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说:「好。把炮弹优先给秦大同。那批一五五的弹药库存够不够?」
刘温许说:「够。每门炮已经补到两百发以上。但搬运太慢。秦大同要的五百发迫击炮照明弹明天才能起运。」
周志远说:「照明弹晚上有用。让他们快些。」
天色暗下来。
周志远叫上林振国,带着两个警卫到前沿哨所。
哨所设在一处突出的山嘴上,从那里能看见湄光河两岸。南岸的日军阵地上亮着零星火光,西边的铁路桥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明天他们可能强渡。」林振国轻声说。
「不一定。他们的重炮还没完全上来。按照日军习惯,他们会在渡河前先炮轰北岸一整天。」周志远说。
「用重炮打我们的表面阵地。再用步兵伴随炮火过河。」
「那我们就先打他的炮兵。」周志远说。
「秦大同已经标定南岸几处可能的炮兵阵地。明天只要他们试射,我们就反击。不能让他们安稳地打。」
林振国记下来。
一月十六日早晨,日军开始试射。
南岸腾起几团白烟,炮弹落在湄光镇东侧和北面山腰。泥土和碎石飞起,树木被炸断。
秦大同的炮兵观察员立即报告了弹道轨迹。
秦大同抓起电话:「三号方案,全团准备!」
各炮位立刻调整座标。炮长们大声重复口令,装填手将炮弹推进炮膛。
「放!」
北面山後响起密集的炮声。三十六门一五五榴弹炮同时射击。炮弹划过天空,飞向南岸。
南岸日军的炮兵阵地刚打了不到十发,就被覆盖了。
一片联绵的爆炸,日军炮兵阵地上的弹药被引爆,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连珠炮般的殉爆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日军慌忙把剩余火炮往後撤。
周志远用望远镜看见南岸几处树林被炸光,露出里面损坏的炮架和翻倒的炮弹箱。
「打得好。」他说了一句。
方国瑜在湄光河东岸报告:「日军步兵已经在河边集结,准备从几处浅滩同时渡河。我二支队已进入河岸工事。」
周志远说:「等他们下水再打。你们用自动火力近岸杀伤。别怕他们到北岸,北岸有谢长顺接着。」
方国瑜说:「我手上还有两个营在河湾後面,等日军一过中流就侧射。」
周志远同意。
上午十点,日军开始强渡。
南岸的日军用烟幕弹遮住河面。士兵们擡着橡皮艇和木筏冲进河里。
一些日军直接蹚水,抱着枪游向对岸。
方国瑜的部队没有马上开火。观察哨用步话机报着敌军的渡河位置。
「正面河段,约一个中队,渡河工具十五艘。下游河湾,约两个小队,正在涉水。」
方国瑜说:「等他们到中流再打。迫击炮先打烟幕区里的船。」
十几门美制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落在河面上,把几艘橡皮艇炸翻。
河面烟幕被气浪冲开,露出成群的日军。
东岸的重机枪立刻开火。四五道曳光弹道交叉射向河面。
日军渡河部队被成片打倒。河水里到处是翻倒的橡皮艇和漂着的屍体。
後面的日军继续往前冲。
一些士兵登上了北岸河滩,卧在泥水里向岸上射击。
谢长顺的北岸部队早就准备好了。
手榴弹从河岸後的战壕里扔出去,在河滩上连续爆炸。
一营的两个连从两侧向登陆点突击,用冲锋枪在近距离扫射。
冲到北岸的日军一个也没站稳。
全部倒在河滩上。
剩下的日军不敢再渡,纷纷向南岸退回。
方国瑜的侧射火力从东岸追着打。日军退回的路线变成了死亡地带。
第一次强渡被打垮了。
日军在南岸又组织了几次冲锋,但一次比一次弱。
到中午一点,日军前线指挥官终於下令停止渡河。
周志远在前沿哨所里接到各部队的报告。
「方国瑜报告,河面已经安静。日军退回南岸阵地,正在收拢伤兵。」
「谢长顺报告,两个营已回到防御位置。伤亡不大。」
周志远对林振国说:「让後勤在今晚把北岸阵地加固。日军白天吃了亏,夜里可能来偷袭。所有前出的哨位都要换班。」
林振国去传达。
周志远又对一名通讯参谋说:「给刘温许发电报。日军北进势头已经被挡在湄光。部队正按计划在河谷北口消耗敌人。请後方继续送炮弹和机枪子弹。」
当天夜里,日军果然派出小股部队从下游河段夜渡。
一个三十人的小队划着名木筏,靠上了北岸的一段浅滩。他们刚上岸,就被谢长顺部下的巡逻班发现。
巡逻班没有立即开枪,而是用步话机报告了座标。
两分钟後,北岸的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对那段浅滩进行了覆盖射击。
日军小队被全歼在河滩上。
北岸後方的山根阵地上,一些士兵在加固工事。
铁锹碰在石头上的声音在夜里传得不远。
没有人说话。
过了午夜,又有一批日军从另一个位置偷渡。
这一次人数更少,只有十几个。
他们上了岸後钻进了河滩边的芦苇丛。
北岸的潜伏哨发现芦苇丛里有动静,拉响了绊在路上的讯号绳。
岸上的轻机枪打出一串曳光弹,把芦苇丛照亮。
藏在里面的日军被逐一打掉。
谢长顺第二天早晨在电话里向周志远报告了夜里的情况。
「两次偷渡都被打了。打死了四十多个,缴获木筏八具。我方只有三人轻伤。」
周志远说:「通知各连,白天把河滩上的木筏和橡皮艇都拖上来,不要留给日军再用。」
「是。」
一月十七日上午,日军从南邦方向运来了新的重炮。这次他们没把炮阵地放在南岸的开阔地,而是藏在南邦河湾以南的反斜面後。
日军的侦察机飞过北岸,投了几颗炸弹。炸弹落在河谷北面的山坡上,炸出几个浅坑。
周志远让秦大同不要轻易还击。
「等他们的大部队再往前走。光打炮兵不划算。他们在南岸的步兵开始重新集结了。把火力位置再标一遍。」
秦大同派了两个观察组爬上河谷两侧更高的山峰。
观察组用炮队镜从不同角度把南岸日军阵地看得更清楚。
日军在南岸的低洼地里挖了交通壕,用竹木搭了防炮棚。油布下面堆着弹药箱和担架。
「他们的主渡口在上游的那个弯道。那里河面窄,水流缓。南岸有一片土坡能遮住炮兵视线。」观察组报告。
周志远问:「北岸那里是谁的阵地?」
「谢长顺的五支队三营。营长叫廖海生。他的阵地正面比较窄,但纵深够。」
周志远对林振国说:「叫廖海生把两个连从第一线往後撤,只留一个连在河边。在土坡後面多埋反步兵雷。」
林振国说:「这样第一道阵地会不会太薄?」
「他们强渡时,我们要放进来打。等他们过了河滩,进到土坡後面,再用重炮炸。河边只留足够迟滞火力。」
周志远的思路很清楚。
命令传到廖海生那里。他立即把两个连撤到第二道战壕,只留三连在河边工事里。
当天下午三点,日军开始火力准备。
南岸的野炮和山炮猛烈轰击北岸河滩。炮弹一轮接一轮,把岸边的芦苇和灌木全部打燃。
河滩上的泥土被炸得翻了起来。
三连计程车兵躲在掩体里,被震得耳膜发疼。
廖海生猫着腰跑进三连指挥所,大声对连长说:「别硬撑。敌人炮一停,你带人往後退。让开河滩正面。」
连长点头。
日军炮击了四十分钟。
北岸河滩上一片焦黑。
炮火一停,南岸的日军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下水。几十条橡皮艇和临时木筏载着士兵向北岸冲来。
三连在河岸阵地打了两轮排枪,然後按照命令扔出烟幕弹,沿着交通壕向第二道阵地撤。
日军见火力减弱,更加拼命划桨。
一个波次冲上了北岸。
日军士兵跳下橡皮艇,踩着河滩往岸上冲。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河水声和日军军靴踩在污泥里的声音。
他们冲了不到一百米,到了土坡前的一片空地上。
廖海生站在第二道战壕里,用步话机喊:「地雷拉!打!」
工兵按下了起爆器。
土坡前几十颗反步兵雷同时爆炸。弹片横飞,泥土成片掀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全部被炸倒。後面的日军刚趴下,第二道战壕里的机枪和迫击炮一齐开火。
廖海生亲自操起一支冲锋枪向坡下扫射。两道战壕里射出的火力交叉覆盖,把上河滩的日军打得擡不起头。
同一时间,周志远命令秦大同向预定的座标开火。
一五五榴弹炮的炮弹落在河滩与土坡之间。每一发都掀起大片泥土。
日军被夹在河水和弹幕之间,进退不得。
廖海生看到时机到了,高声命令:「二连从左边上!把下水的口子封住!」
二连计程车兵跃出战壕,从左侧河岸冲下去。他们用手榴弹炸沉了靠岸的几艘橡皮艇。
三连也从正面压回河岸,向残余的日军射击。
北岸的战斗很快结束。
日军在这一波强渡里损失了约两个中队。
河滩上到处是死伤计程车兵和破损的橡皮艇。浅水里漂着日军的绑腿和背囊。
廖海生的三营抓了六十多个俘虏。
日军伤兵在河滩上叫喊,被卫生兵和担架队擡到北岸後方。
当天傍晚,南岸的日军指挥官终於停止了进攻。
他们在河滩上点起几堆火,焚烧屍体。黑烟顺着河谷向南飘。
北岸的远征军士兵在阵地上吃乾粮。有人把缴获的日式饭盒拿出来,用河水煮了饭。
周志远接到战报,对旁边的参谋说:「今天打掉了他们的锐气。接下来他们会改变打法,可能转向上游或下游的侧翼。让方国瑜和鲁大元把河东和西南的侦察放宽。」
林振国说:「鲁大元报告,湄占山区的几条小道没有发现敌军。西边还安全。」
周志远说:「不要只等他们报告。你让马良骏派一个连到湄光西边的山里去设伏。日军最擅长绕远路。」
两天後,日军果然派出一个大队从湄光下游二十公里处渡河。
他们夜间用木排和摺叠艇过河,试图绕过北岸的正面防线。
方国瑜的侦察兵在拂晓时发现了这个大队的辎重队。他们正沿着东岸的一条土路向北运动。
方国瑜立即调集两个营包抄。
他在东岸的一条狭窄山谷里设了伏击线。日军大队不明就里,走进了谷口。
方国瑜没有等日军全部进入,只放进了先头的两个中队。
谷口两边的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日军被堵在山谷里,无法展开。
战斗只进行了四十分钟。
日军先头被歼灭,後续部队掉头逃回。方国瑜派一个连追击,又消灭了一股掉队计程车兵。
当天周志远得到报告时,正在和秦大同商量炮兵转移方案。
他听完後说:「方国瑜打得聪明。不让部队追得太深。日军这次是探路。後续可能还有更大的绕後行动。让方国瑜把东岸的侦察线再往南推五公里。」
秦大同说:「东岸的山地太复杂。重炮过不去。我只能用山炮营支援。」
周志远说:「够了。方国瑜他们带的八十一迫和七六山炮就够。东岸那地方,重炮上去了也摆不开。」
一月二十二日,日军的大队终於抵达湄光河南岸。
空中侦察和地面情报都显示,日军集结的兵力已经超过一个师团。
南岸的营地连成一大片,炊烟不断。油布搭的兵舍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南邦公路边。
周志远召集支队主官到前指开会。
谢长顺、方国瑜、秦大同和从後方赶来的段祺康都到了。
刘温许从清迈用电话参加了会议。
「日军集结的规模很大,比我们预想的要多。他们不会一直在这里跟我们耗。下一次进攻,会是全线压上。」周志远开门见山。
他指着地图上的湄光河谷。
「南岸的地形适合集中兵力,北岸适合防守。日军只要舍得伤亡,用大队冲锋,总能突上北岸。我们不能把希望全放在河防上。」
谢长顺说:「北岸河滩已经修了三道防线。我的三个团都上去了。但敌人如果全线渡河,正面压力会很大。」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渡河前先打垮他们的进攻准备。」周志远说。
「秦大同,你的重炮能不能打到南邦车站和日军的後方营地?」
秦大同说:「一五五最大射程能覆盖南邦车站北边的营地。但要打得更远就不行。需要向前推进阵地。」
周志远说:「不用更远。你就打他们的前沿营地和南岸集结场。打乱他们的节奏。」
「段祺康,你的第三支队从西边调过来。到湄光西南面的山地待命。如果日军从西侧包抄,你负责挡住。」
段祺康说:「三支队已经过了湄占。明天可以到指定位置。」
「方国瑜,东岸是你的防区。日军在上游和下游都可能渡河。你的侦察要更密,打的时候要快。用火力覆盖,不要放敌人站稳。」
方国瑜点头。
刘温许在电话里说:「後方新到的两千新兵已经在清迈完成基本训练,可以补充到各支队。还有一批从国内运来的美式机枪,适合河防近战。」
周志远说:「新兵不要直接顶河防。放到二线阵地,配属给各连当补充班。等打完这一仗,再正式编进去。」
会议结束後,段祺康连夜把部队往湄光西北调动。
方国瑜回东岸指挥部,重新安排侦察哨。
谢长顺回到河岸阵地,和三个团长逐段检查工事。
秦大同的炮兵阵地当夜重新测算了南岸目标。
炮兵参谋们用计算尺和航拍地图反覆校正。
他们把南岸日军的营地分成了十二个射击区域。每个区域都设定了不同的引信和装药方案。
一月二十三日夜里十一点,周志远下令炮击。
秦大同的三十六门一五五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击目标为南岸日军三个人员和物资集结点。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南岸日军营地里正在换岗。弹药堆和油料堆被炮弹击中,燃起大火。
日军士兵从帐篷里跑出来,场面混乱。
秦大同的观察组报告:「目标区域火光明显,敌人在向北岸盲射。」
「继续打。延伸到河岸集结场。」周志远命令。
第二轮炮弹打向河岸边的预设渡河点。几处用竹木搭成的渡河器材被炸散。日军炮兵试图还击,但很快被压制。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
秦大同报上资料,毁伤日军营地四处、渡河器材多批。
具体战果天明後再核查。
南岸的日军一夜没睡。
天亮後,他们从南邦方向派出几架侦察机,试图寻找远征军的重炮阵地。
秦大同命令部队用树枝和伪装网覆盖阵地。所有炮位在白天不打出火光。
日军侦察机在北岸上空转了几圈,没有发现重炮。
他们只看到北岸阵地上偶尔有士兵移动。
周志远端着一杯水站在隐蔽部口,看着天上的飞机。
「他们很快就会开始。炮打完了,该轮到步兵了。」
话音刚落,南岸响起了连续的炮声。
日军的炮兵开始火力准备。
炮弹像暴雨一样落在北岸河滩和第一道战壕。
谢长顺的各营全部进入掩体。
北岸阵地上土石飞溅,硝烟升到半空,像一堵灰色的墙。
「拉烟!快拉烟!」廖海生在战壕里喊。
士兵们点燃了几个烟幕罐,白色的浓烟沿着河岸散开,遮住了一部分阵地。
日军的炮声还没停,他们的步兵就出现在河面上。
这次是全线强渡。
从上游弯道到下游河滩,日军在将近五公里宽的河面上同时展开。
谢长顺在指挥所里用步话机下令:「各营报告当面情况!按平时的方案打!别乱!」
一营长喊:「正面河段,敌人密集,至少两个大队!请求重炮覆盖!座标已经发出!」
二营长的声音:「下游方向,敌人从河湾渡河。我这边火力压不住,需要增援!」
三营廖海生报告:「上游弯道有十几条船,後续敌人还在渡河过来。我准备用侧射打。」
周志远在後方接到谢长顺的报告。
「放他们过河。北岸阵地不要顶在河边上打。让河滩留出来。」他命令。
谢长顺立刻调整部署。
北岸各连放弃第一道河岸战壕,向第二道和第三道战壕收缩。
日军登上北岸时遇到了零星的抵抗。他们以为北岸防线已经松动,高声喊叫,从河滩上向纵深冲击。
日军冲过河滩,进入第一道战壕。
战壕里是空的,但埋了不少地雷。
日军一踩上去,连续的爆炸把他们成片掀倒。
就在此时,秦大同的重炮开火了。
炮弹从北岸阵地後方飞过来,在河滩与第一道战壕之间来回炸。
日军被封锁在河滩上,後续部队还在不断登岸,前面的人被炸得往回跑,场面大乱。
谢长顺见时机到了,大声命令:「全线反突击!」
北岸三条战壕里计程车兵同时跃出,向河滩上的日军冲去。冲锋枪和轻机枪在前面开路。
士兵们边冲边投弹。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河滩上的人堆里。
日军被这一波反突击打懵了。
许多人来不及转身,被子弹从侧背射倒。
河滩上到处是冲击和倒退的人影。日军的橡皮艇被炸翻在河边,船桨和武器散了一地。
廖海生在上游方向采取了同样的打法。
他先让三连从左侧插到河岸,用重机枪封锁日军登岸点。
然後二连从正面冲出来,把刚上岸的日军压回河边。
最後三连和二连合围,将河滩上的日军全部消灭。
下游方向的战斗更激烈。
日军在下游河段投入了两个中队,还架起了几门舟桥炮。
二营长见正面对射不行,命令一连连长带两个排从侧翼绕到河岸南侧的一处土崖上。
从土崖上可以用手榴弹直接打到日军渡河点。
连长带着两个排摸过去,在土崖上架起两门火箭筒。
火箭弹打向河边的舟桥炮。一发命中炮架,炮身歪倒。
士兵们从土崖上连续投掷手榴弹,把河岸边的日军炸得乱跑。
二营从正面发起冲锋,一个波次推进到河岸。
日军没有退路,开始跳河逃生。
东岸方国瑜的部队用侧射火力把河面上的日军逐一射杀。
这场全线强渡战打到下午三点。
日军在北岸全线败退。河滩上堆满了屍体和损毁器材。
南岸的日军指挥官始终没敢再投入预备队。
因为北岸的反击太猛,重炮封锁太狠。
周志远在下午五点收到战报。
谢长顺在电话里说:「已全部恢复阵地。日军强渡失败。初步统计,歼敌至少三千,俘虏近五百。」
周志远说:「你部伤亡如何?」
「阵亡八百多,伤一千五。一营最重。整体还好。」
周志远问:「能守得住吗?」
「能。士兵们打得很好。新兵也顶住了。就是弹药消耗大,重机枪子弹和手榴弹缺。」
周志远说:「我让刘温许连夜送。你今晚把防区调整。下游方向加一个营。日军可能还会从那里打。」
谢长顺说:「我也有这个判断。下游河湾太宽,不好守。我想把一道防线後撤到高堤上,拉直侧射火力。」
周志远同意。
当天夜里,运输队从清迈方向赶到湄光北面。
驮马和人力挑夫把弹药送到谢长顺的阵地。
周志远到前沿慰问二营。士兵们坐在战壕里整理装备。
一个年轻士兵擡头看见周志远,愣了一下,站起来敬礼。
「总指挥!」
周志远摆摆手让他坐下。他蹲下来问:「哪年参军的?」
「去年秋天。在云南当的兵。」
「怕不怕?」
士兵摇了摇头:「打起来就顾不上怕了。」
旁边的老兵接话:「他今天炸沉了一艘橡皮艇。用手榴弹。扔得可准。」
周志远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
「後面还长。好好打。」
他站起身,沿着交通壕走了一段。
林振国在後面跟着,低声说:「输送队还带来了清迈医院的两百套血浆。伤兵後送通道已经通了。」
周志远说:「後送要及时。夜里有寒,伤员失血多。让卫生队把保暖做好。」
一月二十五日,南岸的日军没有发起新的进攻。
侦察报告显示他们在向南邦方向收缩。
周志远判断日军主力的第一波反扑已经失败。
「敌人正在重新调整。他们可能从更西边的山路绕向清迈。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守河。」周志远对参谋们说。
「把魏大勇和西村厚也从清莱方向调一部分回来。清莱那边留王远山和宋少华。」
刘温许在电话里说:「清莱防区正对着清迈的右翼。魏大勇在清莱东边,西村在西北。调他们回来,清莱方向的兵力够用吗?」
周志远说:「第三支队留在湄光西面。湄光河防的防守不需要再加强。现在要做的是追击。日军的锐气已经没了。我们准备反打过去。」
「目标南邦?」
「先打南岸的日军残部。把他们赶过湄光河。然後沿铁路和公路向南推进。南邦是日军反扑的前进基地。拿到南邦,泰国北部就再没有大仗了。」
刘温许沉默了一下:「总指挥,这追击是改变战区任务范围内了。盟军和重庆方面没有新的指示。」
周志远说:「追击是为了巩固景栋和清迈。日军重兵集团就在南邦。我们不追,他们还会再来。这是战场需要,我负全责。」
当天下午,周志远下令拟定南岸进攻方案。
这次由方国瑜的第二支队从东岸作主攻。谢长顺的第五支队在北岸用炮火和佯攻牵制。
段祺康第三支队从西面山地迂回,切断日军南退公路。
鲁大元第六支队为预备队。秦大同的重炮负责对南岸日军阵地和南邦方向进行遮断射击。
一月二十七日拂晓,方国瑜的部队从湄光下游的浅水区渡过湄光河。
他们走了三条路线,一个营透过竹排,两个营用橡皮舟。
东岸的炮兵平射火力对准南岸日军工事打。
日军尚未从上次的失败中恢复,滩头抵抗散乱。
方国瑜一登岸就命令二团展开,沿河岸向南压。
三团向东边的高地穿插。
西岸的谢长顺也派出两个营从正面渡河,作配合性进攻。
南岸日军的河防阵地很快被突破。
远征军士兵冲进日军的交通壕,用冲锋枪和手榴弹逐一清除战壕内敌人。
日军炸毁了两座浮桥,但北岸工兵很快架起新的通道。
到中午,日军南岸主阵地丢失。
残余日军沿公路向南邦撤退。
方国瑜命令追击。士兵们沿着公路追了七公里,和鲁大元的部队会合。
南邦城外,日军勉强组织了一道临时防线。
秦大同的重炮推进到北岸後,开始轰击南邦城里的目标。
南邦车站和西面的军营遭到重创。火光和浓烟升得很高。
周志远在湄光河南岸的新前指里听完战报。
他对林振国说:「告诉方国瑜,不要急着攻南邦城。先打掉城北的物资仓库和公路上的运输队。让段祺康从西边把出城的铁路和公路全部截断。我们围住南邦,看日军怎麽选择。」
林振国问:「如果他们死守呢?」
「死守就轰。南邦城不大,日军人多,粮食和弹药撑不了几天。更何况铁道被我们截断後,他们困在里面,和清迈战役一样。时间在我们这边。」
一月二十八日,段祺康的部队在南邦西南面攻下旺宾火车站。
一列正在装运伤兵的日军列车被缴获。车上有大量药品和担架。
段祺康透过电话向周志远报告了缴获清单。
「车上有三个军医官和几十个伤兵,已经俘获。药品数量很大,奎宁就有二十多箱。还有一批血浆。」
周志远说:「药品和血浆送到後方医院。那批军医交给情报处审问。」
段祺康说:「我派工兵把南邦往西的铁路线炸断。另外在城南公路上设了雷区。」
周志远说:「好。南邦城西面给我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