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正是许娇生的那个孩子,小孩儿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因为跑步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朝着谢奇文行礼时一本正经,眼神清明,确实很有一番大家公子的味道。
“大哥,我找父亲有急事,就先告退了。”
谢奇文挥手,“去吧去吧。”
原本要回东院的他脚步一拐,直接出了府。
两刻钟后,西街一家粮油铺子的后院里,一个二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拱手向他汇报近日的情况。
“人跟着汝阳郡王世子走了,不过她并未和我翻脸,只说被亲人找到,先回去与亲人团聚。”
这个人是他安排去接触陆舒雅的人,安排的是京中一位国公私生子的身份。
原本是想哄着陆舒雅自己先折腾一些东西出来,他再跟一手的。
没想到现在又蹦跶出来一个汝阳郡王世子。
谢奇文靠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汝阳郡王世子?我记得,这个世子是娶了世子妃的?”
不止是世子妃,甚至侧妃和妾室一应俱全。
全荣点头,“是,如今她就住在那郡王世子一座四进的宅院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陆舒雅给我的方子,说要与我合作。”
谢奇文打开一看,就是一张肥皂方子。
上一世陆舒雅可不止倒腾了这一点东西,看来是将宝压在了郡王世子那,又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郡王世子掺和进来了,那事情就不能这么玩儿了。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接着扮演国公流落在外的儿子。”
“是。”
回去的路上他给谢长安买了一包炙肉,亲自送到了谢长安面前。
彼时谢长安正伏在案头写着什么东西,写的入神,谢奇文已经站在旁边都没发现。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篇策问,想法有些粗浅,但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写完后谢长安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纸,颓丧的将笔放下,一把扯过那篇策问,用力揉了揉,往旁边一丢。
丢完才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谢奇文,他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大、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写到一半就来了。”谢奇文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走过去,捡起那团纸,展开放在他的面前,“写的还可以,丢了干嘛?”
谢长安低着头,手紧紧攥住,指甲嵌进手心。
“写的不好……”
就算写的好又如何呢?
他如今残废之身,别说科举,能不能活的下去都是两说。
谢奇文大手覆在他的拳头上,用力将他的手掰开,白嫩的手心已经起了几道月牙一样的痕迹。
“谁说写的不好,我瞧着就写的很好,只是有几点疏漏……”他嗓音平稳,伸手点了点桌子上的纸,“看这里……”
谢长安心中的那股不甘和郁气,在他平缓的声线中渐渐平息下来。
谢奇文说的那些东西,他越听眼睛越亮,讲到最后,从前许多不懂的地方一篇通透。
结束后他仰着头,“大哥,你怎会?”
谢奇文挑眉,“怎么?看不起你大哥我?”
“不是。”谢长安摇头,猛然想起,在母亲与父亲和离前,大哥的功课也是顶顶好的。
他一直以为大哥这么多年都荒废了,如今看来,这哪里是荒废,这讲的比书院的先生还要好。
谢奇文抬手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好了,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他将油纸打开,炙肉的香气瞬间在整个屋子里弥漫。
“是香满楼的炙肉?”谢长安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黯了下去,“大哥不是说,我需要吃清淡的。”
“偶尔吃一点无妨。”他将炙肉往谢长安面前推了推,“不吃?”
谢长安挣扎了一会儿,“吃。”
他拿起竹签吃了一块后仰头红着脸问,“大哥,你不吃吗?”
“吃。”谢奇文吃了几块,随后就在他这小书房里坐下开始干活。
长桌兄弟俩一人一半,谢长安在看书,谢奇文开始拿着笔写写画画。
嬷嬷进来添茶水时看着这一室温馨,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她心想,若是大爷这样待五爷不是为着那一双腿就好了。
晚饭谢奇文也是在这儿吃的,吃完又写了一会儿,争取晚上就将陆舒雅想弄的那些东西都写出来。
他不仅写方子,还写了推广和销售方式。
写完抬头一看,谢长安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这几天都在喝药,谢奇文给他开的药方,这傻子什么都不问,让喝什么喝什么。
这药调理身体,自然也有些助眠的作用。
他的身上还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想是嬷嬷给披上的。
谢奇文将写的东西收好,走过去,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推开小书房的门时,嬷嬷看着他抱谢长安出来,忙上前,“大爷……”
“嗯,小点声。”
断腿一年后,谢长安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一早,谢父一下朝,谢奇文就又去找了他。
谢父:“又有什么事?”
谢奇文将自己连夜赶出来的东西往他桌子上一拍,“看,别问。”
谢父不明所以的开始翻开,越翻眼睛瞪的越大,最后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这些你从哪来的?”看完后,他死死盯着谢奇文。
谢奇文:“偶然得到的,这你别管,爹,这些东西若我们自己弄……”
谢父:“不可能!弄出来咱们谢家就得死,怎么都保不住。”
什么肥皂水泥就算了,那什么新的成本极为低廉的造纸术、什么杀伤力极大的武器、炮弹,倘若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哪个拿出来世家不剐了他们?
谢奇文:“那您可有什么想法?”
谢父脑子飞快转着,扭头看见自家儿子正慢悠悠的喝着茶,他问:“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章程?”
谢奇文:“爹,陛下刚刚登基不久,咱们家没混上从龙之功,这些东西当给新帝的投名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