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泛着毫无生气的银灰色光泽。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望无际的、由无数个隔间组成的巨大空间。
每一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身穿同样灰色制服的身影，他们低着头，手指在面前的光幕上机械地敲击着，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嗒嗒”声。
这些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但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更像是一具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臭氧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他妈是哪？地府的衙门扩建了？”陈平安看着眼前这震撼又诡异的场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里比他见过的任何宗门大殿、皇宫禁地都要宏伟，却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生命的气息。”刘炼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从这些灰色身影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也感受不到神魂的存在，他们就像是……概念本身。
“哥哥，这里好安静。”零零一的小手抓得更紧了，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方源没有说话，他身上的灰色制服还在缓慢地吸收着他的灵力，像一个永远填不饱的黑洞。他默默打量着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这就是第十三层？南天门城建总局的核心地带？
一个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办公室。
“先找路。”方源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个小时的入职时限，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感叹。
众人跟着方源，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片由隔间组成的金属丛林里。无论他们走多远，四周的景象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原地踏步。
就在陈平安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方源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区域。那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光线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光球。
光球下方，是一张同样由金属打造的接待台。
“前台？”芙丽莲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这地方居然还有前台？
方源点点头，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当他们靠近接待台十米范围时，那个悬浮的光球突然停止了变幻，从中投射下一道光束，在接待台后方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你好，这里是南天门城建总局第十三层，中央枢纽接待处。】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响起，【请出示您的身份凭证及预约单。】
来了。
方源心中一定，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某种死板的“流程”。
“我们是新入职的员工，前来报到。”方源不卑不亢地开口。
【查询中……资料库无相关预约信息。】半透明的人形光影闪烁了一下，【无法办理。请先行预约。】
“我们是接到总局的‘嘉奖’通知，要求在一小时内办理入-职手续的。”陈平安在一旁忍不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火气，“你们这系统怎么回事？自己发的通知自己不认？”
【查询中……】光影再次闪烁，片刻后，机械音再次响起，【经核实，临时管理员（工号002）方源，确已转正。但转正流程与入职手续流程分属不同部门，需先行提交跨部门申请。】
众人：“……”
这套官僚说辞，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检测到您未提交跨部门申请，无法办理。请至‘跨部门业务协调处’办理相关手续。】
“那‘跨部门业务协调处’在哪？”方源耐着性子问。
【查询中……请出示您的内部地图访问权限。】
方源的拳头硬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没有预约，办不了入职。想补办手续，要去协调处。想去协调处，得有地图。想看地图，又需要权限。而他们作为新员工，显然什么都没有。
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了。
“我操！”陈平安彻底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墙壁却纹丝不动，“这帮狗娘养的！存心玩我们呢！”
方源拦住了还想动手的陈平安，他盯着那个半透明的光影，深吸一口气。
硬来是行不通的。
那就……继续走流程。
他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了一张空白的报告单和那支毛笔。
看到这东西，陈平安几人都愣住了。
还要写？
方源没理会他们的诧异，直接趴在接待台上，提笔就写。
这一次，他填的既不是“资产损耗”，也不是“员工反馈”，而是另一份全新的表格——
【紧急事项及流程BUG上报单】
【上报部门：庚辰七九号世界临时管理处】
【上报人：新晋员工（工号002），方源】
【事件描述：总局人事部与中央枢纽接待处存在严重流程壁垒及信息脱节问题！人事部单方面要求员工在一小时内完成入职，却未提前向接待处下发预约通知及权限，导致新员工无法办理手续，被困前台，严重耽误了总局的人才引进计划！】
【问题定性：此为严重的、低级的、不可饶恕的系统性BUG！是部门墙的体现！是官僚主义的懒政！严重损害了总局‘高效、严谨’的光辉形象！】
【处理建议：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强烈建议总局立刻打通内部流程，实现数据共享！并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也就是我们，立刻开通绿色通道，办理加急手续！同时，对相关责任部门及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
【备注：再不解决，我们就越级上报到监察部了！】
一套行云流水的甩锅、扣帽子、提建议、加威胁的组合拳，打得是酣畅淋漓。
旁边的芙丽莲和陈平安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写？这哪是上报，这简直是指着领导鼻子骂街啊！
写完最后一个字，方源将笔重重一顿。
报告单再次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银白色的火焰，瞬间消失。
接待台后的半透明光影，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处理器过载，陷入了某种逻辑混乱。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明显带着一丝……紊乱的电音。
【报……告……已……接……收……】
【紧急……事……项……审……核……中……】
【经……最高……序……列……裁……定……本……次……事……件……定……性……为……‘丙级’……流……程……缺……陷……】
【现……为……新……晋……员……工（工……号……002）……及……其……随……行……人……员……开……启……绿……色……通……道……】
成了！
方源心中大定，脸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他以为可以顺利入职时，那光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绿……色……通……道……已……开……启……】
【请……取……号……】
话音落下，一张薄薄的、同样材质的纸条，从接待台下一个狭小的出口处，缓缓地吐了出来。
陈平安一把将其抓了过来，低头一看。
“取号？取就取，他奶奶的，老子倒要看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纸条。
方源察觉不对，凑过去一看，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只见那张纸条上，用同样的黑色字体，清晰地印着两行字。
【您的排队号码为：95270086】
【当前叫号：3号】
纸条的最下方，还有一行人性化的小字提示。
【温馨提示：您前方还有95270083位正在等待，预计等待时间约为：三万六千五百年。祝您等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