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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只剩她一个人

    他想打电话问,但不知道该问谁。

    钟卫国的手机打不通,福利院的电话也没人接。

    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钟卫国的事你听说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账本呢?你知不知道账本在哪儿?”

    又说了什么。

    “行,你帮我打听打听。有消息了打我电话。”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钱。

    他数了数——五万。

    这是他上个月从钟卫国那里拿的“抽成”。

    他本来打算今天去银行存了,但钟卫国一死,他不敢存了。

    他把信封塞进公文包里,穿上外套,打算下班。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住了。

    门推不开。

    他使劲推,门纹丝不动。

    像是从外面锁住了。

    他拍了拍门板,“有人吗?开门!”

    没人应。

    走廊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办公楼里没什么人了。

    他又拍了十几下,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没信号。

    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的。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没人来。

    他站起来,又去推门。

    还是推不开。

    这次他注意到了——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

    他蹲下去,把纸抽出来。

    是一张照片。

    彩色的,有点褪色了。

    照片里是一个男孩,七八岁,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对着镜头笑。

    牙齿缺了一颗。

    郑海泉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识这个男孩。

    这个男孩叫刘小东,三年前从阳光家园福利院“被领养”了。

    领养手续是他亲自签字盖章的。

    但他知道,刘小东不是被领养了。

    是被送走了。

    送到了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钟卫国给了他两万块钱,“辛苦费”。

    他拿着那两万块钱,签了字,盖了章。

    刘小东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

    背面写着一行字——

    “郑叔叔,我在下面很冷。”

    郑海泉的手机掉在地上。

    他的后背贴在了墙壁上,浑身发抖。

    照片从他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他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还在笑。

    但他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是死的。

    郑海泉蹲下去,想把照片捡起来。

    手指触到照片的瞬间,照片变了。

    男孩的脸开始扭曲,笑容变成了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是眼泪,是血。

    血从男孩的眼睛里、鼻子里、嘴里涌出来。

    沾到了郑海泉的手指上。

    他尖叫一声,甩掉照片,往后退。

    退了两步,被椅子绊倒了。

    他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疼得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爬起来,爬到角落里,蜷缩着,不敢看那张照片。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照片还在那里,男孩的脸还在看着他。

    不只是照片里的男孩。

    他看见了。

    办公室里多出了好多孩子。

    站着的,坐着的,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个女孩蹲在办公桌下面,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肩膀不停地抖。

    一个男孩站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后背对着他。

    一个更小的孩子趴在文件柜顶上,探出头来往下看。

    越来越多。

    办公室里塞不下了,开始往走廊里挤。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走廊里全是孩子,密密麻麻的,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看着他。

    郑海泉张嘴想喊救命。

    喊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变成了透明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身体也在变透明。

    孩子在消失。

    不是孩子在消失——是他自己。

    他的手指看不到了,手掌看不到了,手臂也看不到了。

    消失的感觉蔓延到了肩膀,蔓延到了胸口。

    他想跑,但脚已经没有了。

    他想喊,但嘴已经没有了。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眼睛。

    他在消失之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来。

    男孩的手穿过他透明的身体,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

    男孩抓住的,是他的心脏。

    ——————

    第二天早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郑海泉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脸色发紫,嘴唇发黑。

    法医鉴定为“急性心源性猝死”。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钱。

    旁边放着一沓文件,是他这些年经手的每一次“领养”记录。

    记录上详细写着每一个孩子的编号、姓名、年龄、被“领养”的时间和去向——那上面写着的“去向”,不是任何正常家庭,而是各个器官工厂的代号。

    治安局的人来到郑海泉的办公室时,这些文件就摊在桌上。

    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魏淑芬死在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里。

    那天她有一台肾脏移植手术要做。

    早上八点,她换好手术服,走进手术室。

    病人已经被推了进来,麻醉师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魏淑芬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很凉,她皱了皱眉。

    洗着洗着,她感觉水流变小了。

    不是水压的问题——是水龙头在慢慢关上。

    她明明没有碰开关。

    她低头看水龙头——开关在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回转。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它。

    她伸手去拧开,水又流出来了。

    但刚拧开,又关上了。

    来回几次,水龙头彻底拧不动了。

    她转身去另一个洗手池,水龙头也拧不开。

    她站在那里,手上全是肥皂泡,没有水冲。

    “王师傅,水压有问题。”她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没人。

    麻醉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护士也不在。

    手术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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