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上京,四太子府。
金兀术大步跨进门槛,一屁股坐到虎皮大椅上,顺手抓起桌上堆着的一叠情报,逐份翻阅。
各地送来的消息五花八门。
东边的女真部落又跟高丽人起了摩擦,北边的蒙古诸部不安分,南边辽国跟大齐打得热火朝天……
金兀术翻到辽国那一份,眼神停住了。
"兀颜光那老家伙,被齐军生擒,生死不知?"
他嘴角微微上扬,随手将情报丢在桌上。
辽国跟大齐互咬,对金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两败俱伤最好。
"打吧...打的再狠点儿才好啊..."
金兀术喃自语,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是金国皇族当中,少有的少壮行动派。
太祖皇帝完颜阿骨打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传到了叔父完颜晟手里。
可完颜晟这人,畏首畏尾,守着一亩三分地不敢动弹。
在金兀术看来,完颜晟就是个怂包!
金国铁骑天下无敌,凭什么缩在白山黑水之间?
南边那万里锦绣江山,就该是完颜家的!
而他……完颜宗弼,太祖嫡子,才是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要达成这个目标,他需要军功。
大量的、压倒性的军功。
今天在宫门前碰到的那两个汉人……
金兀术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这时,仆人端着马奶酒和大盘的牛羊肉走进来。
金兀术心情大好,也不用筷子,直接撕下一条羊腿,大口咬了上去。
油脂顺着虬髯往下淌,他浑不在意,一边嚼肉一边灌酒,活脱脱一头刚猎到食物的猛虎。
"嘎吱——"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步伐无声无息,像一条游走在暗处的蛇。
此人名为哈迷蚩,是金兀术的专职军师,跟随其左右多年。
他早年曾潜伏宋朝境内,刺探军情长达五年之久,精通汉语,熟悉中原山川城池、官场人情,是金兀术最为倚仗的智囊。
"哈迷蚩!"
金兀术扔下羊腿骨,站起身来,招了招手,"来,坐下吃!今日的羊肉肥美得很!"
哈迷蚩摇了摇头,在金兀术对面坐下,但没碰桌上的食物。
"太子,属下听闻……今日宫门前,出了些事?"
金兀术咧嘴笑了:"消息倒快。"
"太子的一举一动,上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哈迷蚩语气平淡,"为保太子殿下万无一失,属下不得不快。"
金兀术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将宫门前遇见宋江、吴用的经过,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两人自称大宋特使,到被守卫暴打,再到吴用声称手握大齐情报,愿以性命担保面见国主。
哈迷蚩听完,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
"宋江……吴用……"
他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恶。
"你认识这两人?"
"听说过。"
哈迷蚩点头,"属下当年在宋境时,便听过此二人的名号。梁山泊的前任首领和军师。"
"哦?"
金兀术来了兴趣,"你倒说,这两人如何?"
哈迷蚩沉默片刻,抬眼直视金兀术。
"太子,属下的建议是...直接杀了。"
金兀术挑眉:"为何?"
"此二人,是天底下最大的扫把星。"
哈迷蚩竖起手指,一条数来:"坚持招安,与部属武松决裂,被逐出梁山,此其一。"
"投田虎,田虎亡,此其二。"
"投王庆,王庆亡,此其三。"
"投方腊,方腊……如今也是苟延残喘,此其四。"
"投辽国,辽国招惹上了齐国,引动齐国发大兵征讨,被迫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此其五。"
哈迷蚩的声音越来越冷:"甚至他们一心效忠的大宋朝廷,也被武松取而代之。宋帝赵佶被封'昏德公',受尽屈辱。"
说完,哈迷蚩盯着金兀术的眼睛,"凡是收留此二人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种妨主之人,留着做什么?不如一刀砍了,省得染上晦气。"
金兀术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哈迷蚩,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信这些虚的了。"
"太子!"
"你听我说完。"
金兀术抬手打断他,"武松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哈迷蚩皱眉:"属下离开宋境时,武松不过是梁山泊一个头领,排名十四……"
"那是以前。"
金兀术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标注"大齐"的区域,"现在这个人,灭了宋朝,杀了田虎,平了王庆,方腊被他打得只剩一口气。辽国在大金和大齐的夹攻下,亡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金兀术转过头来,眼中精光闪烁。
"这样的人物,田虎、王庆、方腊在他面前败北,那是正常的事情!换做我坐他的位置,我也不会容许境内有这些跳梁小丑。"
"这些败绩,说明不了宋江、吴用是废物。只能说明……武松太强。"
哈迷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金兀术摆手:"你换个角度想。这两个人,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这种人,最了解武松的底细。"
哈迷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金兀术说的有道理。
"太子想用他们……打探大齐的情报?"
"不止。"
金兀术重新坐回虎皮椅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慵懒中透着嗜血的兴奋,"我要南下。我要带着金国铁骑,踏平大齐那万里江山。"
"而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理由。"
他看向哈迷蚩,笑得像一匹露出獠牙的狼。
"叔父不肯出兵,说没有理由。但那个叫吴用的……他说他最擅长给人找理由。"
哈迷蚩叹了口气。
他跟随金兀术多年,太了解这位四太子的脾性了。
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太子既已决断,属下无话可说。"
哈迷蚩起身拱手,"但属下有一言。"
"说。"
"用其才,防其心。"
哈迷蚩的声音冰冷,"此二人……绝非善类。太子可以用他们的情报,但切不可信他们的为人。"
金兀术哈哈大笑,抓起酒碗一饮而尽。
"放心!他们在本太子面前,不过是两条狗。"
"嘛……听话就喂肉,不听话……"
他将空碗重拍在桌上。
"剥皮。"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卫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太子!宋江、吴用二人,已带到府中。"
金兀术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