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途中遇“意外”，萧景珩巧应对
马车刚穿出杨树林，阳光正从树梢漏下来，照在阿箬翘起的嘴角上。她还闭着眼，像是真在回味那口辣酱焖鸡的香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竹篓边沿，嘴里哼的小调跑得比风还远。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熟悉的“咯噔”声，节奏没变，可萧景珩突然抬起了眼。
他折扇半合，指尖轻轻一敲掌心，目光扫向路边草丛。
就在那一瞬，前方官道中央，“扑通”一声，一个人影直挺挺地栽倒在尘土里，脸朝下，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拉车的马“咴”地一声扬蹄，车夫猛拽缰绳，马车急刹，车尾一歪，差点蹭到路旁石墩。
阿箬猛地睁眼，脑袋撞上车顶，“哎哟”一声还没喊完，人已经掀开帘子探出身子：“怎么了？谁摔倒了？”
“别动。”萧景珩一把按住她肩头，力道不大，但稳。
他没看她，眼睛盯着那个倒地的人。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裤脚卷着，像是赶路的农夫。可萧景珩一眼就看出不对——这人袖口沾着泥，像是摔出来的，可脚底干干净净，连个土印都没有。大中午的，摔得那么狠，额头上居然没汗，也没痛呼，倒地后呼吸匀得像在睡觉。
太假了。
“世子？”车夫回头请示。
萧景珩摇扇，慢悠悠道：“去个人，看看。”
话音落，两名侍卫立刻翻身下马，刀不离手，一步步靠近那“伤者”。
阿箬还扒着车窗，皱眉：“你干嘛不让扶？人都快断气了！”
“断气的人不会翻白眼翻得那么整齐。”萧景珩扇子轻点唇角，“你看他倒地的方向，正好挡咱们车头，屁股冲路，脸朝沟，摆明了不想让我们看清长相。”
阿箬一愣，仔细一看，还真是。那人躺的位置，恰好卡在官道最窄处，前后都没缓冲，马车若再快半步，非得压上去不可。
“装的？”她声音压低。
“八成。”萧景珩眯眼，“剩下两成，是他演技太差。”
这时，一名侍卫蹲下身，伸手探那人的鼻息。那人突然“呃”了一声，身子剧烈抽搐，右手往腰间摸去，嘴里开始哼哼：“救……救命……我腿断了……”
侍卫不动，回头看向马车。
萧景珩扇子一收，拇指往右一偏。
侍卫会意，两人一左一右，假装要架他起来，实则绕到背后，膝盖顶地，一手扣肩一手锁腕，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这瞬间，那人猛然暴起，左手一抖，一块灰布甩出，直扑侍卫面门！
是迷香！
可他手刚扬起，后颈就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往前一栽，被另一名侍卫单膝压住脊背，脸狠狠磕进土里。
“老实点。”侍卫冷笑，一把扯开他腰带，抽出把短刃，又从怀里摸出块叠好的灰布，“主子料得准，真带家伙了。”
阿箬看得瞪大眼：“这……这也太狠了吧？装瘸子还带刀？”
萧景珩终于动了，坐直身子，折扇轻敲掌心：“不是装瘸子，是来抓你的。”
“抓我？”阿箬指自己鼻子，“我又没欠他钱！”
“你是南陵世子身边的人。”萧景珩淡淡道，“有人不想让我舒坦，就得拿你开刀。”
他话音未落，那“伤者”突然扭头，冲阿箬咧嘴一笑，牙缝里黑乎乎的，眼神阴得像井底水。
阿箬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萧景珩却笑了，摇着扇子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嘴，眼皮一翻，竟想咬舌！
可他牙刚咬下，脖子就被侍卫铁钳般掐住，一口血沫喷出来，舌头倒是保住了，人也晕了过去。
“啧。”萧景珩扇子一合，“死士都不走心了，连毒牙都懒得装，真是行业退步。”
阿箬看着那人被五花大绑拖到路边，心里发毛：“他就这么躺着拦路，不怕真被马车压死？”
“怕。”萧景珩道，“所以他选的是咱们这辆马车，知道我不会让车真撞人。换别人，早碾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官道尽头：“有人算准了我会走这条路，算准了你会心软，算准了只要拦一下，就有机会动手。可惜——”他轻笑一声，“他们没算准，我从来不信‘意外’。”
阿箬低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裙边。刚才她差点就冲下去了，若不是萧景珩按住她，现在躺在地上的，搞不好就是她。
“你早就知道了？”她小声问。
“昨夜城西有人挖土，今天路上就有人‘摔跤’。”萧景珩扇子指向路边草丛，“你看那儿，新踩的脚印，不止一双。他们本来打算围上来，趁乱劫人，结果我按兵不动，他们只能让这哥们儿演独角戏。”
阿箬顺着看去，果然，草根歪倒，泥土松动，像是藏过人。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从她哼歌开始，暗处就一直有眼睛盯着。
“所以……咱们还去采茶吗？”她声音有点虚。
萧景珩没答，反而问：“你竹篓里装的啥？”
“野茶芽啊，还能有啥？”
“错了。”他摇头，“你现在装的是命。”
阿箬一怔。
“他们敢在路上动手，说明不怕暴露。”萧景珩目光冷了几分，“不怕，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这种人，不会只试一次。咱们往前走，每一步都可能是坑。”
他抬手，示意侍卫封锁现场，把那假伤者押到马车旁，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先不走了。”他说。
“啊？”
“路还没清。”他摇扇，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等我把这些‘小虫子’一只只捏出来，再谈采茶的事。”
阿箬张了张嘴，想说点俏皮话缓和气氛，可看着那满脸 dirt 的“伤者”，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还想着采满一筐茶芽，晒干分给厨房姐姐们，冬天煮水提神。现在想想，天真得像个傻子。
萧景珩瞥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便放柔了声音：“别怕，你不是还有我嘛。”
“谁怕了！”她立刻抬头，梗着脖子，“我是心疼那锅辣酱焖鸡！你答应我的，赖账才吓人！”
他笑了，扇子点了点她鼻尖：“行，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十锅。”
“十锅也不够！”她哼了一声，抱紧竹篓，“你得加辣加鸡腿！”
“加。”他干脆道，“全加。”
两人说着，气氛稍稍回暖。可谁都清楚，刚才那一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侍卫来回禀报，四周搜了一遍，没发现其他同伙，但路边几处草丛有踩踏痕迹，明显有人埋伏后撤离。
“留两人看守这家伙。”萧景珩下令，“其他人戒备，原地待命。”
他转头看向阿箬，见她靠在车壁上，眼神飘忽，知道她在消化刚才的冲击。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她慢慢说，“他们为啥非得抓我？我又没武功，又没钱，连户籍都没有，抓我去能干啥？换银子？赎金都收不回来吧。”
“因为你是我身边的人。”萧景珩道，“抓你，能让我乱，让我追，让我暴露破绽。他们不在乎你值多少钱，他们在乎我能出多大丑。”
阿箬沉默。
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便钻狗洞、混饭吃的流浪丫头了。她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拿来当枪使。
“那你后悔带我出来吗？”她低声问。
萧景珩摇扇的手一顿。
他看着她，认真道：“我后悔的是，没早点让你知道这世道有多脏。”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怜悯，只有坚定。
她忽然笑了，咧嘴那种：“那正好，我也让你看看，我阿箬可不是好惹的。”
“哦？”他挑眉，“打算咋办？”
“下次他们再装伤，我就往他脸上泼豆腐脑！”她比划着，“热的！烫他一脸泡！”
“然后呢？”
“然后你就趁机踹他屁股，让他滚进粪坑！”她越说越起劲，“就说这是南陵世子特**料！”
萧景珩哈哈大笑，扇子拍膝：“行，就这么办。”
笑声落下，风重新吹起，卷着尘土打在车帘上，沙沙作响。
阿箬缩了缩脖子，忽然问：“还去采茶吗？”
萧景珩摇扇轻缓，眸光幽深：“路还没清。”
车轮未动，人心已变。
此一刻，旅途仍在继续，只是前方之路，不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