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继续!」
第十一支队长楚云舟接着站起来。
「炮兵支队现有兵力两千二百人,编成三个炮兵大队,一个辎重大队。主要装备是我们自己造的各式野战火炮一百多门。兵工厂新造的钢材质量稳定,炮管使用寿命提高了不少。」
周志远问:「弹药供应跟得上吗?」
楚云舟说:「炮弹没问题,兵工厂每月能造三千发以上。但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缴获的少,自己造的还只能造穿甲弹和榴弹两种,数量也不多。
我建议再开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九二式炮弹。」
周志远看向坐在後排的李全中。
李全中站起来说:「总指挥,兵工厂现在的情况我稍後单独汇报。相关炮弹的生产线要扩建的话,原料比较紧张。」
周志远说:「原料问题後勤支队想办法解决,你们两个会後碰头细谈。」
楚云舟又说了几句炮兵的训练和阵地配合情况,然後坐下了。
第十二支队长冯启东第三个发言。
「情报支队上半年的工作主要是两块。一块是根据地内部的反特和防谍,另一块是对日军几个重要据点的情报搜集。
目前我们能够掌握大同、保定、石家庄三个城市里日军较大规模兵力的调动情况。
敌人对山区根据地的扫荡次数增加,和他们在华北推行新治安运动有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继续说:「十一月中旬之前,日军在山西中部和河北西部有可能会发动一次针对我根据地的联合扫荡。
具体兵力构成还在核实,目前已知参加的有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两个大队,和伪治安军三个团。这个情报我们还在反覆验证,暂时没有对外扩散。」
会场上的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温许皱着眉问:「时间上有更细的判断吗?」
冯启东说:「大概会在秋收之後,因为敌人多次派出侦察分队在咱们根据地边缘的产粮区活动,主攻方向可能是粮食。」
沈非愚说:「这是老套路,每年秋收後都会来抢粮。但今年如果敌人兵力比往年大,我们就要提前做准备。」
周志远对冯启东说:「散会後你单独到我这来,把情报来源再给我详细说一遍。」
冯启东点了点头。
第十三支队长蒋子轩紧接着发言。
他详细报告了根据地各仓库的库存情况。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後一项一项念:「现有粮食储备大约八百七十万斤,分布在十四个主仓库和三十多个临时储粮点。
步枪弹库存还有三百二十万发,迫击炮弹四万八千发。被服方面冬装已经准备了四万套,棉鞋还差一万多双,被服厂正在加班赶做。」
沈非愚插话说:「棉鞋的事要抓紧,山区冬天来得早,战士们的脚冻了就麻烦。」
蒋子轩说:「我已经给被服厂打了招呼,这个月全厂只做棉鞋,其他活都停。」
周志远问:「油料和通讯器材呢?」
蒋子轩翻了翻本子说:「汽油还有一万二千公升,柴油四千公升,电台用的蓄电池有四十组,乾电池和手摇发电机各支队都配了不少。电话线在仓库里还有十多公里。」
周志远说:「汽油还是太少,能不能想办法再弄一些?」
蒋子轩说:「可以,但需要情报支队配合,从保定或者太原方向搞。阎老西的人在太原有些门路,只是价钱高。」
周志远说:「钱不是问题,先把渠道摸通,安全第一。」
接下来是兵工厂厂长李全中汇报。
他带着一叠图纸走到桌前,把图纸摊开在桌面上。周志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其他几个支队长也围了过来。
李全中说:「兵工厂现在有十二个车间,一千七百多名工人。步枪的生产能力提高了一些,目前月产新步枪六百支左右,翻修旧枪一千支以上。
重机枪月产三十到五十挺,轻机枪月产四十多挺。
弹药方面,步枪弹月产四十万发,迫击炮弹月产三千二百发,手榴弹月产两万五千枚。」
沈非愚听到这些数字,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说:「李师傅,你的兵工厂比得上一个正经的大工厂了。」
李全中说:「原料如果跟得上,我还能把产量再往上提。现在难就难在好钢料不够,从敌占区买来的钢轨和废铁要经过好几道手才能变成枪管和机匣,费时费力。」
周志远问:「从阳泉那边还能搞到煤吗?」
李全中说:「能搞到一部份,另外本地的小煤窑也陆陆续续在恢复生产。焦炭的质量差一点,但炼铁没问题。」
周志远说:「你回去後拟一个原料需求清单给蒋子轩。另外,我要你在年底前完成九二式炮弹生产线的扩建,有可能吗?」
李全中想了几秒钟,说:「如果铜和钢能按时到位,我保证在年底前试产出来。」
周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就按这个办。」
接着是沈非凡汇报制药厂的情况。
「制药厂目前有六个车间,主要生产青霉素、磺胺、奎宁替代品和外科消毒用品。
青霉素月产量比去年提高了三成,目前每天能分出大约四千个单位的成品。
外销方面透过多个渠道运往重庆和其他国统区,每个月能换回大量银元和急需的机械零件。」
刘温许问:「那根据地的用量能保证吗?」
沈非凡说:「参谋长放心,根据地的用量占不到总产量的三成,足够用。而且外销挣来的钱反过来还养活了不少研究专案。」
周志远说:「制药厂是咱们根据地的金饭碗,宁可少赚一点,也要保证前方战士用药。这个原则不能变。」
沈非凡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其他几个支队长依次对自己麾下部队做了简单汇报。
大同小异,都是希望部队扩编,和小鬼子狠狠地打一仗!
常梦兰作为野战医院院长最後一个发言。
她今天穿了一身整齐的灰布军装,头发盘在帽子里,看上去精神不错。
她的声音清亮,条理清楚:「野战医院现在总院下面有七个分院,各支队驻地都有对应的医疗保障点。
医生加护士共有八百多人,可以做腹部手术和骨科手术。这次会前我们刚做了一例胸腔手术,病人恢复良好。」
在座的人都听得很认真。
常梦兰继续说:「目前医院最缺的是技术骨干,能独立做复杂手术的医生只有不到二十人。
我已经和制药厂商量过,准备从国统区请几名有经验的医生来,给他们较高的待遇,同时帮我们培训一批新军医。」
周志远点点头说:「医院的事情你拿主意。人手不够就向各地下组织要人。」
常梦兰又简单说了一些医疗物资储备的情况,然後坐了下来。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中午大家就在大院里吃了便饭。
吃饭的时候各支队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
周志远吃完饭把周鸿文和冯启东叫到一边,三个人站在一棵大槐树下又谈了一段时间。
周志远强调根据地西面防线要再加一道观察哨,防止日军从小路渗透。
周鸿文说已经派了一个排在几个山口轮流驻守。冯启东说会在近期安排更详细的情报收集计划。
下午接着开会。
各外线支队的代表逐个汇报了当地的情况。
山东方向第四支队来的代表说李显在鲁中和鲁南交界处站稳了脚跟,部队人数增加了一倍多,但面临的日伪压力也越来越大。
河北方向第五支队代表说丁伟在冀中平原上搞起了几个被服点,部队善於化整为零,但也牺牲了不少干部。
东北方向第七支队代表是从大连渡海回来的,说张魁在辽东山区发展得不错,但冬季物资补给非常困难。
武汉和重庆方向的代表没有到会,只是透过电台发来了简短的汇报。
第六支队段休的人在重庆附近维持着几个联络站,负责人员和物品的转送。
第八支队卞峰在武汉城外的一支游击队还在活动,但敌军封锁太严,发展受限。
入缅作战的部队还没有回来。
宋少华、王远山、魏大勇和西村厚也他们几支部队的情况,周志远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他没有详细说,只是当沈非愚问起时,简单回答了一句:「他们打得不错,争取尽快回来。」
会议持续到天黑。
炊事班又加了一次餐,炒了几个鸡蛋,把缴获的日本罐头开启来分给支队长们。
大家也不客气,就着玉米面饼吃得很香。
晚风中人人脸上带着收获的神色,同时也带着对下半年战事的凝重。
沈非愚做会议总结时把几个重要问题排了顺序:反扫荡准备放在第一位,秋收保护第二位,交通运输线修复第三位。
周志远最後说:「今天会上定的每件事都有人负责,散会之後各回防区,按计划去干。
我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在各自区域摸清情况,然後把具体的实施方案报到司令部来。」
......
周志远在会议结束後没有急着回屋,他让人把沈非愚、刘温许和周鸿文叫到了司令部东边的小会议室。
这是一间用青砖砌成的偏房,窗户上糊着油纸,桌上点着一盏带玻璃罩的油灯。
墙上挂着一幅大同以南几个县份的大比例尺地图,图上的铁路线和公路线被人用蓝笔描过好几遍。
四个人围桌坐下後,周志远从口袋里摸出几页纸放在油灯旁边,对周鸿文说:「你把第三支队当前能集中的兵力再说一遍,要能打仗的。」
周鸿文说:「三千五百二十人中,真正能拉出去打硬仗的大约三千人。
四个大队,一大队驻灵丘,二大队在广灵,三大队在浑源,四大队跟着我在繁峙和代县之间机动作战。」
周志远看向刘温许:「你从南关过来的时候,日军在晋北的守备情况怎麽样?」
刘温许用竹棍在地图上指了指:「大同是核心,驻有日军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的旅团部加一个步兵大队,外加伪蒙军和伪晋北自治政府的保安队。
怀仁、山阴、应县、左云、平鲁这些县城各驻日军一个中队或小队不等,加上几百个伪军。
总的来看,每个县城的日伪军加起来在五百到八百人之间,怀仁和山阴稍少一些。」
周鸿文补充说:「怀仁城里有伪军一个营,大约三百多人,日军两个小队在城西的火车站附近驻紮。
山阴县城小一些,日军一个中队外加一个伪军团部,总人数六百左右。但山阴的城墙比怀仁完整,四角有炮楼,城门前有拒马和铁丝网。」
沈非愚问:「你打算现在动手,不等秋後?」
周志远说:「冯启东的情报如果准确,敌人秋後扫荡的目标是抢粮。
那我们就把仗打到他的集结地上去,让他没力气出来扫荡。
同蒲铁路是大同到太原的运输命脉,怀仁和山阴正好卡在这条铁路线上。
周鸿文的第三支队作为此次作战的主力,再调楚云舟的炮兵大队配合,工兵和民兵分段破坏铁路,让大同的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沈非愚点点头:「这个方向是对的。铁路一旦被切断,日军从太原方向增援晋北的路线就断了。
问题是打城镇和打伏击不一样,需要充分的炸药和梯子,尤其是县城外围的壕沟和城墙。」
周志远对周鸿文说:「给你十天时间准备。
第三支队把二大队从广灵方向调到怀仁附近集结,四大队留一部分在繁峙监视东面,另外调三个区中队分别布置在怀仁和山阴之间的公路上,准备打援。
楚云舟的炮兵我调他两个山炮排和一个迫击炮排过去,炸药由蒋子轩负责,五天内运到指定地点。」
周鸿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怀仁和山阴两个地名上各画了一个圈:「总指挥,我原打算一个城一个城地啃。
但如果铁路破坏得彻底,敌人不可能从大同调来大量援兵,我可以用两个大队同时打两座城,再用一个大队做机动。」
刘温许说:「关键要快。打这种县城不能拖,一拖敌人的飞机就来了。要在一个晚上完成突破,最多到第二天中午解决战斗。
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必须退出战斗,不能把部队暴露在城边。」
周志远说:「所以白天要藏好部队,傍晚开始接近,夜里发起攻击。
日军夜间不敢轻易出动飞机,等到天亮时城墙已经突破了,他再来飞机也只能看到自己的据点被占了。」
沈非愚在本子上记了几条後抬头说:「铁路破袭放在哪个时间点打最合适?如果先破路,打草惊蛇;如果先攻城,铁路上的敌人可能跑出来增援。」
周志远说:「两边同时进行。攻城部队接近城墙时,铁路上的破袭同时打响。
这样一来,敌人的几个县城同时告急,铁路又断了,他在大同的旅团部不敢分兵,只能等天亮。
等他天亮後搞清楚情况,我们的攻城部队已经进城了。」
刘温许说:「我建议先打山阴,再打怀仁。山阴县城靠南,离大同远一点,敌人增援要走的距离长。
怀仁离大同近,敌人可能来得快。但如果同时动手,大同的机动兵力只能顾一头,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一个也救不了。」
周志远用笔在地图上的大同到怀仁公路之间划了一条横线:「周鸿文,你把一个连加两个反坦克枪班埋伏在大同到怀仁公路的七里店到毛家寨一段。
让工兵在几个桥涵下埋好炸药,如果敌人从大同开汽车出来,先炸桥,再打车队。」
周鸿文回答:「我连夜就派人去检视地形。七里店这段公路两边都是土崖,往南是河滩地,打伏击正合适。」
沈非愚补充说:「破路的民兵要统一组织,不能各干各的。让山阴和怀仁两个区的区官员到前沿来开会,把任务分到各村。指定路段、指定时间、指定撤离路线。」
周志远说:「这件事政委去落实。时间就定在最初战斗发起前两个小时,太早了敌人会把铁路修好,太晚了又起不了牵制作用。」
刘温许问:「那部队对外怎麽解释这一仗?我们向延安和重庆方面都怎麽报?」
周志远说:「这一仗是晋察冀第三军分割槽为保卫根据地主动出击,破坏敌後交通,打击日伪据点。对内对外都是这个提法。先打起来,战报等拿下怀仁再发。」
几个人又谈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油灯里的油快干了才散。
周志远走到院子里透了口气,夜里的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
他给参谋处写了一张便条,让通讯排第二天一早通知各相关单位负责人到长缨谷开一个战役准备会。
三天後,战役准备会在长缨谷一所小学的旧教室里召开。
到会的有第三支队周鸿文和四个大队长,炮兵大队派来的副大队长,工兵连长,以及山阴、怀仁两个区的区官员和县大队教导员。
蒋子轩带着後勤处的两个股长也参加了。
教室里的黑板被挂上了一张大比例尺军用地图。
周志远拿着竹棍站在地图前,把整个作战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兵力部署、进攻路线、火力配系到伤员後送、战俘处置,每一项都指定了具体责任人。
周鸿文把各大队的具体任务逐个交代。
一大队配属工兵排和两个重机枪班,从山阴北门一带突破,进城後沿着北街向县政府方向发展。
二大队负责怀仁南门,配属火力连和一个迫击炮排。
三大队先隐蔽在铁路以东的後堡至东石桥一带,负责阻断从大同方向南下的铁路援军。
四大以一个营作预备队,另外两个连和反坦克枪班占领公路两侧的伏击阵地。
炮兵大队两个山炮排分别配属一大队和二大队,各携带三十发炮弹。迫击炮排编到预备队,负责压制城墙上的火力点。
蒋子轩保证在发起攻击前将两吨炸药、六百枚地雷和一千二百颗手榴弹送到指定位置。各连每人配八十发步枪弹,轻重机枪按三个基数准备。
周志远问所谓三个基数是多少,蒋子轩回答说重机枪每挺四千五百发,轻机枪每挺一千二百发。周志远说重机枪不够,加到每挺六千发。
散会时他把各单位的联络口令和时间对照重新核对了一遍。
发起时间定在五天後的夜间十一点,代号为「北风」。铁路破袭同时开始,由两个区的民兵和县大队执行,口令「南坡」。
接下来的五天里,第三支队的部队分作数路秘密向怀仁和山阴方向移动。白天藏在山沟和树林里,入夜後继续行军。
他们把重机枪和迫击炮拆开由骡子驮运,经过村庄时不准打火把。部队经过的地方由区干部提前打过招呼,沿途各村在夜里把狗关在屋内,不准人随意进出村口。
到第五天清晨,一大队已经进入山阴以北的杨家坪一带,二大队到了怀仁以南的尚宅村附近。
三大队在铁路以东的吴家坡隐蔽。四大队的伏击部队在怀仁到山阴的公路两侧的南铺和温窑子两个村里设好了阵地。
周志远在当天下午带着刘温许和两个参谋到达了二级指挥部。指挥部设在铁路线以北的东坡村,离怀仁县城十二公里,离山阴县城二十公里。
村里的制高点是一座残破的土坯碉楼,从上面可以看见东边的六棱山和西边的洪涛山脉。
周志远上碉楼看了一遍四周的地形後,对刘温许说:「北面的洪涛山是天然屏障,南面一眼能望出十几里。两个县城一旦打起来,大同的敌人没半天时间过不来。」
刘温许说:「就怕大同的敌人不上公路,走铁路东边的小路过来。三大队需要把铁路两侧的几条土路也卡住。」
指挥部架起了两部缴获的日军九四式五号无线电机和一台美制的手摇发电机。报务员戴上耳机开始校波,一个小时後与各大队的电台接通。
晚上八点半,各部队进入攻击出发位置。周志远在碉楼里握着受话器逐一和各大队长通话。
他问一大队长贺长林,部队离山阴北门外的壕沟还有多远。贺长林说尖兵排已经摸到了距离壕沟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没有发现日军的游动哨。
周志远又呼二大队长许崇义,问怀仁南门外的地形有没有变化。
许崇义说南门外原先的几间民房已经被日军拆掉了,城墙前的射界很开阔,但西南角有一片坟地可以隐蔽部队。
九点十五分,周鸿文从前沿发回讯息,说日军在怀仁火车站附近有探照灯扫来扫去,南门和东门偶尔有手电筒的光点。
贺长林报告山阴北门城楼上有两个卫兵在来回走动。西门方向能听到有人小声说话,听不真切。
沈非愚在碉楼一角展开一沓纸,上面记着各部队报上来的即时情况,每一条都标上了时间。
他不时对报务员说几句,又用铅笔在纸上画出各部队的距离和位置。
十点整,周志远对刘温许说:「让各部队最後检查一遍武器,准备行动。」
刘温许把命令透过电台传了出去。
各前沿的连长们在黑暗中悄悄整理队伍,突击班计程车兵把事先缠了布条的手榴弹从袋子里取出来。
抬云梯的战士把梯子从担架上解下来,用手抚了一遍梯档。工兵把爆破筒和炸药包从麻袋里取出,後面的人拨开保险栓的油纸。
十点五十分,山阴县城方向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哨响,紧接着北门外一声巨响,一团火光从城门前腾起来。
工兵用炸药包炸开了城壕边的一段铁丝网,碎石和土块从半空中落下来。
一大队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城墙上,火星四射。
突击排计程车兵抬着两架云梯冲过壕沟,将梯子架到了北门西侧的一段城墙上。
城墙高约五米,梯子刚靠稳,城楼上的一挺日军机枪就打了过来。第一架云梯被子弹打断了两根梯档,但人没有摔下来。
第二架云梯架在稍偏西的位置,突击班长林长锁带着五个人往上爬。他一手抓梯一手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爬到墙头时一个日军士兵从垛口後探出半边身子,举枪对准了他。
林长锁没等对方开枪,先把步枪往上一捅,刺刀从日军的下颌穿进去。他把屍体往後一挑,人已经翻上了城头。
跟在後面的四个战士依次翻上城墙,和从东侧跑来的几个日军在城墙上拼开了刺刀。
一个战士被日军用枪托打中额头倒了下去,另一个战士冲上前一刺刀捅进日军小腹。
日军士兵疼得叫了一声,抱住枪身不松手,被後面赶上来的林长锁一枪托砸在耳後,软软地倒在地上。
北门城楼里的日军重机枪还在射击。林长锁从腰间抽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引信後沿着城墙边滚进了城楼的门洞。
手榴弹在城楼内部爆炸,重机枪停了。一大队的後续部队从云梯上不断翻上城墙,沿着马道和城墙内侧的台阶往下冲。
山阴北门被突破的同时,西门外也响起了爆炸声和枪声。
周志远在碉楼里听到山阴方向的火光一明一暗,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沉闷而有节奏。
他问刘温许:「山阴打得如何?」
刘温许拿着通话记录说:「贺长林已经把北门开启,一个连进了城,正沿北街向南发展。
西门的日军防守很硬,两个重机枪掩体还在抵抗,突击排一时上不去。」
周志远说:「让他不要在西门外和敌人纠缠,集中兵力从北门往城里压,留一个排在西门外面牵制,不要让城里的敌人从西门跑出去。」
刘温许把命令传给了贺长林。
贺长林在电话里回话说他已经让三连留一个排守在北门,自己带一连和二连往城中心冲。
城里的伪军四处逃窜。
怀仁方面的枪声也在十一点後打响。
许崇义指挥二大队从南门外发起攻击。突击队用集束手榴弹炸开了南门外的拒马,又用爆破筒炸塌了城门洞口的沙包掩体。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从城门楼子上往下扫,子弹在石板街道上打出串串火星。
爆破手程大川抱起一个十五斤的炸药包,在机枪火力的间隙中冲到城门下。
城门是厚木板包铁皮结构,他在门轴上挂好炸药包後拉了导火索,退回隐蔽处。
十秒钟後一声巨响,旧城门被炸倒在门洞内,震得城楼上的日军机枪手从掩体後摔了出来。
二大队的战士从炸开的门洞里冲进去,与反扑的日军一个小队展开了近战。
日军端刺刀组成了一道防线,十几个士兵排列在街道上,在火光中喊着口号往前压。
二大队前卫连没有等命令,全连上刺刀迎了上去。双方在城门内二十米处撞在一起,一时间惨叫和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二大队的一个机枪组从侧巷迂回过去,架起轻机枪对日军伫列的侧面扫射。
日军阵形乱了,国军士兵趁势往前冲,用刺刀和手榴弹把这一小队日军打散。
残存的几个日本兵退进沿街的铺子里,从窗户和门板後向外打冷枪。
许崇义让一个排守住南门,两个连分头向城中心和东门推进。另一个连绕到西门去截住可能突围的敌人。
城内的伪军见南门已破,许多人丢下枪跑了出来,在巷口把枪举过头顶跪下。
十一点四十分,周鸿文从前沿打电话向周志远报告:「山阴北门和西门都突破了,贺长林正带队在城内清剿。
怀仁南门已经拿下,许崇义的两个连进了城,日军正在向城西北角退缩。」
周志远说:「打得不错。让许崇义不要急着肃清城内残敌,先派一个连去占怀仁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