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德胜下车,走过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哥,人都到齐了。”沙德贵说。
沙德胜扫了一眼那些人。
二十多个人,都是沙家班的骨干和打手。
但少了五个。
“你们都知道了吧?”他开口,声音沙哑,“阿昆、小东北、大头、阿勇、老猫,都死了。”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是不是有人在搞我们。”
还是没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是有人在搞我们。但这个人不是人,是鬼。”
人群里有人打了个哆嗦。
“我不信鬼。”沙德胜说,“我只信人。但这一次,我信了。因为人做不到这种事。”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些人的脸。
“所以我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沙家班解散。”
人群里一阵骚动。
“哥!”沙德贵急了,“解散?那我们——”
“钱我会分给你们。”沙德胜打断他,“每个人拿钱走人,离开龙城,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哥,那你呢?”
沙德胜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那栋二层小楼。
那面倒塌的山墙还在院子里,碎砖散了一地。
他走进小楼,上了二楼,走进昨天那间大房间。
折叠桌还在,酒瓶还在,花生米还在。
地上那摊血还在——刘三的血。
他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间房子,他来过无数次。
每次处理“脏事”,都在这里。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他掏出手机,给老蔡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皱皱眉,把手机揣进口袋。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响。
从楼下传来的。
像什么东西倒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一个人倒在地上——沙德贵。
沙德胜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身跑下楼,跑出小楼,跑到沙德贵身边。
沙德贵躺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发黑,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德贵!德贵!”
没反应。
沙德胜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气了。
他瘫坐在地上,抱着沙德贵的尸体,浑身发抖。
“德贵……德贵……”
他弟弟跟了他二十年,从小跟他一起打架、一起砍人、一起混到现在。
现在死了。
死在他面前。
“谁?谁干的?!”他仰天大吼。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荒地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沙德贵的脸。
脸色发紫,嘴唇发黑——像是中毒。
中毒?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院子里,二十多个手下站在那里,看着他,没人敢动。
“谁干的?!”他又吼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
刚按下三个数字,他停住了。
报警?
他怎么跟治安局说?
说我弟弟中毒死了?怎么中的毒?谁下的毒?
他说不清楚。
因为他说不清楚,治安局就会查。
一查,就会查到沙家班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到时候,他不但报不了仇,自己也得进去。
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回小楼。
他上了二楼,走进那间大房间,坐在沙发上。
拿起酒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了。
连续喝了七八杯,他才停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的墙。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裂缝很宽,可以伸进去一根手指。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手伸进裂缝里。
裂缝里面是空的。
他把手指往里探,触到了什么东西——滑的,凉的。
他把那个东西掏出来。
是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沓纸。
他打开塑料袋,把纸拿出来。
是照片。
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阿昆、小东北、大头、阿勇、老猫、沙德贵。
全是沙家班的人。
每张照片上,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叉。
照片背面,写着字。
阿昆的背面写着:“2021年3月15日,砍断赵大河手筋。”
小东北的背面写着:“2019年7月22日,参与活埋刘家父子。”
大头的背面写着:“2020年11月3日,暴力催收致人死。”
阿勇的背面写着:“2018年5月9日,参与杀害孙老二。”
老猫的背面写着:“策划六起谋杀案。”
沙德贵的背面写着:“持刀伤人十一人,致死两人。”
最后一张照片,是沙德胜自己的。
照片上的他,站在那辆奔驰越野前面,穿着皮夹克,叼着烟。
照片背面写着:“沙德胜,杀害七人,致残二十余人,行贿官员三十余名。罪恶值21000点。”
沙德胜的手在抖。
他拿着那些照片,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
但这些照片,是怎么出现在墙缝里的?
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盯着他。
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盯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个人想让他死。
不对——不是想让他死。
是想让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然后再轮到他。
沙德胜把照片塞回塑料袋,把塑料袋塞进衣服里。
他转身下楼,走到院子里。
二十多个手下还站在那里。
“都散了吧。”他说,“钱明天打到你们账上。拿了钱,离开龙城,别再回来。”
那些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沙德胜一个人。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面倒塌的山墙,看着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转身,走向他的车。
他要离开这里。
离开龙城。
离开这一切。
他上车,发动引擎,开出水泥厂。
车开上乡道,两边是荒地。
他开得很快,时速超过一百二。
他要快点离开这里。
开到昨天那个岔路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沙德胜减速,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他认识。
刘三。
昨天被他砍断手的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