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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艾尔文的绝望选择——走湖面

    艾尔文看着参谋长走出指挥部,才慢慢松开一直握紧的拳头。

    同一时间,志愿军阵地上的战斗并未停止。

    外围阵地被重新夺回后,前沿部队没有立即停下来休整,而是按计划调整火力和进攻方向,继续向美军核心阵地施压。

    美军阵地上,几辆坦克正在调头。

    车灯被黑布遮住,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亮光。

    发动机的声音隔着山谷传过来,像是有人在远处拖动一口沉重的铁箱。

    前沿观察员放下望远镜,向团部报告:“敌军装甲车辆正在向南集中,步兵也在向公路靠拢,判断有突围迹象。”

    徐彪收到消息时,正站在高地的背风处。

    他的望远镜镜片上凝着一层薄霜,旁边的参谋用手套擦了几次,才勉强看清远处的动静。

    徐彪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便意识到美军已经不准备再争夺外围阵地。

    如果他们还想反攻,坦克应该向前推进,而不是集中到一条公路上。

    “他们要跑。”政委站在他身侧,低声说道。

    徐彪点了点头。

    “看来是撑不住了。”

    政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寒风吹得他的声音有些散。

    “要是让他们跑到1243.1高地,和南边的美军接上了头,咱们前面这些仗就白打了一半。”

    “不会让他们过去。”

    徐彪把望远镜交给参谋,转身走向临时指挥所。

    桌上铺着简易地图,地图边缘被风吹得翘起,参谋用弹药箱压住了四角。

    徐彪拿起铅笔,在公路和几处山梁之间划出一道线。

    “通知后续阻击部队,把能用的兵力都压到这几个位置。”

    他在1243.1高地南北两侧分别点了点。

    “无论如何,不能让北极熊团靠近这里。正面能挡就挡,正面挡不住,就从两侧切断他们的联系。”

    参谋低头记录。

    徐彪又补了一句:“不要只盯着车辆打,公路两边的步兵也要压住。让他们的车队走不快,队伍就散不了。”

    “是!”

    命令很快传向各处阵地。

    一名通信员背起电台,顺着山沟往前跑,另几名战士把电话线往新的观察位置延伸。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争的不是某一道战壕,而是北极熊团能不能从这片山区脱身。

    陆战一师指挥部里,另一场争论也正在进行。

    史密斯刚刚收到艾尔文发来的电报。

    他看完电文,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便摔在地上。

    杯子碎成几片,咖啡溅到地图边缘。

    “他竟然要撤退!我原以为他至少能坚持到天亮!”

    史密斯的声音很响,几名参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1243.1高地的位置。

    “我们的支援部队就在这里,只要他们突破这道高地,就能直接向新兴里推进。艾尔文只需要再守一段时间。”

    参谋长威廉站在旁边,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史密斯并不是不清楚前线的困难,只是不愿意承认原定计划已经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缺口。

    过了片刻,威廉才开口:“长官,按目前的情况,就算北极熊团能继续坚守,我们的支援部队也很难在明天天黑以前抵达新兴里。”

    史密斯转过头。

    “为什么?”

    “1243.1高地的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威廉把新的电报放到桌上。

    “前半夜,那里周围又出现了不少中国军队。根据前沿观察,他们正在向高地两侧集结,很可能是增援部队,也可能准备从侧面发起攻击。”

    史密斯低头看电报。

    几行字并不长,却让他原本的计划显得越来越不现实。

    “我们不是已经要求炮兵支援了吗?”

    “要求了,但炮火不能替步兵占领高地。”威廉停了一下,“只要对方的兵力持续增加,我们每向前推进一段,就要重新组织进攻。更重要的是,谁也不能保证突破1243.1高地之后,后面不会再出现新的阻击阵地。”

    史密斯没有说话。

    威廉继续道:“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尽量让北极熊团撤出来。再拖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指挥部里只剩下电台的杂音。

    史密斯看着地图,眼里的怒意慢慢退了下去。

    他原本希望北极熊团能够坚持到援军抵达,借此形成一次反击的机会。

    可战场不会按照他的计划停下来。

    前线士兵已经连续作战太久,外围阵地不断丢失,装甲力量也在消耗。

    继续坚守,只会让更多人死在这片山地里。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你说得有道理。”

    停了片刻,他又说道:“命令支援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但不要轻易冒进。北极熊团如果能够撤回来,对我们来说至少还不算最坏的结果。”

    威廉应了一声。

    史密斯重新拿起电文,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凌晨两点,北极熊团开始行动。

    最先开动的是前方的坦克,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夜里的沉寂,几束被遮住的车灯在风雪中晃动。

    装甲车紧随其后,卡车载着弹药、食品和能够行动的伤员,沿着狭窄的山路排成一条长队。

    车队两侧都有步兵警戒。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士兵从车厢里跳下来,蹲在路边查看山坡,确认没有明显的火力点后,再挥手让车辆继续前进。

    车队刚刚离开核心阵地,前方山坡上便闪起一道火光。

    一发炮弹落在公路旁边,炸开的雪块打在第一辆装甲车上,车体轻轻偏了一下。

    紧接着,山坡两侧传来步枪和机枪的射击声。

    “左侧有火力点!”

    前车的车长通过电台报告。

    坦克炮塔立即转向左侧,炮口抬起少许,随后轰然开火。

    炮弹打在山坡上,爆炸把一块突出的岩石炸掉半边,旁边的树枝也被冲击折断。

    坦克上的同轴机枪跟着扫射,子弹沿着坡面打出一串雪尘。

    后面的装甲车也开始向两侧开火。

    美军使用的M1919系列机枪采用弹链供弹,枪身相对稳定,持续射击时能够形成密集的压制火力;安装在车辆上的大口径机枪威力更强,能打穿薄弱掩体,对暴露在山坡上的人员威胁很大。

    可山地里的志愿军阵地并不只有一个方向。

    前方火力刚被压下去,右侧山梁又响起了枪声。

    公路上的战斗越来越密集。

    美军的坦克和装甲车确实给车队提供了保护,但它们的视野有限,炮塔转动也需要时间。

    在开阔地面上,装甲车辆可以凭借火力和防护压制步兵;进入两侧高地林立的山路后,它们却不得不把注意力分散到不同方向。

    一些火力点刚被坦克炮摧毁,新的枪声就从另一道山梁传来。

    车辆不敢停,步兵又很难完全离开车辆掩护。

    车队每前进几百米,都要付出时间和人员损失。

    真正让艾尔文头疼的,是公路本身也开始出问题。

    前方的扫雷车辆缓慢推进,车上人员不断观察路面,寻找被雪覆盖的可疑痕迹。

    但山路狭窄,路基两侧又是冻硬的土坡,扫雷车无法同时照顾所有可能的埋设位置。

    一声沉闷的爆炸突然从前方传来。

    车队最前面的工程车辆停了下来,紧接着,后方士兵报告说路面出现了新的大坑。

    一辆卡车的前轮陷进坑边,车头猛地向下栽去,驾驶员撞在方向盘上,额头立刻流出血来。

    坦克可以凭借履带和较大的通过能力越过部分坑洼,装甲车也能尝试从边缘绕行,可后面的卡车就没那么容易了。

    卡车底盘较低,车轮一旦陷进被炸松的路面,便需要工程人员和其他车辆协助拖拽。

    美军工程兵只得下车搬运木板和填料。

    他们把路边的碎石、木料和冻土推入坑中,铺出一段临时通道。

    工作刚进行到一半,山坡上便再次响起射击声。

    工程兵趴倒在地,等枪声稍弱后才敢继续。

    一名军士跪在坑边,手套已经磨破,指尖冻得发白。

    他用力把一块木板塞进去,刚抬起头,就听见旁边的人喊:“趴下!”

    子弹打在木板上,木屑飞了他一脸。

    他连忙伏低身体,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这条路好像永远也修不完。

    前方坦克等得焦躁,车长不断催促后方加快速度。

    可道路每被炸出一处坑,后面的卡车就要停下来;卡车一停,整个车队都得跟着放慢。

    这十几分钟的耽搁,在地图上看只是一个很小的距离,在战场上却可能决定一支部队能不能逃出去。

    这场阻击并不是要把所有美军车辆都留在公路上。

    徐彪的命令很明确,最重要的是拖慢车队,切断他们与1243.1高地之间的联系。

    只要北极熊团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援军阵地,后方追击部队就有机会赶上来。

    于是各个阻击阵地轮流开火,能打则打,遭到强烈火力压制时便迅速隐蔽,避免在一个位置被美军火炮集中摧毁。

    有的班组打一阵便转移到另一个山坳,有的则留在原地继续压制车辆,直到接到撤离命令。

    公路两边的枪声忽远忽近。

    车队看似一直在前进,实际速度却慢得出奇。

    艾尔文不断查看地图。

    “还有多远?”他问。

    参谋看了看标记:“到1243.1高地,大约还有十公里。”

    “十公里……”

    艾尔文把地图折起来,放到膝盖上。

    从距离上看,这并不算远。

    可他已经明白,这十公里远比地图上的数字难走。

    只要前面还有一处阻击阵地,只要公路再被炸开一个坑,只要后方的追兵再靠近一点,他们就可能永远走不到那里。

    天色渐渐接近凌晨六点。

    风雪重新变大,车队的轮廓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变得模糊。

    士兵们脸上的胡茬挂着白霜,睫毛上也结了冰。

    有人坐在车厢里不断搓手,有人把脚从靴子里抽出来,试图活动已经失去知觉的脚趾。

    可只要车队停下来,冷意就会迅速钻进衣服里。

    有一名士兵下车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雪地里。

    同伴伸手扶住他,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还能走吗?”

    “能。”

    他回答得很快,却连站直身体都费了些力气。

    艾尔文看着车窗外的情况,心里越来越沉。

    突围开始时,他们还有装甲车辆在前面开路,有卡车运送弹药和伤员。

    现在,原本剩下的一半装甲力量也几乎折损殆尽。

    几辆坦克被击伤后停在路边,炮塔歪向一侧,车体上冒着黑烟;装甲车有的履带断裂,有的发动机熄火,已经无法继续前进。

    它们被留在公路两旁,反过来又成为后方车辆的障碍。

    失去了装甲车辆的掩护,剩下的步兵只能靠自己的火力去啃下一处又一处阻击阵地。

    而对面的志愿军还有足够的兵力不断投入战斗。

    艾尔文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撤退。

    他们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掉突围所需要的力量。

    上午还没有到,风雪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北极熊团的队伍再次停在一处弯道前,前方的卡车被地雷炸翻,车身横在路面上,后轮还在缓慢转动。

    一名美军军官跳下车,踩着积雪跑到前面查看情况。

    公路两侧的高地上不断有枪声传来,机枪子弹从车顶上方掠过,打在后面的岩石上。

    他刚蹲下,就听见参谋长在身后喊他。

    “长官,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

    艾尔文从指挥车里出来,站在车门旁边。

    参谋长指着西面一片被雪覆盖的山地。

    “我们沿着公路走,前面还有雷区和阻击阵地。装甲车已经不够用了,步兵也快到极限。如果继续向前,只会在下一处路口被堵住。”

    艾尔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树木被大雪压弯了枝条,山坡的轮廓已经不太清楚。

    “你有什么办法?”

    参谋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走湖面。”

    艾尔文一时没有说话。

    长津湖就在西面。

    湖面已经结冰,积雪覆盖之后,远远看过去与周围的平地没有太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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