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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东宫祖孙

    陈清擡头看了看皇帝,然後叹了口气,只能低头应了声是。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正法当然不可能是把太後给正法了,因为太後干的事情见不得光,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正不正法。

    要正法,也是把张彦昌一家给正法了。

    陈清应了声是之後,低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臣要汇报,这几天臣与北镇抚司上下,一起审了乐陵侯府上下,乐陵侯本人,也松了口,这几年——」

    「这几年有不少各式各样的人登门见他,尤其是,尤其是陛下开始清查京兆府田亩之後,就不少人就到乐陵侯府,挑拨他与陛下之间的干系,这些人臣大致问了问,有些是京城里那些落魄读书人,还有些,本就是乐陵侯府豢养的门客。」

    「臣已经让人,沿着这些线追查下去,如果查到了朝廷里的有关之人,请问陛下,应该如何处理?」

    这个事情,的确有些问题,因为太後连同自家兄弟一起谋害皇帝这件事,皇帝不可能让它见光。

    因此,即便顺着这条路抓了些人,如何给他们定罪,就成了问题。

    天子,不可能让这桩家丑曝光。

    皇帝面无表情道:「先拿进北镇抚司诏狱,难道北镇抚司想定他们的罪过,还定不了吗?」

    说到这里,皇帝握紧拳头;声音沙哑:「牵扯到谁就抓谁,抓了继续讯问,但凡是涉及此事的,一个也别想走脱!」

    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问皇帝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皇帝会这麽回答,这毕竟是生死大仇,而且很有可能,已经牵动了王朝兴衰。

    皇帝心里不恼不恨,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还好这会儿,站在皇帝面前受命的是陈清,如果换个其他人,例如冯忠那样的人,那麽这桩案子,就必然办成大案中的大案!

    因为皇帝这句话,事实上已经是瓜蔓抄了!

    瓜牵出蔓,蔓再带出瓜,最後从根系再延伸出去,只要想把声势闹大,这件事实际上可以无限扩大下去!

    而冯忠那些人,也几乎必定会这麽做!

    有位前辈说得好。

    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

    这就是幸臣酷吏的办案逻辑。

    但好在,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在陈清手里,即便在他手里多半也会办成大案,但是陈清与幸臣酷吏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在东南已经立下了功劳,并且在景元一朝,已经颇有根基。

    他不需要再通过把事态无限扩大,来向皇帝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因此这件事,在他手里——大概还是会保持相当程度克制的。

    陈清站了起来,对着皇帝低头道:「那臣先去一趟东宫,去见太後娘娘,之後便回北镇抚司,着手彻查此事。」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番,低头道:「陛下,这件事兹事体大,臣刚刚执掌北镇抚司不久,想要调动北镇抚司所有人,还有些吃力,再加上臣办案经验也不够。」

    「这几天,臣已经把唐同知请回了北镇抚司帮忙,请陛下允臣,让唐同知也参与此事,与臣共同办案。」

    皇帝再一次躺在床上:「朕的金牌,不是一直在你那里?你想怎麽办,自己去办就是了,要是需要用仪鸾司的人,你——」

    「你就自己去跟陆纲商量。」

    皇帝侧身躺在床上,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这件事,你掌总,让唐璨给你做副手,办成了,朕——」

    「朕也会记他一份功劳。」

    陈清这才连忙低头:「臣遵命,臣这就去办!」

    皇帝最後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不要掉以轻心,那些人没有那麽好捉,最近一年时间,朕让人彻查了御膳房以及有可能接触到朕的宫人。」

    「两三年时间,一共只有两个人没了去向,再一追查,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追查他们家乡,也查不到任何家眷。」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其中困难,臣自然明白,不过臣一定尽力——」

    「替陛下办成这件事情!」

    皇帝「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你去罢。」

    听到这句话之後,陈清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玉熙宫,走出玉熙宫到了西苑之後,他看了看陪同自己一起出来的太监黄怀,叹了口气道:「黄公公,陛下让我去东宫探视,东宫我能进得去否?」

    黄太监微微低头道:「大镇侯手里有陛下的令牌,自然皇城哪里都能去得。」

    陈清点了点头,然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黄公公,这段时间,皇後娘娘来过西苑没有?」

    黄太监苦笑道:「大镇侯就不要为难奴婢了,这些话奴婢如何敢答?」

    「好。」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问了。」

    「回头有时间,我请公公吃酒。」

    陈清这句话,问的有些突兀,但实际上,他也不一定是在问黄怀,而是在变相的询问皇帝。

    如果皇帝已经下决心再立一个储君,那这个储君的人选——

    到底花落谁家?

    东宫,也就是清宁宫门口,一身普通黑色北镇抚司公服的陈清,走到清宁宫门口,甚至还没有亮出皇帝的牌子,看守的几个太监就对着他低头行礼,让开了一条路。

    「大镇侯。」

    其中一个太监,还把饭盒递给了陈清,战战兢兢:「大镇侯,这是晌午的饭食,劳您给送进去罢,奴婢们送进去,太後娘娘——」

    ——

    他咽口口水,继续说道:「太後娘娘不大高兴——」

    陈清看了他一眼,知道张太後在里头,应该是有点发疯,多半这两天还打了人。

    他想了想,接过了这个食盒,提在手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进了清宁宫。

    此时清宁宫里,只剩下原本东宫的一些太监宫女伺候,这些太监宫女人数不多,也都不许离开东宫半步,再加上太後娘娘精神不大好。

    他们也都是战战兢兢。

    见陈清进了清宁宫,他们连忙近前来,将陈清给迎接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把陈清带到了清宁宫的正间。

    东宫不小,不过陈清还是很顺利的见到了太後娘娘,此时太後娘娘,依旧穿着那天她在东宫门口大闹的衣裳,但是头发已经有些披散,衣裳也不再整洁。

    太子殿下,也在这间房间里,不过他也不敢离自己的祖母太近,只是缩在榻上一角,整个人一动不动,话也不说。

    显然,这孩子的确已经吓坏了。

    陈清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祖孙二人的寂静:「臣陈清。」

    他对着太後欠身行礼:「见过太後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听到陈清的声音,祖孙二人都猛地擡头看着他,太子殿下顿时泪如雨下。

    而张太後,却是一咬牙:「皇帝让你来杀哀家吗?」

    陈清叹了口气道:「娘娘对陛下,误会太深了。」

    他看了一眼太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殿下,臣给殿下带来了饭食,殿下先出去用饭罢,臣有些话,要单独禀报娘娘。」

    太子对陈清并不陌生,闻言瑟瑟缩缩的坐了起来,然後从榻上起身,擡头看了看陈清,又流下眼泪:「叔父能救我吗?」

    陈清沉默,然後看着他:「臣稍後,再跟殿下细说。」

    「好。」

    太子轻轻咬牙,扭头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他离开之後,陈清从袖子里取出几份文书,放在了桌子上:「娘娘,这是乐陵侯府一家所供认的罪状,陛下让臣拿来,给娘娘过目。」

    张太後泪水也涌了出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假惺惺的,你们要杀,就杀个乾净好了!」

    陈清认真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息,默默将这些文书,又收了回去:「那臣就去跟陛下汇报,说娘娘已经看过了。」

    「二张之後男死女娼,皆娘娘自取。」

    张太後猛地看着陈清,瞪大了眼睛。

    陈清也毫不畏惧的看着她,神情平静。

    「娘娘不必这样看着臣,臣半点也没有说错。」

    「张家。」

    陈清再一次看向张太後。

    「就是毁在了娘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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