。“回总办,样块平均硬度达到天工单位八十七!普通精钢只有三十!而且抗锈测试,泡在盐水里六个时辰,表面仅轻微氧化!”

    裴行俭虽然主管军事,但也懂些冶金——这是李易要求所有高级将领必须学习的“格物通识”。他接过样块掂了掂:“重量比同体积精钢轻一成,硬度却是三倍……若以此铸炮,同样重量可增加管壁厚度,发射更大装药。若造装甲,现有炮弹恐怕难以击穿。”

    “不止。”李易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敲样块,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这种合金的潜力在于——它能承受更高温度。沈公,蒸汽机的瓶颈是什么?”

    沈括立即明白:“锅炉压力!现有低碳钢锅炉,工作压力不能超过十五个大气压,否则有爆裂风险。若用此合金造锅炉,压力可提升至三十甚至四十大气压,蒸汽机功率将翻倍!还有涡轮叶片,高温高压蒸汽下现有叶片易变形,用此合金则可造出更高效的涡轮发电机!”

    “所以赤山矿必须守住。”李易环视周围忙碌的工地,“传令:从龙骧军抽调两个营,专职守卫冶炼区。在赤山至鹰嘴渡之间,每隔五里设一座警戒哨塔,配备璇玑十一型电台和暴雨速射机枪。此外——”

    他看向西面锡尔河方向:“阿拔斯主力四十日后抵达,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在这里建起初步的军械生产能力。沈公,一期方案中,炮弹生产线何时能投产?”

    沈括翻开随身携带的工程进度册——这册子用铅锌合金活页夹装订,内页是兰州造纸坊特制的“工程记录纸”,每页都有表格和刻度。“回殿下,若原料充足,七日内可建成第一条75毫米炮弹铸造线,日产量预计三百发。但需要配套的炸药装填工坊,硝化甘油生产线需从兰州调设备,最快也要二十日。”

    “太慢。”李易摇头,“阿拔斯军不会给我们二十日。传令兰州:将第七工坊全套硝化甘油设备拆解,用专列紧急运来。沿途各站开辟绿色通道,昼夜不停。”

    “可第七工坊刚出内鬼,设备会不会被动了手脚?”裴行俭警惕道。

    “所以设备运到后,由沈公亲自带人检查。”李易目光深沉,“同时,我们要有自己的应急方案。张匠首!”

    “卑职在!”张铁头挺胸。

    “你即刻挑选五十名信得过的匠人,组成应急攻关组。任务:用现有材料,在三日内试制出可投入实战的简易炮弹装药。不必追求硝化甘油的威力,哪怕用黑火药混合石油凝胶也行,但要能炸,要稳定。”

    “遵命!”张铁头眼中燃起斗志,“卑职在兰州时,曾随陈……随前工坊主事做过黑火药颗粒化改良实验,有把握做出爆速提升三成的颗粒火药。石油凝胶配方虽未学全,但见过基础流程,可以试!”

    李易拍拍他肩膀:“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材料、设备、人手,直接向沈总办申请。做成了,你便是从八品升正七品,攻关组全员重赏。”

    “谢殿下!”张铁头声音哽咽。在大唐旧制下,匠人永远是“贱业”,哪怕手艺通天,见了九品文官也要下跪。而皇太孙推行的“匠绩授官制”,让手艺人有了一条通天路——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交代完冶炼区事务,李易正要返回帅帐,一名通讯兵骑马疾驰而来,跃下马背时险些摔倒:“殿、殿下!长安密电!加急三级!”

    加急三级——这是李世民与李易约定的最高密级,只有关乎国本的大事才会使用。李易接过密封的铅筒,用贴身匕首撬开火漆,取出内里的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李世民亲笔:

    “袁客师线索现于洛阳,与佛门残部有关。已派百骑司密查,尔专心西域,长安事朕自处之。”

    李易瞳孔微缩。袁客师……这个疑似更早穿越者的名字,竟同时出现在西域和洛阳。佛门残部——自天授二十三年李易推动“寺产归公、僧籍严管”的新政后,全国寺院田产七成充公,僧侣需通过“度牒考试”方可合法修行,大量既得利益受损的佛门势力转入地下。他们与世家、苯教残部勾结,完全可能。

    “殿下?”裴行俭见李易神色凝重,低声询问。

    李易将密信在掌心搓碎——纸张用的是格物院特制的“自燃纸”,搓碎后接触空气会缓慢氧化,半刻钟后字迹自动消失。“无事。长安有陛下坐镇,我等只需打好西域这一仗。”

    回到帅帐时已是申时。夕阳将锡尔河水染成金红色,对岸阿拔斯军溃败后留下的营寨残骸还在冒烟。李易站在帐外高地,用沈括献上的“千里镜”——这是格物院光学工坊用澄州水晶磨制的双筒望远镜,放大倍率八倍,视野清晰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光学器具——观察西岸地形。

    “裴参谋长。”他突然开口。

    “末将在。”

    “若你是阿拔斯主帅叶齐德,得知哈立德八万先锋军三日内全军覆没,你会如何应对?”

    裴行俭沉吟片刻:“末将会做三件事。第一,急令后方加速集结,但不会仓促来攻,而是稳扎稳打,等兵力、粮草、军械全部到位。第二,派大量细作潜入唐军控制区,刺探虚实,尤其要搞清楚唐军那些新式武器的弱点。第三……”他顿了顿,“会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势力,从内部瓦解唐军。比如煽动西域诸部叛乱,比如收买唐军内部的失意者。”

    “说得好。”李易放下千里镜,“所以我们也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快工业基地建设,必须在三十日内形成初步战力。第二,肃清内部,卢承庆、陈平这些内鬼必须抓回来,技术绝不能外流。第三……”

    他转身,目光如炬:“主动出击,打乱叶齐德的部署。他不是要稳扎稳打吗?我们偏不让他稳。”

    “殿下意思是?”

    “派一支精兵,深入阿拔斯控制区。”李易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锡尔河西岸二百里外的“俱战提”城,“这里是阿拔斯东路军的粮草中转站。哈立德溃败后,叶齐德必会在此囤积物资。我们若能将其烧毁,他的进攻至少要推迟一个月。”

    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俱战提距此二百里,沿途有阿拔斯三座军镇,守军不下两万。我方主力需守卫鹰嘴渡,能派出的奇袭兵力最多不过千人。千里奔袭,敌后作战,这……”

    “正因为难,敌人才想不到。”李易眼中闪过决断,“而且我们有一种他们绝对没有的优势。”

    “璇玑电台?”

    “不止。”李易指向沙盘上锡尔河南北走向,“沈公的勘探队已初步摸清这一带的地下暗河分布。其中有一条,从鹰嘴渡向西延伸,恰好通到俱战提城东三十里的一处枯井。这是汉代西域都护府留下的秘道,苏定方前日已带人探过,通道大半完好,只需局部加固即可通行。”

    裴行俭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才让沈总办优先修复永平水门暗渡工事,不止是为了这次奇袭,更是为了这条暗河通道!”

    “正是。”李易摊开一卷帛书,上面是用工笔精细绘制的暗河网络图,“这是从东汉密藏中发现的《西域水脉秘录》,袁客师可能也用过。有了它,我们在这片土地下,就有了敌人看不见的交通网。”

    他提高声音:“传苏定方!”

    片刻后,风尘仆仆的苏定方进帐,玄甲上还沾着昆仑山的雪沫。“末将参见殿下!”

    “苏将军,追击卢承庆之事,交由副将继续。你另有重任。”李易将暗河图推到他面前,“我给你一千玄甲精锐,全部配备璇玑十一型便携电台、暴雨短管冲锋枪、钒钢合金弩。任务:沿这条暗河秘密西进,五日内抵达俱战提城外。第六日夜,炸毁其粮仓、军械库,并尽可能摧毁其运输车队。完成后不必返回,向南转入昆仑北麓,在那接应追击卢承庆的部队。”

    苏定方仔细看完地图,单膝跪地:“末将领命!但有一事:暗河中行军,电台信号可能受阻。”

    “沈总会给你配备新型的‘地脉共振信号放大器’。”李易看向沈括,“这是格物院根据璇玑十型改进的,利用岩石传导特定频率的电波,在地下环境中通讯距离可达十里。每队配一台,足以保持联络。”

    沈括补充道:“设备已试制三台,性能稳定。另,苏将军可带两台‘穿岩-乙型’小型掘进机,若遇塌方可自行开路,每台重三百斤,拆解后可由四人背负。”

    “好!”苏定方抱拳,“末将这就去挑人,今夜子时出发!”

    苏定方退下后,李易又连下数道命令:令尉迟环加强对姑墨方向佯动,每日都要制造大军缓慢西进的假象;令郭孝恪加大对于阗-昆仑路线的封锁力度;令兰州方面加快硝化甘油设备运输;令长安天工肃反司每日通报陈平案进展。

    待众将各自领命而去,帅帐内只剩下李易与沈括。沈括犹豫片刻,低声道:“殿下,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公但说无妨。”

    “是关于袁客师。”沈括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板,上面蚀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这是在鹰嘴渡密室中,与羊皮地图一同发现的。老臣这几日反复研究,发现这些图案并非装饰,而是一种……计算图。”

    “计算图?”

    “是。”沈括指向青铜板中央的螺旋线,“此线实为‘对数螺线’,可用于计算复利、人口增长等。旁侧的方格网,横纵坐标标有奇奇怪怪的符号,老臣起初不解,后来对照璇玑电台的电路图才发现——这竟是二进制编码表!您看,这些点和划的组合,恰好对应璇玑七型电台的十六种基本信号!”

    李易接过青铜板,手指抚过冰凉的纹路。对数螺线、二进制编码……这绝不是东汉或隋唐人能掌握的知识。袁客师是穿越者,这一点已基本坐实。

    “还有这个。”沈括又指向青铜板边缘的一行小字,字迹极浅,需对着光才能看清。李易仔细辨认,是八个隶书字:

    “后世来人,慎用石油。”

    “慎用石油……”李易喃喃重复。

    “殿下,袁客师留下这句话,是何用意?”沈括不解,“石油乃工业血脉,蒸汽机、内燃机、化工作坊,哪样离得开石油?为何要慎用?”

    李易沉默良久。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石油带来的双重性:它是工业文明的血液,也是环境污染、资源争夺、乃至气候变化的元凶。袁客师留下这句话,是在提醒后来者,不要重蹈覆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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