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三爷的话说的非常不客气，但孔见石却无力反驳。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老掌柜在很早之前就决定了投靠陈无忌，但慈济斋内部反对的声音非常大，起初只是暗地里反对，阳奉阴违，你说什么我不做。
现在则是明着反对，甚至暗地里帮助敌人。
前番陈无忌遇见的大规模刺杀行动，里面就有慈济斋的人，这事最后还是老掌柜亲自出手处理的，孔见石到现在都没敢跟陈无忌坦白。
因为刺杀之事，老掌柜大规模处理了慈济斋内部一批掌权的元老，目前大家的态度都还算不错，但还是有不少的问题。
“孔家小子，你必须得感谢节帅。作为一方投靠过来的附庸势力，你们慈济斋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就是节帅了，这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你们绝对吃不了任何好果子，一点觉悟都没有。”
卢三爷非常直接的嫌弃了起来。
“这种事你不明白，我勉强可以理解一阵，难道那个姓张的老头也不懂吗？还是说，慈济斋到如今还想和节帅搏个地位平等，各取所需？”
“如果你只是以一个高手的身份成为节帅幕下门客，你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任何问题。可你们是一方势力，而且还是一极其庞大的江湖势力，投靠过来了，却不听命令，要听意见，要商量着来？你当节帅是你们的盟友啊？”
孔见石作为堂堂大宗师级高手，被卢三爷一番话说的瞬间见汗了。
他总算是明白张老先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少东家，不，主公，此事怪我，是我愚笨，一直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孔见石连忙拱手说道，诚恳坦白。
“老掌柜在我临行之前就曾交代过，让我作为中间人，帮主公挑选可用之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慈济斋要改头换面，不能再是一方江湖势力。”
“我确实一直在帮主公挑人手，就像贠老六这些人。但我想的挑人手和……应该的方式不一样，这是我的问题，不能怪老掌柜。”
孔见石此刻是真有些慌了。
这事从来没人给他点透，他也一直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卢三爷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这里面区别有多大，问题又有多严峻。
孔见石在这一刻总算是明白陈无忌为什么要那么刻意的告诉他，他是他，而慈济斋是慈济斋了，这……分明就是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卢三爷一顿摇头，“打架不如我这个老东西，你居然连做事都不如我这个老东西，你这话……就看节帅信不信吧。”
陈无忌淡淡笑了下，“三爷就不必再暗示了，我相信老孔！”
卢三爷悄悄给孔见石递了个眼神，默默退到了一旁。
真是白长这么大年纪了，这里可不是江湖。
孔见石在这一刻感觉自己把这一辈子的脑子都用上了，他认真思考了所有的细节，沉默了足有数息，这才肃然说道：“主公，我这个人确实非常不善于协调一方势力，但我想老掌柜应该也跟主公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底，老掌柜交了，是我这个中间人做的不够好。”
陈无忌面带淡笑，点了点头。
张老爷子其实一直都是有所保留的，从来都没有把话说透。
大概还是存了一些希望，想把慈济斋最大限度的保留下来。
张老的意思其实一直很明确，只是他没有像卢三爷上来就是和盘托出，而是把这个权力扔给了陈无忌，想赌一把。
只不过陈无忌心知肚明的没接招，反手又给抛了回去。
很不幸这个球抛到了孔见石的身上，张老或许都还不清楚，所以才就有了今日这个局面。
对于孔见石的那些说法，陈无忌也不是说场面话，他确实信。
这位，一直都挺耿直的，沾点儿老好人的意思。
“老孔，我相信你，也明白你的意思，这些话可以不必再说了。”陈无忌说道，“说说你其他的想法吧。”
卢三爷紧张地看向了孔见石，表情跟便秘了一般。
他是真为这位感到着急。
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怎么还是理解不了呢？
“其他的想法……”孔见石想了想。
“我近期会整理出一份可用之人的名单交由主公安排，其他该舍弃的人，我也会快刀斩乱麻，尽快交给主公一个可用的慈济斋。”
卢三爷用力抹了一把脸，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麻了！
这人什么脑子啊？
“老孔，把那弓给我看看，你跟三爷聊聊吧。”陈无忌也挺无力的。
如果不是他信任张老这位名义上的师父，也对孔见石的所作所为极为认可，早就怀疑慈济斋有别的想法了。
公司收购都还要进行一系列的管理、业务、人员整合，债权债务承继。
这件事可比公司收购森严多了，权力的界限也更为严苛。
可慈济斋至今没有交出人员名单、势力范围，更没有主动进行权力上的一些交接，主打一个陈无忌不问，他们就不说。
但这个事，陈无忌是不会主动去过问的。
有他先前给张老和孔见石说的那些东西，就已经非常足够了。
甚至都有些多了。
哪怕张老帮了很多的大忙，也是陈无忌名义上的师父，但这个先例开不了。开了，他以前定的那些规矩瞬间就会变成随心所欲的笑话。
他是拥兵二十万的南郡节度观察使，不是拉人入伙、各立山头的江湖草莽。不可能接受一个投靠的江湖势力，完完整整的并入他的麾下，依旧是原有的框架，原有的方式，而他只是在上面挂了头羊的身份。
他和张老的师徒情分，只能让他等一等，等慈济斋给出一个答案来。
不过现在也快差不多了。
孔见石有些茫然地将弓和箭囊一并交给了陈无忌，跟着卢三爷出了中军大帐，“三爷，我刚刚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节帅那话听着，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卢三爷表情不善，“你个小王八犊子，不对，你现在应该叫老王八犊子，不惑之年了吧？怎么还能如此让人无语，还连我给连累了！”
“我问你，你们慈济斋是不是只是在利用节帅？我要听实话，你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我现在就劈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