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殿宿舍区,A栋三楼,301室。
谭虎推门而入时,苏回、端木瑞、方飞昂三人还戴着轮回茧头盔,呼吸急促,面色在灵能灯冷光中明灭不定。
轮回茧的任务还没结束,他们正在里面拼命。
谭虎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从苏回脸上滑过,停了一瞬,随即他收回目光,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暗灰色的战术背包。
背包侧面印着一枚暗金虎纹,那是“裂地猛虎”称号小队的制式标识。
他拉开背包拉链,开始一件一件往里塞东西。
先是那套裂地猛虎制式战甲。
墨绿色打底,甲片上蚀刻着暗金虎纹,从肩甲一路蔓延至腿甲,灯光下泛起冷硬的光泽。
这是他上了长城之后,天王殿特批的称号小队全套装备,每一块甲片都经过玄武重工灵能锻打,硬度堪比联邦主战坦克的复合装甲。
谭虎把战甲摊开在床上,伸手抚过胸甲正中的虎首浮雕。
那虎首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和大哥的圣血天使战甲上那对血翼比起来,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悍。
他一件一件穿戴。
内衬战术服贴肉紧裹,传感贴片从领口一路铺到腰际,每一片都精准贴合经络节点。
然后扣上胸甲,卡簧咔嗒一声咬合,胸口的虎首浮雕贴着心口,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内衬渗进皮肤。
肩甲、臂甲、腿甲依次扣紧,液压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泄压声,整套战甲重逾百斤,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铁山。
最后,谭虎伸手握住那杆倚在床头的玄铁大戟。
戟身漆黑如墨,长逾丈八,重达三百六十斤。
寒铁锻造的戟刃泛着幽冷青光,戟杆上蚀刻的灵能纹路在指尖触及的一瞬间亮起,赤红真元沿着纹路游走一圈,随即收敛。
谭虎攥紧戟杆,骨节发白。
他偏头看了一眼对面床铺。
苏回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轮回茧里又挨了揍。
谭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弯腰,从桌上的战术本上,撕下一张纸,随手拿出笔,写道:
“阿回,我走了。别找我。我要去找寻我的道了,等我回来!大哥问起来,就说我去该去的地方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宿舍。
灵能灯管嗡嗡低鸣,墙角的武器架上还挂着方飞昂的破云枪和端木瑞的双拳套,地板上散落着几副没来得及收拾的传感贴片。
谭虎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窗前,单手推开窗扇。
暗红天穹如铁锈铺展,夜风裹着漆黑之地特有的硫磺腥气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
窗外是武神殿宿舍区,往外是一片废弃的砾石缓冲带,再往外就是漆黑之地荒芜的焦土。
谭虎没有犹豫。
他一脚踩上窗台,墨绿战甲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身后轮回茧头盔的待机灯还在幽幽明灭,三下,三下地跳着,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大哥,对不住了。虎子不孝,先走一步。你要骂,等我回来再骂。”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卷碎,散入暗红天穹。
然后纵身一跃。
墨绿色的身影从三楼窗口坠下,战甲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之时,轻盈无声。
谭虎单膝跪地,戟尾顿地,稳住了身形。
他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敞开的窗户。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漆黑之地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三零一宿舍内。
苏回从轮回茧中退出时,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着。
今日的“战谭行”任务,他撑过了四十七息,比昨天多了九息。
虽然最后还是被那道猩红色刀光劈碎了颅骨,但进步是实打实的。
他摘下头盔,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往旁边床铺扫了一眼。
谭虎的床铺上,轮回茧头盔搁在枕边,待机灯灭了,人不在。
苏回没在意。
谭虎那性子,大半夜在轮回茧中死了,不爽睡不着出去溜达是常事,天台、演武场、界碑广场,哪儿都有可能。
他翻了个身,把头盔重新扣上,准备再进一次轮回茧磨一磨今天的战斗记忆。
可头盔扣了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眼角余光里,谭虎的衣柜门开着一条缝。
那个从东部战区带来的老式帆布战术包,不见了。
苏回猛地坐起身,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几步蹿到谭虎的床铺前。
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是从战术笔记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粗粝,力透纸背......
“阿回,我走了。别找我。我要去找寻我的道了,等我回来!大哥问起来,就说我去该去的地方了。”
苏回攥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转身扑向窗户,一把推开窗扇。
暗红天穹如凝固的血,邪云翻涌不休。
武神殿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把整片漆黑之地映得明暗交错。
夜风灌进来,裹着铁锈与焦土的气味,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界碑广场的尽头,一道身影正贴着地面极速掠行。
那身影穿着玄铁重甲,甲片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肩甲上蚀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裂地猛虎,虎口獠牙森然,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赤红色的真元光芒。
裂地猛虎称号小队制式战甲。
谭虎自己的小队,他自己的甲。
那不是武神殿的制式装备,那是他上长城的第一套战甲,也是从东部战区带到漆黑之地的老伙计。
甲还是那副甲,可穿甲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谭虎奔行的姿态沉而稳,每一步落下,轻盈无声。
他没有用飞行,没有用战技,只是纯粹的肉身奔袭,像一头真正下山觅食的猛虎,贴着地面无声掠过。
他的方向,是西。
武神殿的正西方向,漆黑之地的边界,再往外,是异域西域。
苏回瞳孔骤缩,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两滚,终究没有吐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谭虎的背影,在暗红天光下拉得又长又孤,沉默、倔强、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决绝。
苏回的手撑在窗框上。
“虎子,祝君……武运昌隆!”
声音被夜风卷碎,散入暗红天穹,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谭虎的身影已经掠出了界碑广场,掠过了武神殿外围最后一道符文钢梁,掠过了漆黑之地与西域的交界地带。
速度越来越快,熔炉真元在甲片缝隙间流窜如电,脚下焦土被踩出一串深达尺许的脚印,又在邪能侵蚀下迅速愈合。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苏回站在窗前,暗红天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重。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纸条,看着那七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你他娘的……连我都不带?”
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埋怨,更像是一种……被落下之后的怅然。
他和谭虎是兄弟。
从东部战区到漆黑之地,从漆黑之地到武神殿,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打在一起。
谭虎有什么心事从来不瞒他,他也一样。
可这一次,谭虎一个字都没说。
苏回慢慢收回目光,把窗扇拉上,退到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行。”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紧迫。
“虎子,不管你去干什么?你先走。我会追上来的。”
他拿起轮回茧头盔,重新扣在头上。
灵能合金贴合颅骨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往骨髓里钻。眼前的世界碎裂、重组。
灰白虚空铺展开来。
【是否开始匹配对手?】
“是。”
苏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今天的第二场,他要撑过六十息。
而武神殿界域外,暗红天穹下,那道穿着裂地猛虎战甲的身影,已经掠过了漆黑之地最后一道界碑,一头扎进了西域。
身后,武神殿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被邪云吞没。
谭虎没有回头。他攥紧手中的玄铁大戟,脚下发力,速度再快三分。
“大哥……”
他的声音被风卷碎,散入夜色之中。
“我要去寻找自己的道了,等我回来!”
.....
三天后。
当谭虎踏出漆黑之地最后一道界碑时,暗红天穹在他身后彻底闭合,像一扇被邪云焊死的铁门。
前方,是激流川。
说是川,实为一片被撕裂的峡谷地带。两侧崖壁如犬牙交错,中间一道湍急的浑浊水流奔涌而过,水声轰鸣如雷,溅起的水雾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水,是黑的。
黑得像液态的邪能结晶,翻涌的浪头里偶尔浮起半截畸形的骸骨,又迅速被卷回水底。
谭虎站在河岸上,玄铁大戟杵在身侧,墨绿战甲被水雾打湿,甲片上的虎纹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腥甜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兴奋。
“找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被水声吞没,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笑。
幻弦异族,曾经是西域最擅长精神操控的种族。
它们以声音为刃,以幻象为甲,在逆变邪神的麾下,曾让无数人族战士在幻觉中自我了断。
但自从谭行杀了逆变邪神,这些眷属失去了神力的源头,便像断了线的傀儡,蜷缩在这片激流川里苟延残喘。
谭虎不在乎它们曾经多强。
他只想杀个痛快。
他从崖壁上纵身跃下,战甲在灰白天光中划过一道墨绿色的残影,落地时大戟横扫,戟刃割裂空气,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最近的三个幻弦异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拦腰斩成了六截。
它们的身体在死后才显现出原形......细长如竹节虫的躯干,灰白色的甲壳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声纹器官,那些器官在临死前拼命颤动,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又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谭虎一脚踩碎那颗还在眨眼的头颅。
“不够。”
他继续往里走。
激流川的深处,幻弦异族越聚越多。
它们从崖壁的裂缝中涌出,从河底的淤泥中爬出,灰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像一片蠕动的潮水。
它们的声纹器官同时震动,发出铺天盖地的尖啸,那声音仿佛要撕裂耳膜,直接钻进颅骨里啃噬脑髓。
谭虎的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就这?”
他猛地一脚跺地,熔炉真元从脚底炸开,赤红色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扩散出去,将方圆十丈内的幻弦异族全部震飞。
战甲缝隙间喷涌的真元化成赤红的光晕,映得他整个人像一尊从熔炉中走出的杀神。
大戟横扫,戟刃所过之处,灰白甲壳碎裂如纸。谭虎左手掐住一只异族的脖子,五指用力一攥,咔啦一声脆响,那异族的头颅像一颗被捏爆的虫卵,灰绿色的浆液从指缝间喷出。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异族的。
“垃圾!”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谭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激流川的黑水被染成了灰白色,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骸,崖壁上溅满了灰绿色的浆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
他单膝跪在河岸的碎石堆上,大戟插在身前,战甲上满是划痕和凹陷,左肩的肩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每一次疼痛,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每一次濒死,都让他离那个“道”更近一步。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深入时,激流川的尽头,灰白穹顶之下,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中走出一道人形。
说“人形”,是因为它勉强有着人的轮廓。
但它的身体是由无数根蠕动的灰白细管纠缠而成,那些细管上长满了声纹器官,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
它的脸是一团模糊的灰雾,灰雾中嵌着三只竖瞳,三只眼睛同时看向谭虎。
幻弦异族大祭司。
中位邪神,哪怕失去了逆变邪神的庇护,神格破碎,威势不再,但其实力也远超天人合一境。
谭虎仰头看着那道灰白身影,战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握紧大戟,缓缓站起身。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大祭司没有开口,但它的声纹器官同时震动,一道无形的声波化作实质的银白利刃,撕裂空气,直劈谭虎面门。
谭虎侧身,声波利刃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身后半座崖壁整齐削断。切口光滑如镜。
他的右肩甲彻底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在笑。
“对,就这样!”
他暴喝一声,脚下炸开赤红真元,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大戟带着熔炉真元全力劈下。
戟刃上赤红光芒暴涨,空气被高温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色弧光。
大祭司的三只竖瞳同时亮起,灰白细管编织成一面盾墙。
戟刃劈在盾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赤红真元炸开,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掀翻。
盾墙纹丝不动。
大祭司的声纹器官再次震动,这一次是三道声波利刃,呈品字形绞杀而来。谭虎来不及闪避,只能横戟格挡。
第一道劈在戟杆上,震得他虎口崩裂;
第二道劈在胸甲上,胸甲正中凹陷下去,虎首浮雕被削去半边;
第三道劈在左腿,腿甲碎裂,小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河岸的碎石堆里,喷出一口鲜血。
大祭司缓步走来,灰白细管在它身周蠕动,三只竖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谭虎躺在碎石中,大口喘着气。
疼。
真他娘的疼。
但那种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让他的血在沸腾,让他的真元在疯狂运转,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
还不够。
他猛地翻身站起,左腿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血顺着腿甲往下淌。
他咬着牙,把大戟从地上拔出来,戟杆上的灵能纹路已经被震碎了大半,赤红真元断断续续地流淌着。
“牛逼!”
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天人合一境对中位邪神,哪怕对方是失去了神的残废,也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硬撼的。
熔炉真元灌注双腿,脚下焦土被踩出深坑,每一步都像一头受惊的猛虎在狂奔。
他朝着激流川的边缘冲去,身后是暴怒的大祭司,无数声波利刃追着他劈来,将沿途的崖壁和地面切成碎片。
一块利刃擦过他的后背,战甲彻底碎裂,露出脊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谭虎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脚下却没有停。
一步。
再一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跑,跑出去。
身后,大祭司的灰白身影紧追不舍。
它由无数灰白细管编织而成的身躯在灰白天光下像一团蠕动的噩梦,三只竖瞳死死锁定谭虎的背影,声纹器官以极限频率震动,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出层层涟漪。
谭虎冲出了激流川的边界。
他冲进了更深的西域腹地,灰白穹顶下,赤红森林的边缘地带,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出现稀疏的暗红色树干。
身后,大祭司的灰白身影停在了激流川的边界线上。
三只竖瞳望着谭虎远去的背影,声纹器官发出一声低沉而不甘的嗡鸣。
那嗡鸣在峡谷间回荡,像一头垂死巨兽的哀嚎。
然后它停了。
没有再追。
......
激流川边界。
灰白穹顶下。
幻弦异族大祭司的灰白身躯缓缓收拢,细管编织的伪装重新合拢,恢复成勉强的人形轮廓。
三只竖瞳中的光芒却比方才暗淡了几分,声纹器官的震动频率从暴怒的高频骤降,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
它的声音,苍老、嘶哑、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疲惫。
“自从吾神陨落,吾之神火便已熄灭。一身邪能,用一分,少一分。今日为了追杀这个人类,又耗去三成......”
大祭司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暗淡的声纹器官,竖瞳中闪过一丝恐惧。
祭祀组织信徒供奉神祇,神祇收纳信仰之力化为神火,再将权柄之力返赐给祭祀。
它这一身中位邪神之力,从来不是自己修来的,而是神赐的。
逆命邪神活着时,它是神前祭祀,逆命邪神死后,它的邪能就像一口断了水源的井,水位每天都在下降。
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再杀几个像谭虎这样的人类武者,它就要从神坛跌落,化为凡俗。
届时,别说天人合一境,连最普通的人族士兵都能将它碾碎。
它不想为了一个人类,把自己最后的筹码拼光。
“让他去。”
大祭司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西域腹地……有的是更凶的东西。他活不过三天。”
灰白身影缓缓退回激流川深处,消失在了峡谷的阴影中。
.....
而此时的谭虎,却一头扎进赤红森林。
他靠在第一棵赤红大树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战甲碎了七成,身上大小伤口数十处,最深的几道能看见骨头。
他仰着头,对着灰白的穹顶,笑出了声。
“痛快。”
他撕下一截内衬,胡乱缠住左腿的断骨处,又从战术包里摸出一支应急针剂扎进大腿。
真元缓慢修复着身体,但远不够。
他靠着树干休息了三个时辰。
然后他站起来,捡起大戟,继续往里走。
赤红森林,诡形异族的地盘。
和幻弦异族不同,诡形异族擅长的是变形与伪装。
它们能模仿一切它们见过的东西,从一棵树,到一个人,甚至能模仿出你的同伴,你的亲人,你最信任的人。
谭虎刚走进森林深处,就看见苏回站在前方。
“谭虎,你跑什么?我来找你了。”
那个“苏回”笑着张开双臂,神态、语气、甚至连眉角那道疤都一模一样。
谭虎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苏回”三秒。
然后他一戟劈了过去。
“你他娘的不知道吗?兄弟之间从来不会喊全名,装你妈呢?”
戟刃劈碎了“苏回”的头颅,诡形异族的本体暴露出来......一团黏稠的暗红色胶状物,在地上疯狂蠕动。
谭虎一脚踩上去,真元灌入脚底,赤红高温将胶状物直接蒸发成臭气。
“下一个。”
诡形异族比幻弦异族更阴险,它们不正面迎战,而是躲在暗处,不断变幻成谭虎熟悉的人。
方飞昂。
端木瑞。
....
甚至,谭行。
当那个穿着圣血天使战甲、背后展开一对血翼的“谭行”从树后走出时,谭虎的瞳孔骤然一缩。
“虎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谭行”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血翼展开,凶煞之气笼罩整片森林。
谭虎面色扭曲。
一戟霸道劈下。
“我大哥比你他妈丑多了!你装什么?”
这一戟劈碎了“谭行”的幻象,他不再试探,熔炉真元全力爆发,赤红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团烈焰。
他冲进森林深处,大戟横扫,将一切伪装成他熟悉之人的诡形异族全部碾碎。
一个不留。
直到诡形异族大祭司降临。
整片赤红森林忽然安静了。
不是死寂,是臣服。
连那些赤红巨树都弯下枝干,像是朝着某种存在匍匐。
方圆百丈的暗红胶质从地底涌出,像一片活着的血海。
无数触手从胶质中伸出,每一根触手末端都挂着一张人脸,那些人脸在惨叫着,哭嚎着,求饶着。
中位邪神。
诡形异族大祭司。
谭虎刚冲到百丈之外,就再也迈不出一步。
威压落下,他膝盖一弯,脚下碎石成粉。
熔炉真元刚亮起来,就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压回皮肤底下。
战甲残片哐当作响,身上伤口齐齐崩裂,血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挤。
大祭司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
它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根触手落下。
谭虎举戟。
玄铁大戟像枯枝一样弯折,戟杆从中断成两截。
第二根触手贯穿右臂,第三根洞穿腰腹,第四根缠住左腿,把他钉在地上。
他喷出一口血,连吼都吼不出来。
中位邪神杀他,像捻死一只虫子。
大祭司的触手缠住他的四肢,把他往那片暗红胶质里拖。
它不急着杀他,它要把他拖进本体,变成触手末端的一张新脸。
谭虎嘶吼着,真元从每一寸皮肤下炸开,赤红光芒暴涨。背后,永恒煅炉法相轰然浮现,炉火咆哮,热浪扭曲空气。
“给我断!”
他双手抓住腰腹触手,真元灌入双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撕。
噗嗤......
触手纹丝不动。暗红神纹一闪,赤红真元像炭火落进汪洋,嗤地熄灭。
他连一根触手都崩不断。
中位邪神。
这个层次的差距,根本不是什么意志、热血、拼命就能填平的。
熔炉真元在这股力量面前,像把一捧炭火丢进汪洋。
太强了。
强得令人绝望。
更多触手从暗红胶质中爆射而出,破空声密如暴雨。
谭虎挥戟斩去,玄铁大戟划出赤红弧光,砍在触手上,火星四溅。
戟刃崩出缺口,触手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砰!”
一根触手抽在他胸口。
战甲凹陷,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他倒飞出去,撞碎三棵赤红古树,还没落地,又被触手卷住脚踝,狠狠拖回。
他挣扎,真元再次炸开,赤红火浪掀翻碎石。
可暗红邪能胶质一拥而上,像潮水吞没火星。
触手越缠越紧,倒刺扎进皮肉,吸盘贪婪吮吸他的真元。
大祭司的本体在森林深处蠕动,胶质中浮出无数半睁的眼,冷漠、贪婪、戏谑。
它在等,等这个胆敢闯入族地的人族武者被拖进本体,成为养料。
谭虎没再挣扎!
他咬着牙,任由触手把他往本体里拖。
越近,越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触手拖着他穿过暗红泥沼,胶质越来越近,腐臭与邪威压得他几乎窒息。
十丈,五丈,三丈……
当触手即将把他按进胶质的一瞬......
谭虎猛地睁眼。
瞳孔深处,一座赤红熔炉轰然显现。
永恒煅炉法相,武骨神通......“炸炉”。
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手段。
将自身熔炉真元瞬间逆转,一次性爆发全部修为。
成,则撕开一线生机;败,则真元消耗殆尽,如案板鱼肉。
“老东西……一起爽爽!”
轰!!
赤红火浪炸开,气浪掀翻碎石,方圆数十丈的暗红胶质被硬生生蒸发了一层。
触手在火浪中焦黑卷曲,大祭司发出一怒吼,触手微微一缩。
对大祭司而言,这连伤都算不上。
可谭虎要的就是这一缩。
他猛地撕下腰腹那根触手。
倒刺带出一大块血肉,鲜血喷涌。
他连哼都没哼,拖着半截身子,转身就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诡形异族大祭司发出一声震碎林木的怒吼。
无数触手追着他,遮天蔽日,大地在震颤,赤红森林的树冠齐齐朝他倾倒,像整片天穹压了下来。
谭虎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出赤红森林。
触手追到森林边缘......
猛地停住。
不,不是停住。
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大祭司怒吼更加疯狂,整片赤红森林都在颤抖,可没有一根触手敢越过那条线。
赤红森林是它的族地,也是它的牢笼。
没有各族神祇神谕,它们这些大祭司,不能出族地一步。
这是所有上位邪神颁布的铁律!
谭虎倒在森林边缘碎石滩上,浑身浴血,战甲彻底报废,只剩几片残甲挂在身上。
玄铁大戟早不知丢在何处。
他躺在碎石上,回首看着那个暴怒却不敢追出来的中位邪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他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大笑,最后笑得伤口崩裂、血沫横飞。
“嘿嘿……爽死我了。”
“从幻弦、诡形两尊中位邪神手底下逃命……”
“我大哥……都没这么吊吧……”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赤红森林深处,三声愤怒到扭曲的嘶鸣先后炸响,整片森林都在抖。
可没有一尊,敢踏出边界。
因为边界之外,是魔谷界域。
是那位杀戮之主的沉睡之地。
它们不敢惊扰那尊存在的沉眠。
一旦将其惊醒,别说它们这些大祭司......
就连它们背后的神,也得仓皇逃命,连头都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