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六百形?!」
听到常执事所言,罗浮樱等人尽皆瞠目,在他们想来,能把一门桩功修炼圆满,炼就一形已是难得,否则圣香教也不会给他们一年时间修炼,且资源方面也不少供给。
就这样,常执事都认为绝大部分人炼不出形,需要淘汰。
若换成一个家境普通的平民,即便学了武功,但在缺乏资源供给的情况下,估计三年五载都炼不出形,不,三年五载可能连劲都练不出来,更别谈链形了!
如此难度,那燕无道竟然能练出三千六百形!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之事?!
常执事脸上满是憧憬道:「传闻他炼就三千六百形後,肉身蜕变,诞生出诸般神通,断肢重生,白骨生肉,有十龙十象之力————是以他链形方成,便可轻易越阶败敌,寻常通脉连他一击之力都扛不住,直接被打成肉糜!」
众人闻言,皆心驰神往,直到一个叫做柳白的清瘦少年好奇开口:「执事,不知您练出了多少形?」
常执事面色一滞,旋即目光阴冷冷地看向柳白,吓得後者下意识倒退两步。
「哼!」
常执事不悦地轻哼一声,「行了,都收收心,别妄想了,魔主燕无道,不是你等可奢望比较的,莫说是你们,就算是一州豪杰,同样难望其项背!现在,都专心练桩功!别问东问西了!」
「是!」众人齐声回答,继续摆弄桩功,吐纳呼吸。
一个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待日沉西山,黄昏云霞满天时,今日的练功便结束了。
常执事等背着手离去,一众少年们也各自散场。
「话说常执事先前不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他也没练出几形啊?」走出练武场的人群里,柳白压低声音,冲黄天、罗浮樱等人挤眉弄眼。
罗浮樱说道:「常执事乃是通脉高人,至少一形肯定练出来了。」
「那可不好说。」柳白嘿嘿笑着,一副颇为欠揍的表情。
「行了,你可别说了,要是这话被常执事听到了,少不了严惩。」另一人小声提醒道,「你们可莫忘了刘元鑫!」
听到刘元鑫这个名字,众人面色陡变,此人就是前几日想要逃出山,结果被抓住斩首之人,斩首之时,一点辩解机会都不给,可见圣香教的规矩之严酷。
柳白登时闭嘴,再也不敢拿常执事打趣,反而合掌求道:「我刚刚说的话,你们可别传出去。」
「放心吧,没谁会告密。」
「你自己管住嘴比什麽都强。」
」
柳白闻言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很快又恢复嘻嘻哈哈的模样。
「天哥,为什麽你练了一天,精气神还这麽好?」人群中,卫虎拨开人群,靠了过来,一脸惊奇。
「可能是身体资质特殊,也可能是喝了太多药汤,不觉得乏。」黄天含糊道,这具身体的资质其实很一般,当然,也称不上低劣,否则当初就不会被圣香教看上,但若说超凡脱俗那就差太远了,修炼起来进度一般。
足足一天下来,他竟然才只练出几缕气血之力,若要使气血充盈从而诞生出劲力,至少还需要八天!
而练出劲力後,须得让劲力充盈,再通行周身,这一过程估计又得花上十一、二天,如此方才一境圆满。
前後算下来,竟需要足足二十天!
实在太慢太慢!
而想要提速,要麽得到更充裕的修炼资源,要麽改易根骨资质。
但前者比较难,现如今他正身处圣香教分舵,几乎一举一动都被监视,除了每日的药汤,和以後可能的赏赐,没有其他途径获取修行资源。
不过,倒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吸收天地间的元气,但此间元气极为狂暴,黄天曾试着吸纳过一次,但元气甫一入体,经脉皮膜就传来剧痛,撕裂开来。
若运转秘法使之变得温和自然可以,但损耗太大,精力消耗也太大,辛辛苦苦炼化一个时辰,还不如多喝一碗药汤。
所以当下来看,这条路不好走。
还是得链形,链形可以改易根骨与经络,当炼就多形後,根骨资质得到提升,同时筋骨皮膜变得更坚韧,也就可以吸纳天地元气,是个两全的法子————
黄天已然拿定主意,在一境圆满後,便开始链形,为日後的飞速提升打好基础。
而且,听常执事所言,那燕无道炼就三千六百形,肉身生出神通,能轻易越阶败敌,我自然也可,届时,若圣香教意欲害我,我凭一己之力杀穿这处分舵也是简单之事————」
链形,对於普通人很难,因为其重悟性,需要修炼者拿捏住武功的精髓,可这对黄天来说,再容易不过。
话说,世间最高,能炼出多少形来?届时,又能生出何等神通?
他念头一转,旋即将之抛到脑後,一切,都等一境圆满後再说,不急,不急。
从练武场走出後,黄天便去到食肆吃晚食,不过这一次,不止卫虎跟在身边,罗浮樱也一起低着脑袋跟了过来。
同为一组人,黄天便也没摒开这条小尾巴,迳自打了饭菜和三碗药汤。
「咕噜噜~」
桌上,眼见黄天一股脑将好几碗药汤喝下,罗浮樱暗暗吃惊,捏着手指道:「黄天哥哥,你还要喝吗?我只喝得下一碗,我再帮你打两碗来?」
黄天一怔,继而点头,「那就多谢你了。」
「不用跟我客气。」罗浮樱不好意思地起身,小跑着去拿药汤。
卫虎则将自己多打的两碗药汤推到黄天面前,挠挠头道:「天哥,你真能喝下这麽多?别药力过猛伤身了?」
「没事。」黄天将这两碗药汤接过来,一股脑喝下,面色不改。
这时,罗浮樱已捧着她那两碗药汤过来,「天哥哥,给你,以後我那多的两份都给你。」
黄天接过来,定了定神,方点头道:「好,以後若有什麽麻烦事,可来找我。」
「嗯嗯!」罗浮樱顿作鸭子点头模样,欢喜回道。
「咕噜~咕噜~」
黄天迅速将两碗药汤喝下,继而起身道:「吃饱喝足,该回去修炼了。」
「啊————累了一天,还练啊。」卫虎不由叫苦。
罗浮樱见状抿嘴偷笑,「常执事说,练武重勤,多练才能长进。」
「好吧好吧————」卫虎大叹一口气,起身跟上。
三人一起往寝舍区而去,不久分别,各往男舍、女舍去。
回到寝舍後,天色已经灰蒙蒙,气温也低,深山的风吹过来,让人不由得打寒颤。
黄天立在寝舍内,摆好桩式,静心凝神拿捏气血。
见黄天开始练功,卫虎哪怕不太情愿,也跟着一起练起来。
不过练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後,卫虎终於扛不住了,瘫坐在地上,汗流浃背,连连摆手,大喘气道:「嗬~嗬~天、天哥,你练吧,我不行了,太累了————我去外头冲个澡,然後睡觉,不然明天估计一点力气也没了。」
黄天仍旧闭眼,只轻轻应了一声。
卫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觉得浑身哪都疼,龇牙咧嘴地吸气,推开门往外走去,不多时便听见他在外头冲凉的声音。
「卫虎!」这时,外头又有一道声音响起,黄天一听就知是那锺延德。
「喊乃公干啥?想打架啊?来!」卫虎回斥道。
「呵,若非执事们有言,在寝舍区不能动手,我早就揍你七、八百回了!」
「既然不打架,那你来这儿放什麽屁?」
「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今日我练了一日,已隐隐拿捏住气血,要不了几天,就能练出一缕气血!成为所有人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呵呵,等你真练出来再说吧,说不定我比你更快练出来。」
」
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屋里,黄天不作理会,反正寝舍区不能动手,任由他们二人吵去。
片刻後,卫虎推门进了屋,一副满脸晦气的表情,而後一咬牙一跺脚,继续拉开架子摆弄桩式,「同练一门武功,我不信你个钟延德能比我强!」
他与锺延德分在同一组,都是修炼《抱山怒熊功》,二人本就有矛盾,如今更是起了
较量的心思,须分出个胜负来。
这一次,他坚持了足足一个时辰又三刻钟,两腿都在打颤,汗如雨下。
「稳住。」
忽地,就在卫虎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黄天不知何时已然收势,站在他身後,右手在其肩胛处、腰肋处轻轻一按一点。
卫虎身体一震,旋即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意,「这是————气血?我练出一缕气血了?!」
「还不算,它未真正成型,成型那刻,你就知道了。」黄天收回手道。
饶是如此,卫虎也极为兴奋,转头惊异道:「天哥你怎麽知道这麽多,还能帮我引导气血,你练出气血了?」
「快了。」黄天笑了笑,「行了,练了这麽久,估计快到子时了,休息吧,再是铁人也须得睡觉。」
卫虎兴奋点头,忽然又想到什麽,叉腰昂头道:「待过几日,咱们兄弟二人一同率先练出气血,名声大噪————嗯,我们已是武人了,须得取个名号,就叫圣香教双杰!天哥你是大杰,我是小杰!」
黄天脑门浮现几根黑线,无语摆手道:「以後再说,以後再说。」
卫虎应下,转身又去简单冲个凉,嘴里仍嘟囔着,「天哥好似不喜欢这个名号,那叫奔马村双杰?」
奔马村,正是他们二人的老家,不过由於大旱与流民,村庄估计早已破败。
「这个名号好像不够响亮————那就叫居安双杰!居安一郡,人有百万,我和天哥并称居安双杰,这个名头绝对够大气响亮了————」
他嘿嘿笑着,脑海中满是对未来的遐想————
一夜时间弹指飞逝。
在吃过早饭後,上百名少年来到练武场,继续一天的修行。
练武场西北角,黄天一边以秘法掩盖身上气血,一边默默观察着其他少年的修炼进度。
我没必要太过藏拙,只要一直比其他人强上一筹即可。」
在尚未确定圣香教的谋划前,黄天既不想太突出,也不想太落後,以防被提前淘汰。
半日时间飞快过去,中午,黄天照旧一人喝下七碗药汤,接着施施然去到书阁翻阅书籍。
这一次,他去到了第二层,不过,等他到达第二层後,颇感失望,这里只有两个书架,书架上各放着十几本泛黄的书册。
数量太少。
黄天抽出其中一本,翻开一看,仍是记录大楚各州地形地志的图册,且还不完整,他不由摇头,快速将这份地理图志看过并记下,然後就开始翻看其他书册。
——前朝武茂年间,邓州大雪,伏屍百万,似人为之——
「————上苍可有灵————」
「————前朝虚德年间,句州大旱,民析骨而炊,易子而食,州主韩存漠然视之————朝廷欲降罪,韩存遁逃————」
————忻州武夫陈答,一日屠即县九万人,後逃匿不知所踪——
————邳州豪杰方科,旬日间杀州民十一万,後为州主使人擒杀————」
一本本书册看过,黄天眉头微皱,这些书册上大多记录着各种杂事传说,且语焉不详,根本得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唯一的感觉就是,前朝的武夫们似甚爱杀戮,一般来说,除非是走火入魔,否则正常的武人哪怕脾性怪异,也不至於动辄屠杀数万人。
将手中书册放回原处,黄天微微摇头,不再多想,自己如今正身处圣香教分舵,不能
外出,信息渠道太窄,猜来猜去没有意义,待以後实力强了,很多疑惑自然就能得到答案。
走到一楼,一楼中那灰银色头发的老者依旧靠在椅子上小憩,听到黄天的脚步声,抬起眼皮,目送黄天离去,良久,方啧声道:「根骨算不得上佳,但脑子还算活————可惜了。」
方行出书阁不远,练武场那边突然响起召集哨的声音,黄天大步走去,与罗浮樱、柳白等人一起开始修行。
一整个下午转瞬即逝,少年们解散,黄天照旧去食肆吃晚饭,喝完汤,然後开始夜间修行。
待到子时,修炼告毕,黄天冲过凉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卫虎则有些激动地翻来覆去,因为,经过这一日的修行,他对气血的感应更明显了,他有预感,最迟明日晚他就能将气血练出来!
「嘿嘿,练出气血,我就是正儿八经的武人了————」
又是一夜飞逝。
第二日上午,练武场西北角,黄天默默练武,目光扫过整个场上的上百号人,对所有人的修炼进度心中有数。
「喝!」
忽然,他运起血气,沉喝一声,面色涨红起来,青筋暴起。
「嗯?」负手在人群中走动的常执事听闻动静,转头一瞧,眼睛顿时一亮,「要生出第一缕气血了?」
罗浮樱、柳白等人也纷纷停下动作,看向黄天,神色惊奇。
「这是怎麽了?」
「是不是拿捏住气血了?」
「天哥这麽快?」
议论声中,黄天徐徐呼出口气,而後作出一副格外激动兴奋的模样来,「执事,我、
我练出气血了!」
说着他右手掌伸出,挪运一缕气血,掌心处迅速变得殷红起来。
「不错不错。」常执事近前瞧上一眼,三角眼露出一分赞许,「你根骨在所有人里不算最佳的,偏偏第一个练出气血,说明你确实下了苦功夫!而作为第一个拿捏住气血者,理应有所赏赐,说说看,你想要什麽?」
此话一出,周围的少年们纷纷面露羡慕嫉妒之色,不远处的钟延德更是颇受打击,脸
色一白,低声喃喃着,「他竟然比我更快?!怎麽会!」
面对笑眯眯的常执事,黄天故作沉思,好几秒後,方道:「回执事,我之所以修炼这麽快,是因为每日都喝足药汤,但现在练出气血了,先前的药汤分量可能不够,所以我想再多要些。」
「这是小事。」常执事含笑道,「从今日起,你每餐药汤的份额提到五份,另外,我再独赏你一瓶健骨增血丹。」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纤细的小瓷瓶,抛给黄天,後者接过来,状若好奇地打开一瞧,里面正有六枚青绿色的丹药,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丹,可以强健筋骨,壮养气血,最是适合你这等刚刚练出气血的武者服用。」常执事讲道,「不过切记,每五日服用一颗,否则药力太凶,你承受不住,反而会亏损气血。」
「是!多谢常执事!」黄天回道。
「嗯。」常执事满意颔首,继而转头回望周围一脸羡慕的少年们,「你们要向黄天学习,勤加苦练,做本教的好人材,教内不会吝啬赏赐,可明白?」
「是!」所有人齐齐应声,面上露出激昂之色,恨不得下一秒就练出气血。
「好,继续修炼!」常执事一拂袖,命令道。
众人便纷纷认真苦练起来,眼神中带着股奋发的劲,锺延德更是暗暗咬牙,虽然第
一被抢了,但我至少会是第二个!
日头高升,快到正午时,两道兴奋激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练出气血了!」
「我拿捏住气血了!」
两道声音的主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皆露出厌恶。
「分明是我先!」锺延德哼了一声道。
「我先!」卫虎驳斥。
「行了,都别吵嚷。」就在这时,他们二人所在组的吴执事笑斥道,「你们二人同时练出气血,都是本教的好人材。」
锺延德与卫虎互相瞪了一眼,才停下争吵,然後就都巴巴地看向吴执事,意味明显。
吴执事没好气道:「你们比黄天晚了些————罢了,我这儿有四枚凝血丹,你们两人一人一半。」
他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四枚淡黄色的丹药,分给二人。
锺延德与卫虎欢喜地接过来,以手帕小心包裹着,放回衣兜里,「多谢执事!多谢执事!」
「呵,别说谢的事儿了,好生修炼就行,若日後你们两个谁能比黄天更先练出劲,我另还有赏赐赐下。」吴执事挥了挥手。
「是!」锺延德激动道。
卫虎倒没有一定要超过黄天的想法,但这会儿也欢喜点头。
不多时,正午已到,常执事宣布一声解散,便与众执事一起散去。
剩下的少年们则纷纷涌到黄天、卫虎和锺延德三人身边,七嘴八舌。
「天哥好厉害,我就说我们这些人里最属天哥英才过人!」
「天哥,练出气血是什麽感觉啊?」
「卫虎哥,你是怎麽拿捏住气血的,有没有什麽诀窍,能说给我听听吗————」
「延德大哥,我能闻一闻凝血丹吗————」
」
一众少年们簇拥着黄天,黄天只摇头微笑,多听少答,间或提一嘴拿捏气血的技巧,然後就不再多言,带着卫虎和罗浮樱一起去食肆吃午饭。
这一次,他领了足足五碗药汤,再加上卫虎和罗浮樱的四碗,一人喝下九碗药汤,充
盈的药力在体内蔓涌着,他立刻回到寝舍,在屋子里摆弄桩式,拿捏气血。
原本,我预计需要八天左右让气血充盈圆满,练出劲力,接着又需十一、二天练出更多劲力,通行周身,达成一境圆满。
但现在,我每餐可领九份药汤,另又有常执事赐下的丹药,时间无疑能缩减许多————
汩汩~
随着他桩式的变化,体内的气血竟渐渐生出极轻的流水奔涌之声,肌肤变得微微发红,青筋凸起。
「呼呼~」
他的呼吸都变得微微灼热起来,带起一股热风。
卫虎练了一上午,实在乏累,正准备靠坐在床上小憩一会儿,此时见了黄天之模样,暗自诧异,我和天哥一样,都才练出一缕气血,为何他这修炼的模样与我大为不同?
想了一会儿,想不到答案,最後只能归结於那九份药汤上,摇摇头,卫虎渐渐睡过去。
「叮叮叮~」
不久,召集哨再度响起,黄天才停下桩式,擦了擦汗,带着卫虎一起往练武场行
转眼间,就是十日过去。
这十天里,渐次有人练出气血来。
而每随着一人练出气血,练武场上的气氛就莫名紧张一分,好似都在暗中较劲,又或是害怕自己被淘汰。
而黄天依旧每日勤练,除了必要的睡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修炼,正因此,他的气血早在六天前就圆满,而劲力更是充盈,通游周身!
是夜。
月华如水,静静倾泻在地面上,如铺上一层纱雾。
黄天身形在屋中如鹤轻盈游走,影子在四壁跳跃。
某一刻————
「唳!」
恍若一声鹤唳在脑海中炸响,黄天目光一亮。
鹤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