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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众口纷纭争执不下,仙风道骨呼声传来

    这一问,直接将所有的压力都抛到了岳飞的肩膀上。

    高坡之上,寒风呼啸,吹得岳飞身上的大红帅披猎猎作响。

    这位年少老成、挑起南征大梁的铁血统帅,此刻微眯着双眼,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摩挲着,脑海里头念头飞转,将各种可能出现的后果与利弊全都仔仔细细地盘算了一遍。

    柴进的担忧有没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方腊如今确实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方金芝此去,绝对是凶险万分!

    可是反过来想,方金芝的话,同样也是切中要害!

    清溪洞地势险恶如蜂窝迷宫,里头机关遍布,若是靠大军硬冲强攻,少说也得填进去数千、乃至上万名精锐将士的性命!

    那些将士,也全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全都是家中老母妻儿盼着平安归去的顶梁柱啊!

    作为三军主帅,只要有一线能够兵不血刃、或者将伤亡降到最低的希望,他岳飞就绝不能因为顾忌私情而轻易放弃!

    沉吟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岳飞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断之色,沉声开口道:

    “柴夫人深明大义,顾念我大齐将士性命,本帅佩服!既然夫人有此破敌良策,本帅以为……倒是不如让夫人前往清溪洞试上一试!”

    “什么?!岳帅不可啊!”柴进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出声反对。

    岳飞抬手压了压,示意柴进稍安勿躁,继续语气威严地补充道:

    “不过!柴尚书乃是大齐功臣,夫人腹中更怀有柴家骨肉,本帅绝不可能让夫人孤身一人前去羊入虎口!此事若要施行,前提是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尽可能地保护好夫人的周全!若是做不到这一点,本帅宁可背负强攻伤亡之责,也断不准夫人踏入清溪洞半步!”

    听到岳飞这番既有决断、又留有余地的话语,柴进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虽然稍微落下了半寸,却依旧是慌乱无比。

    他看了一眼身旁态度坚决、显然已经铁了心要去清溪洞走一遭的方金芝,又看了看高坡上神色凝重的岳飞,知道此事已然成了定局,自己若是再死拦着不放,反倒显得他柴进不顾全军将士死活了。

    念及此处,柴进把心一横,转过身面向岳飞,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雪泥地里头,双手抱拳,咬着牙大声请缨道:

    “岳元帅!既然元帅准了拙荆之请,那下官恳请元帅恩准——让下官随同夫人一块儿返回清溪洞!”

    “下官虽然武艺不精,但好歹身上还留着公孙道长此前替下官刻画的护身灵符!”

    “有下官寸步不离地守在夫人身边,万一那方腊老贼当真丧心病狂、要对夫人痛下杀手,下官便是拼着这副残躯不要,也能催动体内灵符挡下致命一击,护得夫人与孩儿平安杀出重围!”

    柴进这番话说得那是斩钉截铁、字字泣血,把一个丈夫保护妻儿的决绝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鲁智深、牛皋等人一听,也是纷纷点头,觉得柴尚书身上既然有公孙胜留下的保命神符,跟着一块儿去倒也算是一重极大的保障。

    然而,还没等岳飞点头应允,站在柴进身旁的方金芝,却是毫不犹豫地猛然摇了摇头,一口回绝道:

    “不行!谁都可以去,唯独夫君你,绝对不能踏进清溪洞半步!”

    “夫人!你这又是何苦?!”柴进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方金芝低头看着柴进,眼神里头既有感动,更多的却是无比清醒的理智与后怕。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柴进紧握的双拳之上,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地剖析道:

    “夫君,你莫要被情义冲昏了头脑!你也不仔细想一想,眼下我带出来的这两万禁军已经全军覆没了,这消息迟早会传回清溪洞!”

    “更何况,你此前在校场之上当众一剑斩杀了叔祖方垕,强行夺走了兵符粮草,家父心中对你本就已经是猜忌到了极点,视你为篡权夺位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大军败亡,你的大齐细作身份已然彻底暴露!在家父眼里,我是他的亲生女儿,独自逃回去报信,尚且还能用‘兵败突围’来遮掩一二,一步步图谋劝降或是毁掉机关;可若是你这个害他丢了最后两万兵马、骗婚盗符的大齐户部尚书敢出现在清溪洞外……”

    说到这儿,方金芝打了个寒颤,斩钉截铁地说道:

    “莫说是进入内殿去劝降了!恐怕家父一看到你的身影,连半句废话都不会跟你多说,站在洞口箭楼上的数千弓弩手就会瞬间万箭齐发,把咱们夫妻二人当场射成刺猬!你体内的灵符就算再怎么神妙,难道还能挡得住清溪洞内成千上万的毒箭与滚石不成?!”

    “你跟我一块儿回去,非但保护不了我,反而会立刻激怒家父,将咱们夫妻二人直接推上必死无疑的绝路!所以,此事断断不能让你同去,不如就让我独自一人回去,反倒还有几分周旋的余地!”

    方金芝这番话,有理有据,条理分明,瞬间就把柴进给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竟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词儿来!

    在场的岳飞、鲁智深、高宠等人听完,也是齐刷刷地皱起了眉头,心里头明白方金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方腊现在最恨的人是谁?除了武松和岳飞之外,排在第三位的绝对就是把他耍得团团转、端了他老底的假驸马柴进!

    柴进要是敢跟着露面,那简直就是拿红布去逗发疯的公牛,除了让方腊提前发狂开启所有机关之外,根本起不到半点儿正面作用!

    可是……

    如果不让柴进跟着去,在场这帮大齐猛将里头,像鲁智深、牛皋、高宠、阮小七这些人,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面相凶恶,而且全都在江南战场上头跟南军厮杀过无数回,名字和长相早就在清溪洞里头挂了号了!

    他们要是乔装打扮跟着方金芝混进去,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送上门去让人认出来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柴进急得在雪地里头团团转,一双拳头捶得自己大腿砰砰作响,痛苦万分地低吼道:“让你一个人去,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可我又去不得,军中诸位兄弟也尽是生面孔……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既能掩人耳目混进洞去、又有通天本事能在万军丛中护住你性命的人选了吗?!”

    庞秋霞在旁边看得也是直咬嘴唇,忍不住开口道:“要不……要不让我换上南军的衣裳,装作金芝姐姐的贴身侍女,跟着姐姐一块儿混进去?”

    “胡闹!”牛皋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毛,一把拽住自家婆娘的胳膊往后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吼道:“你跟方腊那老狗也是老相识了!清溪洞里头认识你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跟着去,那不是跟柴尚书一样往火坑里头跳吗?俺老牛绝不答应!”

    庞秋霞被牛皋拽得一个趔趄,虽然气得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这黑厮说的是大实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场面再次陷入了死局!

    方金芝坚持要孤身犯险以报皇恩,柴进死活不肯放怀有身孕的妻子独自去闯龙潭虎穴,岳飞与众将又是投鼠忌器、找不出合适的护卫人选。

    双方就这么在漫天飞雪之中僵持不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众人急得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节骨眼上!

    突然间,一阵清朗温和的笑声,从北侧山岗的松林深处飘荡而来,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数万人的耳畔:

    “呵呵呵……柴尚书伉俪情深,感人肺腑;岳元帅爱兵如子,仁义无双!既然诸位将军在此争执不下,倒是不如……让贫道陪着柴尚书与尊夫人走上一遭,不知岳元帅与诸位意下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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