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外交总处大厦内。
来来往往的文员步履匆匆,制服笔挺,偶尔碰面交谈几句,又迅速散开,消失在走廊间的办公室里。
接到外交总处通知的东陆各方势力高层,早早的便已尽数抵达,各自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大厦等待接见。
副总长办公室。
石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
叩门声响起,得到应允后,房门打开,一位青年迈步进入。
昔日的海族少主,如今的海族族主白浪,脸上堆起笑容,寒暄道:“石总长,晚辈突然打扰,还望您见谅。”
“坐吧,都是老朋友了,不必拘束。”石峰笑了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何事?”
白浪坐在座椅上,小心翼翼道,“石总长,杜军主对军盟到底是什么打算,您能不能提前透露个口风?”
石峰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浮沫,“目前对外总处还没有接到杜军主的任何指示。下午三点,他就会接见你们,白族主着什么急呢?”
“石叔。”白浪换了一个亲昵的称谓,打起感情牌道,“小侄这不是想提前探探口风,心里好有个准备嘛!”
“当初您和我父亲是同窗好友,相交莫逆。他在世时常常提起您,没少跟我夸您,如今我父亲虽然战死,但咱们叔侄之间的感情可不能断,您若能在杜军主面前,替海族多多美言几句,那小侄必有厚报。”
石峰是修院派的二号人物。
当年在琉璃大陆上,修院派力量死伤惨重,十不存一,活下来的导师也个个身负重伤,回到帝国后悉数编入对外总处。
如今执掌修院派的掌门人是金方(赵帝师父),但金方一心要走师父萧朝林的老路,打算成为第二位帝国武夫,整日闭关打磨攻伐之道,对军务毫无兴趣。
因此,石峰走上了台前。
杜休未回国时,石峰在姜早早的签批下,升任副总长一职,并统筹整个对外总处的工作。
而石峰本人之前就深受姚伯林器重,又是杜休在修院时的原修老师,其子石平与杜休是同窗室友。
加上,修院派本就与东陆各族交好,石峰多年来积累的关系网遍布各族。
多重光环交叠之下,他几乎铁定要出任新一届对外总长,成为军部名副其实的实权大佬。
石峰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严厉:“我倒是想帮海族美言,可你们海族也得靠谱才行啊。”
“太初之战时,海族躲在后方不出力,整个帝国高层对你们怨言颇多。这个时候我要是帮你们说话,传出去别人怎么看?”
白浪面色一苦:“石叔,不是我们不想出力,是海族家底实在太薄了。”
帝国执行换命战略是因为要消化长青药剂、第九药剂和四大财阀技术开源正处于暴兵期,整体国力到了质变的关键节点,所以要拿人命去换时间。
可海族手里啥都没有,着实不敢去换命。
石峰道:“别说石某不念旧情。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帝国高层并不想理会海族,你们若还想从杜军主那里获取支持,最好能拿得出足够的诚意。”
“有诚意,绝对有诚意。”白浪急切道,“这次帝国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不讨价还价,绝不偷奸耍滑。”
石峰点点头:“嗯,有这个态度就好。行了,出去吧!让人看见你在我这儿待太久,影响不好。”
“麻烦石叔了。”
白浪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来到走廊尽头,他拿出手机,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雨哥,您忙吗?”
“对...我是白浪,当初开采神墟世界时,您还跟我做过生意......那不能够生气......啥坑不坑的,雨哥,海族的神墟世界能让您亲自开采,那是我们的荣幸.....”
“雨哥,我现在有一个事......海族真的没人了,我们扛不住灭世之战的......我们就是想活着......雨哥,我要求不高,种族能延续下去就行.....我会带着人去前线...雨哥,您能帮我跟杜军主说点好话吗?求您了......”
“...帮不上忙吗?行吧...雨哥,打扰您了...”
挂断电话后,白浪站在玻璃窗前,望着窗外漫天的帝国战舰,怔怔出神。
面对灭世之战,成长不只杜休一人。
就像昔日的海族少主白浪,在戴上了族主冠冕后,也开始卑躬屈膝的为整个族群的命运而周旋求取生路。
副总长办公室。
门刚合拢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被“吱呀”一声推开。
石平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嬉皮笑脸地凑到办公桌旁:“爹,您又吓唬海族那小子。”
“什么叫吓唬?”石峰瞥了他一眼,“这是在争取谈判筹码。过去帝国国力羸弱、地理位置受制于人,对东陆各族多有妥协退让。但如今身份互换,我们不必再像以往那般唯唯诺诺,该硬的时候就得硬起来,你当外交是请客吃饭?”
石平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老爹,杜休是我手把手拉扯大的好兄弟,他啥性格我还不清楚?他这人最讲情分,不会刻意坑东陆势力的。”
“别胡说八道。”石峰瞪他一眼,声音沉下来,“那是军主,整个帝国的领袖,我们要保持尊重。”
石平大大咧咧道:“得,您教训的对,回头我看见老杜,二话不说,先磕一个头。”
石峰看着儿子没个正形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青年一代集体上位,石平若是稍微有点能力,这外交总长的位子说不定就直接落在自己儿子头上了。
可惜自家孩子太不争气了。
但换个角度想,或许这也不是坏事。
杜休上位军主之后,原本那帮亲友故交对他多少都有些畏惧,连石峰他自己站在杜休面前时,也变得卑躬屈膝。
唯独石平这个没心没肺的浑小子,从不跟杜休客气,倒是让那份从修院时代延续下来的关系没被权力冲淡变味。
正当石峰想再叮嘱儿子几句时,秘书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石总长,杜军主已经从机关总处出发了,马上就到咱们这了!”
石峰腾地站起身:“立刻通知各处处长,马上到单位门前集合迎接!”
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盯着石平,目光带着少见的严肃:“杜军主到了以后,你不能没大没小,务必保持尊重,听见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老杜当大官了,我在外人面前还能没分寸?您真把我当傻子了?”
石平愤愤道。
对外总处大厦前的广场上。
石峰领头,身后几十位处长一字排开,众人翘首以盼,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又迅速安静下来。
不多时,一排黑色悬浮汽车自远处破空而来,车头前插着红荆棘小旗。
车队平稳降落在广场中央。
石峰从秘书手中抢过文件夹,一路小跑上前,抢先一步拉开了车门。
“杜军主。”
杜休迈步下车,视线越过列队的众人,看向大厦,“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都在会议室里候着。”石峰侧身跟在他旁边,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参会人员名单。按照您此前的指示,下午三点的外交会议,只有海族、冰族、巫魔族这三族的高层参会。晚上七点的私人晚宴,再与部落和古族单独碰面。”
杜休接过文件,视线在纸面上快速扫过,脚步不停:“嗯。让对外总处少将及以上军官一同出席这次会议。”
本部各大总处虽是文员部门,但也有正式的军衔。
而且军部新一轮人事任免尚未进行,现如今的少将,待到改革之后按惯例都会“进步”一个台阶。
毕竟...军部是真没人了。
“是。”石峰弯腰伸手示意,“军主,您请。”
杜休迈步向大厦走去。
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开一条通道。
一侧后方,石平踮起脚尖,举着一瓶红酒,冲着好兄弟使劲挑了挑眉毛,又拍了拍瓶身,示意杜休晚上一起喝两杯。
杜休余光扫到,瞪了他一眼。
......
与此同时。
即将展开外交对话的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三族高层彼此交头接耳,人声嘈杂。
不过,在场高层大部分都是年轻面孔。
万载战争像一个筛子,将东陆各族权贵的旧面孔筛去了大半,如今坐在这里的,要么是仓促接过权力的青年权贵,要么是在战火中杀出来的新锐。
前排。
昔日的冰族少主,现在的冰族族主,侧过脸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白兄弟,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白浪叹了口气,“太初之战里咱们没有出力,帝国上下怨言颇多。如今杜休主政,你觉得他真的会不计前嫌吗?”
“不出力不也是因为咱们有苦衷嘛?”冰主不以为意道,“要是换成姚泽天上位,你紧张也就罢了,那小子是姚氏嫡系,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坑人手段。可杜休上位你还这么紧张干嘛?他整天在诸天大陆上奔波,哪有工夫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账。”
白浪摇了摇头,“你别太乐观,到了军主这个级别,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军主是帝国实打实的二号领袖。
在嬴氏不作为且灭世之战的时代背景下,军主就是帝国的一号领袖。
帝国意志会裹挟着杜休做出改变。
冰主嗤笑道:“白兄想多了。姚一代与姚二代基本都死光了,就剩一个昏迷不醒的姚半北。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所谓的政治眼光与政治手腕,很多时候都是在赌未来,会受当事人性格的影响,长辈与兄长都不在杜休身边,底下那些人又不敢左右杜休的思想,杜休的威胁不大的。”
有时候,不是东陆势力轻视杜休。
主要是杜休太忙了,脚印遍布诸天大陆,还是四道同修,压根没有时间学习军务政治等技能。
而且,政治与战略,很多时候都是在赌博,而且是背负万亿公民的命运在赌博。
就像姚伯堂执行假死计划,这也是提前窥见结局,进行的一场豪赌。
所以,他们很难在政治上重视杜休。
“冰兄说的不错。”巫魔族的青年族主认同道,“杜军主毕竟太忙了,他主政以后,咱们可以喘口气了。”
要说谁最恐惧姚氏,当属巫魔族。
他们是靠着姚氏才打败的渊族。
姚四爷在世的时候,在渊岛坐镇了很长一段时间,是标准的渊岛太上皇,把巫魔族整的服服帖帖的。
四爷一死,巫魔族有点“解放”的趋势。
加上帝国前几年确实是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国外布局,因此,巫魔族也开始阳奉阴违。
当然,巫魔族确实有点二五仔的成分,但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追求“民族独立”这个玩意,也没啥大毛病。
总而言之,政治上,没有对错。
全凭“手法”。
白浪仍然面带忧愁道,“唉,话虽如此,但帝国把我们与部落、古族分开来谈事情,我总觉着不对劲。”
冰主轻笑一声,“这有什么意外的,毕竟在太初之战中,部落与古族都出力了。马君豪更是玩命的帮帝国,还救下了姚半北,杜休给他们开出的条件,自然不可能与我们一样。”
“是的,杜休一向宽厚,最为公允。”巫魔族主含笑道,“白兄不必过度忧心。”
见两族如此乐观,白浪不再多说,只是暗自叹息。
会议室内,气氛融洽。
大多数高层都在谈笑风生。
显然,相对于姚泽天,他们对杜休上位后领导的军盟,秉持着乐观态度。
不多时,会议室的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
三族高层齐齐站起身,目光聚向正门。
杜休走在最前方,身侧跟着姚泽天与石峰,身后是十余位对外总处的少将及以上军官。一行人步伐整齐,制服笔挺,肩章上的色泽在灯下连成一片冷冽的锋芒。
“杜军主!”
“杜军主!”
“......”
谄媚的问候声此起彼伏,笑容堆在每一张脸上。
他们只是认为“队友模式”的杜休好说话,但不是不害怕杜休。
在东陆势力眼中,杜休有多“文盲”,武力值就有多爆炸,尤其是杜休家里还有一位武力值更爆炸的存在。
最基本的敬畏,没人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