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所说并非是画大饼。
他对韩信是真的极其欣赏。
只要能立下军功,必会封赏!
秦国尚武,历代国君也都很欣赏武将,秦始皇对年轻小将更是予以些偏爱。就比如说昔日的李信,秦始皇对他便是予以厚望,现在也已经封为伦侯,更是担任岭南大都督,镇守岭南。
楼船沿着江河而行。
一路上速度都不快。
有时还得靠人在岸边拖拽。
半个多月便已抵达至淮阴港口。
韩信站在甲板,眺望远方。
“怎么,期待不?”
“还好。”
韩信长舒口气,低声道:“昔日跟着义父离开淮阴时,我也曾暗暗立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届时再衣锦还乡。可渐渐的,也就都放下了。”
“当初的我不事生产,自然不受待见。大部分人家里面都是勉强温饱,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漂母似的,自己不吃把饭留给我。”
“我听说经常欺辱你的屠户死了?”
“嗯,死在草原上了。”
韩信轻轻点头。
淮阴屠户素来是看不起他,还经常找他麻烦。只是因为公孙劫的原因,所以没胯下之辱这事。后来屠户成为韩信麾下的士卒,却为了保护韩信而死。
也是因为那屠户,所以韩信后来就都放下了。如果换做是他的话,同样会看不起昔日的自己。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有眼光,也不是每个人都是伯乐,知道他是千里马。
“你有现在的想法,很不错。”公孙劫轻轻点头,“如此,本相就都放心了。后面你和陈平联手攻打西域,本相就不必操心。”
韩信没有多言。
目光始终在远处的港口。
从他离开淮阴起,已有多年没有回来。曾经的里中无赖,现在成了秦国的上将军,爵至驷车庶长。现在就算是泗水郡守见了他,那都得毕恭毕敬的。
呜呜呜——
号角声吹响。
港口前已是人满为患。
泗水郡县长吏皆已到齐。
他们是早早就在等候,瞧见战船后是纷纷长拜作揖。
“吾等恭迎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
秦始皇自战船而下。
目光自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最后点头拂袖。
“免礼。”
“吾等拜谢陛下。”
他们这才抬起头来。
很快也都注意到了韩信。
当初的韩信在淮阴县经常抱剑而行,所以也算是相当出名,认识他的人很多。后来他认公孙劫为义父,被带出淮阴县,更是扬名。
再然后就是镇守北方,很多淮阴戍卒也都见到了韩信。所以知道他已经成了秦国的将军,各种事迹也逐渐在淮阴县传开。
现在的韩信已爵至驷车庶长,单论爵位甚至要比郡守都高的多。就算是在秦国,都已经超过了很多九卿。
有些人也是在暗暗看向韩信。
远处还能有些窃窃私语。
“想不到,韩信真的成大将军了。”
“肯定是靠公孙丞相的功劳。”
“呵,你们没听说吗?韩信只率万骑,在草原长驱直入三千里,击穿了大月氏。面对数万大月氏戍守的王城,被他瞬间击溃。”
“北伐匈奴的时候更是了不得,他手里也就只有几千人,可却能在正面击溃五万匈奴主力!他虽是公孙丞相举荐的,但却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晋升上去的,可不是全靠关系。”
“说的是啊……”
他们面面相觑。
隔着老远,神色各异。
他们不是相信韩信,而是更相信公孙劫。公孙劫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绝不会徇私。有能力的人,他就用。可要是没能力,那就是算是公子都不会给面子。
况且军功可都是实打实的。
没有任何人能否认。
“走吧。”
秦始皇转头看向韩信,淡淡道:“韩将军,淮阴县是你的故里。朕这几日要简单问政,视察当地。你可带着些亲卫,回自己乡里去看看。把事情都处理好,五日后再启程。”
“信,拜谢陛下!”
韩信抬手道谢。
目送着秦始皇带人离去。
他们前脚刚走,乡里三老便带人都涌了上来,一个个全都看着韩信,叽叽喳喳的开始议论起来。
“韩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当初我还给你吃过鸡蛋咧!”
“韩将军,我家那小子在你军中吗?”
“韩将军,吾良人也是老将了,您能带上他吗?”
“……”
议论声不绝于耳。
淮阴县也有不少人有幸跟着韩信征战,所以都见识过他的本事。据他们所说,跟着韩信打仗是无比轻松。一路上是有吃有喝,只要听韩信指挥就行。每回出手,几乎都没多少伤亡。
韩信打量着他们。
并没有太多表示。
“如何挑选士卒,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
韩信转过身来,目光最后落在南昌亭长身上,此刻的他已经年老,并且是辞官告老。看着韩信,心里无比忐忑。目光又落在妇人身上,也是她当初羞辱韩信。
“南昌亭长。”
“老……老朽在……”
南昌亭长快步走出。
朝着韩信长拜作揖。
佝偻着身子,不敢抬头。
“你昔日曾经受过吾父亲恩惠,并且答应他要照顾我和母亲。再后来,我还会帮你处理政务,只为换取些饭吃。但是,汝却纵容汝妻羞辱我。每日早上提前把饭煮好并且吃光,待我来时就只有空锅。”
“老朽知错!”
“老朽知错!”
“公,小人也,为德不卒!”韩信冷冷开口,但还是拍了拍手,让人给南昌亭长数块狗头金,“你做好事不能有始有终,甚至还纵容妻子羞辱我。这些金子是给你的,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
“是是是……”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韩信受辱的事,其实他们也都有耳闻。韩信这人还是比较好面要强的,被南昌亭长如此对待,任谁都受不了。
因为韩信不是说真的吃白饭的,他会帮南昌亭长处理政务,有时候还会帮他押送徭役。如果用此前的话说,那韩信就是南昌亭长的食客。
就算不是食客,当初的南昌亭长也答应了韩信的父亲,会帮忙照顾孤儿寡母。可南昌亭长却并没有做到,其妻更是用这种方法羞辱韩信。
也就是韩信那时年轻,如果换做脾气暴躁的任侠,都能直接拔剑,以命相搏。
按他们所想,南昌亭长今天肯定是要完了的。韩信必然会针对他,就算让人将他毒打一顿,都没人能阻止。毕竟当初韩信受辱,今日讨回来也理所应当。
就算韩信不动手不予追究,他们都会认为韩信心胸开阔。没人能想到,韩信竟然还会给南昌亭长这么多钱。
南昌亭长捧着黄金。
慌不择路的带人就跑了。
韩信看向其余人,抬手道:“昔日的信只是个里中无赖,也给诸位乡党造成诸多麻烦。信因为无饭可食,还经常偷鸡摸狗。”
“哪能啊……”
百姓们纷纷出言劝阻。
谁也没能想到韩信会自嘲说起过去的不堪,毕竟很多人成名后都会和过去切割。但韩信不仅不在意,甚至还主动提及,没有任何的掩饰。
韩信微笑抬手,继续道:“信是自淮阴走出,能有今日也离不开诸位乡党的支持。信今日爵至十七级驷车庶长,也得到诸多赏赐。今日回归故里,也想为淮阴县做些事。”
他接着拍了拍手。
很快就有人走上前来。
将沉甸甸的金玉财宝放下来。
打开木箱后,众人顿时哗然。
里面有很多沉甸甸的黄金,还有各种玛瑙宝石玉器。就这一箱子的财宝,起码价值上百万钱!
“这是我在草原上的缴获,也是陛下给我的赏赐。我在淮阴县长大,也是吃淮水长大的。所以这笔钱,我就捐献给淮阴县。用来贴补善堂,抚养孤寡。同时修路和修造港口,为破虏乡翻修房屋。”
“韩将军大义!”
“吾等多谢韩将军!”
众人皆是高呼作揖。
每个人都面露欣喜。
破虏乡是秦始皇专门批准更名的,也就是韩信的故乡。整个破虏乡足足有上千户人家,以后都要为韩信的母亲守墓。当初韩信的母亲病逝,那时家中已经穷得连办丧事的钱都没有。
可韩信还是背着亡母,然后找了一处又高又宽敞的坟地,就想着将来那坟地四周能安置下一万户人家来守墓!
当然,万户人家是不现实的。
因为这是昔日诸侯王的待遇。
秦始皇自然是不允许的。
但韩信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在这,加上对他的偏爱,所以就破格将乡命名为破虏。当地的千余户百姓,皆给韩信母亲守墓。
“还请诸位让一让,信现在要回乡里去看看。”
韩信抬手一笑。
黔首旋即分左右让开。
韩信则带着士卒,骑马离去。
所有人都眼红的看着。
任谁都没想到,曾经的里中无赖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将军。今时今日荣归故里,还愿意拿钱造福县乡。
而韩信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摆在这,看他不顺眼的人很多。所以他的德行就不能有亏,自然得要提前准备好。
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可却能落下个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