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神魂撕裂的痛楚并没有如期消散,反而像是千万魔气在脑海里疯狂搅动。
墨不寂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那个让他厌恶至极的青山派后山,也不是那个拉着他同归于尽的蠢女人宁雪临死前那张写满了“我原谅你”的虚伪脸庞。
而是一间漏风的柴房。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混杂着淡淡的馊水酸气。冷风顺着破烂的窗户纸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裸露在外、布满青紫鞭痕的皮肤上。
墨不寂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凝聚魔气。
空空如也。
那身足以撼动半个修真界的渡劫期魔功,此刻荡然无存。这具身体瘦弱得像只病鸡,丹田干瘪,经脉淤堵,连最基本的炼气期都算不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做粗活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眼底的杀意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声极度嘲讽的冷笑。
“呵呵……”
笑声干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没死?
不仅没死,还回到了起点。
回到了他还只是墨家那个连狗都不如的小少爷,每天被殴打、被羞辱、被当做活体沙袋的十六岁。
上一世,也是在今天。
那个所谓的青山派天才少女宁雪,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态降临墨家,随手丢给他一颗回春丹,说了一句“你好可怜”,就让他背负了整整三百年的因果债。
为了还这颗丹药的情,他三次救她于危难,甚至在堕魔后还要顾忌这份因果不敢杀她,最终被她联合青山派老祖,以身祭剑,拉着他同归于尽。
“老天爷……”
墨不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神幽暗得如同深渊,“你是觉得我上辈子杀的人还不够多吗?非要让我再回来杀一遍?”
既然没死成,既然因果已断。
那这一世,宁雪,还有青山派,你们最好祈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这墨家……
墨不寂的目光扫过这间囚禁了他整个少年的柴房,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开始复苏。
如果没有记错,今天就是青山派来墨家挑选弟子的日子。
也是墨家为了讨好青山派,准备把他送出去当“试药童子”的一天。
“嘭!”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刺眼的阳光泼洒进来,逆光站着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年轻男子。
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那双吊梢眼里透出的刻薄与傲慢,瞬间就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墨家二少爷,墨子筹。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把他踩在泥地里,逼他吃下了混着泥土的狗食,还美其名曰“赏赐”。
“装死呢?”
墨子筹嫌弃地用帕子掩住口鼻,似乎这柴房里的空气会脏了他的肺,“赶紧滚起来!今天家里来了贵客,父亲说了,让你去前厅端茶倒水。要是敢丢了墨家的脸,老子扒了你的皮!”
墨不寂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身下的一根尖锐的断木。
只要一下。
只要对准这个废物的咽喉刺进去,这喋喋不休的噪音就会消失。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太弱了,杀一个墨子筹容易,但要从那个元婴期的墨家家主手里活下来很难。
更何况,墨家那个藏在祠堂底下的东西,他还没有拿到手。
那是墨家真正的传承,也是上一世宁雪后来莫名其妙得到的机缘。
这一次,谁也别想抢走。
杀意在眼底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墨不寂演练了无数遍的怯懦与恐惧。
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抖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二……二哥,我,我这就来。可是我……我没有干净的衣服……”
“啧,真他娘的晦气。”
墨子筹看着他那副窝囊废的样子,心里的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随手从储物袋里扔出一套灰扑扑的下人衣服,砸在墨不寂脸上。
“穿上,动作快点,要是耽误了见贵客,你就等着喂狗吧!”
说完,墨子筹也不想在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多待,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要不是人手不够,谁稀罕用你这个野种……”
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不寂慢条斯理地从脸上拿下那件粗布衣服。
他站起身,在黑暗中慢吞吞地换上。
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穿一件下人的粗布衫,倒像是在穿魔尊的黑金战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抹阴森的冷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无害、甚至带着几分愚钝的脸。
如果不看那双深处毫无波动的眼睛,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可怜虫。
“青山派……宁雪……”
墨不寂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他记得,上一世宁雪就是在前厅觉得他可怜,要把他带走。
绝不能去前厅。
他要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厅的时候,去祠堂拿东西,然后直接离开这个鬼地方。
墨不寂推开门,刺骨的寒风让他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下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顺着记忆中偏僻的小路,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墨家很大,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哪怕是一个偏远的小镇家族,靠着剥削底层修士和凡人,也积攒了惊人的财富。
前院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热闹非凡。
墨不寂避开了巡逻的护卫,身形像是一只灰色的老鼠,无声无息地穿梭在花丛的阴影里。
穿过前面的花园,就是祠堂的入口。
快了。
就在他即将穿过那片开满芍药的花圃时,一阵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
不是花香。
是某种极品脂粉混合着灵茶的香气,甜腻,霸道,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透着一股子勾人心魄的肆意。
“师姐,这破地方真的有你说的那种极品?”
一个清脆却极其嚣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一路走来,全是些歪瓜裂枣。刚才那个什么墨家大少爷,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还想跟我双修?我想吐。”
墨不寂脚步猛地一顿。
有人?
这不在他的记忆里。
上一世的今天,除了青山派,墨家没有接待过别的宗门。
他屏住呼吸,借着假山的掩护,透过缝隙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的众人,与他印象中青山派的素衣道袍穿着完全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极其大胆艳丽的女修。
为首的一个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红裙似火,衣领开得极低,露出大片腻白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