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精准地切入枪身早已被计算好的薄弱点上,那个被三次切割精确削弱的位置。
金属发出一声垂死的悲鸣,枪身应声断裂。
枪尖连同一截枪杆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然后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白栾手中,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枪杆。
武器断裂的瞬间,波尔卡不再闪躲。
她近了白栾的身,手中的手术刀高高扬起,刀锋对准了他的脖颈。
这一刀,她自信有把握直接切开对方的装甲,划开他的咽喉。
她已经计算过装甲的厚度、刀锋的角度、切入的力道,每一个变量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一股直觉,在她脑中骤然亮起红灯,来不及多想,她猛地将头向一侧扭去。
一道激光射线擦着她的脸颊掠过,烧毁她的些许发丝。
空气里弥漫出烧焦的微量气味。
怎么回事?
这攻击是哪来的?
不对!
现在不是……
波尔卡回神,看向身前的白栾。
她看到的是一只正在飞速靠近的拳头。
她勉强抬起手臂,挡下了这一拳。
拳锋撞上手臂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贯穿了她整个身体。
那感觉不像是被拳头击中,更像是被一辆大运迎面撞上。
手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叮当落地。
而她自己也被这一拳轰退了数步,糖果色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凌乱的痕迹,与之前的优雅形成了难堪的对比。
波尔卡缓缓站起身。
挡下那一拳的手臂垂在身侧,被击中的地方深深凹陷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凹痕,仿佛只是在检查一件实验室里出了故障的仪器,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审视。
几道代码如蛇一般从她的肩膀爬向手臂,从手臂爬向那道凹陷处,闪过几道微弱的光。
受损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重新变得完好如初。
她活动了几下恢复正常的手掌,将目光移向那道射线射来的方向。
一架浮游炮不知何时悬在了那里,炮口还残留着一缕尚未散尽的灼热。
“断掉的枪头……重组变成了浮游炮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一把手术刀从她袖口滑出,被她反手甩出。
浮游炮在手术刀出手的瞬间便开始闪避,喷射口猛地偏转,试图将自己甩出刀的轨迹,但手术刀仍命中了它。
金属碎片在空中炸开,散落一地,像一朵银色的烟花绽放后留下的残骸。
白栾对浮游炮被击毁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本就是为了阴她一手而布下的闲棋,起了效果,但并不大。
纳米机器人再次涌出。
它们覆盖住断裂的枪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枪身重新延伸,枪尖再次出现,不多时,一柄完好无损的长枪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修复完成后,纳米机器人没有停止涌动。
它们从他的后背不断分裂出来,然后汇聚,凝聚,成形。
一架浮游炮。
又一架。
再一架。
十几架浮游炮悬在他的身后和身侧,整齐划一地将炮口对准了波尔卡。
天才不会中同一招两次,既然当奇招用过了一次,那这一招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波尔卡与白栾短暂地对峙了两秒。
随后,枪芒与射线一同袭来。
白栾的身影与枪光合为一体,每一次突刺都带着数道射线的配合。
而波尔卡在攻击与攻击的缝隙中游走。
枪尖从她耳畔掠过,吹起几根发丝,射线擦过她的发梢。
每一次攻击都足够致命,却被她用最精确的计算、最恰到好处的位移躲开了。
她闪躲着,时不时甩出一把手术刀,击毁一架浮游炮。
浮游炮炸裂的火光在她身后此起彼伏,像一场为她而放的冰冷焰火。
波尔卡放弃了击杀白栾从而让求知域失效的念头。
她再次改变策略。
从杀死白栾变成拖住他,重心放回破解求知域上。
只要拖到解析完成,她还是能把所有天才一个一个钉死在这全知域中。
她不缺耐心。
她活了这么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然而就在她改变策略、重心偏转的那一瞬,长枪刺穿了她的胸口。
枪尖从胸前透出,不偏不倚,正是她心脏的位置。
那贯穿的力道让她的身体微微后仰,糖果色的裙摆向后扬起。
“在面对我的时候分心吗?”
他松开枪杆,走上前去。
手臂一阵变化,纳米机器人在他的小臂上重新排列、重组,化作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枪口距离她的额头不到一掌,近到能看清炮口内部幽蓝的蓄能光芒。
“惧怕未知而诞生的全知域,又怎么可能赢下——挑战未知的求知域呢?”
枪声响起。
波尔卡的数据体在炮火中轰然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了片刻,然后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然而,就在数据体消散的下一秒,波尔卡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了。
那声音平稳、从容,仿佛刚才被轰碎的不是她自己,而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替身。
“你确实是个难缠的家伙。”
她说,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尊重,一个猎人对猎物罕见的尊重。
“比我曾经遇到过的对手,都要难缠得多。”
另一个完好无损的波尔卡数据体在另一侧缓缓浮现,糖果色的裙摆从虚空中一寸寸织出。
“你逼得我,不得不放弃其他目标,优先来处理你。”
她抬手。
下一秒,大黑塔、星,还有螺丝雀、斯蒂芬雀,他们的身影从模拟宇宙中消失了。
不是被传送走,而是被踢出。
被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从这片模拟宇宙中彻底踢出了服务器。
波尔卡放弃了将天才们一网打尽的念头。
他们可以下次再来收拾。
而在那之前,她要将眼前这个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
这里只剩下了白栾和波尔卡。
失去了三位天才的助力之后,全知域对求知域的入侵终于得以正常推进。
她能感觉到,能感知到那堵未知的墙正在被她的全知域一寸寸侵蚀,缓慢但不可逆。
“现在,你孤立无援了。”
她看向白栾,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慌乱,没有绝望,没有任何一个濒死之人该有的神情。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眼角微微眯着,像是在看一枚早已布下的棋子终于落到了棋盘上最致命的位置。
那是一种计划通的微笑,一种让波尔卡·卡卡目在那短短一刹那感到某种久违情绪的微笑。
他故意没管波尔卡对求知域的入侵,让三位天才与她对抗,无非就是为了让对方产生错觉。
让波尔卡觉得自己没了天才的帮助,就无法对抗她。
自然而然,在她发现自己的威胁程度如此之高后,一定会先放下威胁度较低的其他天才,转而专心对付自己。
在波尔卡眼中,失去天才支援的自己是她可以解决的。
等解决自己之后,她当然可以再找个机会对付其他天才。
自己一步步给她下套,
波尔卡终于上当,把其他天才踢出了全知域。
安全了。
白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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