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林平安睁开眼，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高阳。
林平安轻轻从她颈下抽出手臂，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了她。
高阳皱了皱琼鼻，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过去大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平安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笑了。
这妮子，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可爱多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上外袍，走到外间。
画屏已经端着热水等在门口了，见他出来，连忙跟上去伺候洗漱。
洗漱完毕后，林平安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她：“画屏，你去药铺抓三副药，回来之后交给厨房，煎好给高阳送去，一日一剂，连服三日。”
画屏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芪、党参、枸杞、红枣，都是些温补气血的药。
她心头一松，又有些心疼。
殿下昨晚……是累成什么样了？
“驸马爷，殿下她……”画屏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气血有点虚。”
林平安穿上朝服，系好腰带，叮嘱道：“让她好好歇着，今天别出门了！”
画屏点头，把药方揣好。
林平安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林朔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上前一步，低声道：“公爷，马车备好了。”
林平安点头，边走边吩咐：“林朔，今天你不用跟着我了。”
林朔一愣：“公爷，可是有另外的吩咐？”
林平安点头：“你带几个人，去通济坊，盯着杜景俭母子，侯君集那边的人吃了亏，可能会拿他们出气！”
“你要确保他们母子平安，但别惊动杜景俭，他现在需要安心备考。”
林朔抱拳：“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林平安没坐马车，直接骑马，朝皇宫方向驶去。
天色渐亮，长安城从沉睡中醒来。
坊门次第打开，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
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子出来，热气腾腾的馄饨、胡饼、羊肉汤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赶早市的百姓三三两两，行色匆匆。
林府，后院。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各个小院，丫鬟们轻手轻脚地端着洗漱用品进进出出。
众女陆续起床，梳洗打扮。
李丽质昨晚“起不来床”的消息，今天已经没人再提了，因为今天的主角换成了高阳。
李月拉着林怀远先到了饭厅。
小家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肉嘟嘟的脸蛋像两个红苹果。
他坐在李月怀里，手里抓着一块糕点，啃得满嘴都是渣。
李月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对旁边的白薇吩咐道：“去把小汐月抱来，该用早膳了。”
白薇应声去了。
片刻后，苏毗末兰抱着林汐月走了进来。
小丫头也快一岁了，穿着一身粉色的小夹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转，看到林怀远就伸手要抓。
林怀远把手里的糕点递过去，小丫头接过就往嘴里塞，糊了一脸。
李月和苏毗末兰对视一眼，都笑了。
紧接着，李丽质、魏小婉、李雪雁、孔明月、武珝、金胜曼、柳如烟陆续走了进来。
饭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众女围着长桌坐下，丫鬟们端上丰盛精致的早膳，摆了满满一桌。
林怀远被放到了特制的高脚椅上，小汐月也坐在旁边，两个小家伙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时不时互相看一眼，咯咯直笑。
众女一边用膳一边闲聊。
武珝夹了一块红枣糕，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旁边的柳如烟。
“如烟，你今早看见画屏了吗？”
柳如烟摇头：“没看见，怎么了？”
武珝低声道：“我方才看见画屏急匆匆地往外走，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像是要出府。”
柳如烟一愣：“出府？一大早的，去做什么？”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他几女的注意。
李雪雁凑过来，好奇地问：“画屏出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孔明月放下勺子，若有所思：“画屏是高阳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没有公主殿下的吩咐，她不会擅自出府。”
众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魏小婉放下粥碗，神色平静地说了两个字：“买药。”
众女齐齐看向她。
魏小婉没有解释，只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今早起来方便的时候，刚好碰到画屏出门，随口问了一句。
画屏支支吾吾说是去抓药，至于给谁抓药，画屏没说。
李丽质心头一紧：“小婉，你是说有人生病了？”
魏小婉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调理身体的方子。”
话虽如此，但众女心里都明白，一大早让贴身侍女出府抓药，这人不是高阳自己，就是夫君。
可夫君的身体好得很，根本不需要吃药调理身体。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高阳！
饭厅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李月放下手里的勺子，对白薇吩咐道：“去门口等画屏回来，便带到这来！”
白薇应声而去。
不到半刻钟，画屏娇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三包药，额头上全是汗。
“见过诸位夫人……”她连忙行礼。
李月看着她手里的药包，柳眉微蹙：“画屏，你这一大早去抓药了？谁生病了？”
画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回殿下，是……是驸马爷让奴婢去抓的，说是给公主殿下调理身体的方子。”
“公主殿下”四个字一出口，众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主位上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高阳平时坐的位置！
武珝不确定的追问：“哪个公主殿下？咱们府上可有好几位公主。”
画屏咬了咬唇，低声道：“是……是高阳公主殿下。”
李丽质心头一紧：“高阳她怎么了？”
众女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画屏连忙道：“驸马爷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有点虚，需要补补气血，休息几日就好！”
众女听完，面面相觑。
补气血、休息几日，这七个字，她们太熟悉了。
前天是苏毗末兰，昨天是李丽质，今天轮到高阳了。
而且高阳的情况明显比前两位严重，李丽质和苏毗末兰只是起不来床，而高阳是直接需要补气血了。
孔明月皱眉轻声道：“气血亏虚，不是小事，若是调理不当，会影响月事，甚至影响受孕。”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女人的心里。
受孕！
高阳一直想要孩子，这是整个林府都知道的事。
她那么拼命，那么要强，不就是想早点怀上吗？
李雪雁小声问：“明月姐姐，那……那严重吗？”
孔明月摇头：“郎君亲自开的方子，应该不严重，但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不能……不能再折腾了！”
她没有说不能再同房，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李月叹了口气，对画屏说：“把药送去厨房吧，让人煎好，等高阳起来就送过去。”
画屏点头，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