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没再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老葛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对葛四说:“货到了。车在外面。”
葛四站起来。“走,接货。”
四个人走出仓库,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门口,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司机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棒球帽,看见葛四出来,下了车。
“四哥。”
“辛苦了。”葛四走过去,“货怎么样?”
“路上没出岔子。六个姑娘,三个娃,都在车里。”
葛四走到货车后面,拉开厢门。
车厢里黑漆漆的,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汗臭、尿臭、霉臭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六个年轻女孩挤在车厢最里面,手脚都被尼龙绳捆着,嘴上贴着胶布。她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无声地哭泣。
车厢中间放着三个纸箱,箱子侧面戳了几个洞透气。打开纸箱,里面各躺着一个婴儿。婴儿被裹在破旧的毯子里,两个在睡觉,一个睁着眼睛,没有哭,也没有动。
葛四看了看六个女孩,又看了看三个婴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卸货。”
老葛和老马钻进车厢,把六个女孩一个一个拖出来。女孩们挣扎着,但手脚被绑,根本挣不脱。老葛拽着她们的头发,像拖麻袋一样拖进仓库。
小谢抱起装着婴儿的纸箱,跟在后面。
葛四对司机说:“钱明天打你账上。”
司机点点头,上车走了。
仓库里,六个女孩被推进后面隔出来的小房间里。房间是用铁皮和木板搭建的,只有十几个平方,地上铺着一些发霉的稻草。
三个婴儿的纸箱被放在仓库角落。
葛四坐回真皮转椅上,端起酒杯,看着老葛。“北边的买家要两个姑娘,一个男娃。南边的要一个姑娘,一个女娃。西边的要两个姑娘,一个男娃。东边的要一个姑娘。”
老葛在本子上记着。“那个年纪大的呢?”
“年纪大的,留着。下次一起走。”
老马走过来。“哥,这批货里有个姑娘不老实,在车上就一直踢车厢,吵了一路。”
“哪个?”
老马指了指后面。“头发最长的那个。”
葛四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小房间,推开门。
六个女孩挤在一起,看见他进来,都往后缩。
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长头发的女孩身上。女孩二十出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就是你?”葛四走过去。
女孩瞪着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葛四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胶布。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女孩大喊,“我男朋友是治安局的,他一定会找到我!”
葛四笑了。“你男朋友是治安局的?那你知不知道,你们那个分局的副局长,上个月刚收了我二十万?”
女孩愣住了。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葛四蹲下去,捏住她的下巴,“我告诉你,到了我这里,就别想跑了。乖乖听话,还能少吃点苦头。不听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女孩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但没再喊。
葛四松开手,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他对小谢说:“这个不老实,给她加点‘料’。”
小谢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走进小房间。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女孩的咳嗽声和干呕声。
葛四坐回椅子上,继续喝酒。
老葛走过来。“哥,那个姓孙的买家今天打电话来,说上次的货有一个姑娘跑了。”
“跑了?”葛四皱眉,“怎么跑的?”
“说是没看住,半夜翻墙跑了。”
“找回来了没有?”
“没有。买家说那姑娘跑到治安局报了案,但被压下来了。不过买家说了,这事他担着,不用咱们管。就是提醒咱们,下次的货得挑老实点的。”
葛四冷笑。“他倒是会推责任。自己看不住人,怪我的货不老实?”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哥,咱们这行干了十八年了。”老葛坐在他旁边,“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收手?”
“收手?”葛四看着他,“收手干什么?钱不赚了?”
“我是说,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
“我才五十六,享什么福?”葛四点了根烟,“再说了,这行没人接。我要是不干了,下面那些兄弟吃什么?”
老葛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
工业园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老马靠在椅子上打盹,小谢坐在门口玩手机,老葛在对账本。
葛四喝了不少酒,有些上头。他靠在转椅上,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砰——!!!”
像什么东西爆炸了。
葛四猛地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老马跳起来,跑到门口往外看。
外面,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老葛的车——车头在冒烟,引擎盖弹开了,火苗从缝隙里窜出来。
“车着火了!”老马喊。
老葛冲出去,跑到面包车旁边,想打开引擎盖灭火。手刚碰到引擎盖,又是一声爆响——电池爆炸了,碎片飞溅,一块碎片划破了老葛的脸,鲜血直流。
老葛捂着脸往后退,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滑倒了,摔在地上。
老马跑过去扶他,刚蹲下去,面包车的轮胎爆了——“砰”——气浪把两人都掀翻在地。
老葛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耳朵嗡嗡响。
老马爬起来,把他拖到一边。
面包车的火越烧越大,很快整辆车都着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葛四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燃烧的面包车,脸色铁青。
“车怎么会着火?”
“不知道。”小谢跑过来,“可能是线路老化。”
线路老化。
又是意外。
葛四盯着燃烧的面包车,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老葛被扶进仓库,坐在椅子上,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得送医院。”老马说,“伤口太深了。”
葛四点头。“小谢,你开车送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